第一百一十九章正式掛牌！
徐應憐靠在牀頭，手裏捏着念槐給她繡的那塊歪歪扭扭的手帕。
窗外，初夏的陽光透過棗樹的枝葉斑駁地灑在窗臺上。
她輕輕撫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裏面那個正在成長的小生命。
“媽媽，喝水。”
念槐踮着腳尖，小心翼翼地把搪瓷缸遞到牀邊，小臉繃得緊緊的，生怕灑出一滴。
“謝謝寶貝。”
徐應憐接過水杯，看着女兒像模像樣地學着大人的樣子照顧自己，心裏又暖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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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她臥牀休養後，四歲的念槐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
堂屋裏傳來縫紉機有節奏的噠噠聲，夾雜着婦女們壓低嗓音的交談。
王嬸的大嗓門偶爾會突然拔高，又立刻被其他人“噓”聲制止。徐應憐能想象她們躡手躡腳的樣子，就像一羣生怕驚醒嬰兒的大人。
“應憐姐，這批領口的包邊你看看行嗎？”
春桃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手裏捧着一件半成品襯衫。
徐應憐接過襯衫，指尖熟練地檢查着針腳密度和邊角處理。
“第三顆釦眼有點歪，讓桂芳重新鎖一遍。還有，這批外貿訂單的客戶喜歡硬.挺一點的領子，上漿時可以多加半勺澱粉。”
春桃點點頭，掏出小本子記下。
“對了，曉雯姐從上海寄來的新樣子到了，孟會計放在堂屋的櫃子上了。”
“拿來我看看。”徐應憐眼睛一亮，掙扎着要坐直身子。
“你別動！”春桃連忙按住她，“我去拿，你老實躺着。”
片刻後，春桃抱着一摞色彩鮮豔的布料樣品和幾張設計圖回來。
徐應憐迫不及待地展開最上面那張圖紙——是一件收腰連衣裙，領口和袖口的設計帶着明顯的上海風格，比她們平時做的襯衫複雜許多。
“這…”春桃瞪大眼睛，“咱們能做出來嗎？”
徐應憐的手指輕輕描摹着圖紙上的線條，眼睛越來越亮。“能，當然能。你去把王嬸叫來，我們得商量一下工序分解。”
當孟尋洲傍晚從公社回來時，看見堂屋裏的婦女們圍成一圈，徐應憐坐在中間，正用粉筆在地上畫着什麼。
她臉頰泛着久違的紅暈，眼睛裏閃爍着孟尋洲熟悉的、那種遇到挑戰時的光芒。
“尋洲！”徐應憐擡頭看見丈夫，興奮地招手，“快來看曉雯寄來的新樣子，上海現在最流行的連衣裙！如果接下這批訂單，咱們縫紉組就能升級做高端成衣了！”
孟尋洲放下公文包，湊過去看了看圖紙，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工序很複雜啊，你現在…”
“我只是動動嘴皮子。”徐應憐急忙解釋，“實際操作都是王嬸她們在做。對吧，王嬸？”
王嬸立刻會意：“是啊孟會計，咱們現在分工可明確了。小梅負責裁剪，桂芳管鎖邊，春桃專攻精細活。應憐就躺着指揮，連手指頭都不用動一下。”
孟尋洲看着妻子期待的眼神，無奈地搖搖頭：“先把晚飯吃了吧，我買了排骨，燉湯給你補補。”
夜深人靜時，孟尋洲坐在牀邊的小桌前，就着煤油燈的光覈對賬目。
徐應憐側臥着，藉着燈光翻看那疊設計圖。
“尋洲，”她突然開口，“我想把縫紉組註冊成正式的企業。”
孟尋洲的筆尖頓了一下：“怎麼突然有這個想法？”
“不是突然。”徐應憐輕輕撫摸圖紙，“自從接了曉雯的外貿訂單，我就一直在想。現在咱們這樣小打小鬧，接不了大單子，也留不住好人才。小梅有天分，如果能送她去上海學習…”
孟尋洲轉過身來，眼鏡片反射着燈光：“你知道註冊企業需要多少手續和資金嗎？還有稅務、社保這些…”
“所以需要你幫我啊。”徐應憐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會計，這些你最懂了。”
孟尋洲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應憐，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安心養胎。這些事等孩子出生後再…”
“來不及的。”徐應憐撐起身子，“這次公社檢查就是個警告。而且曉雯說，上海那邊對咱們的手工很滿意，但如果要長期合作，必須有正規資質。”
看着妻子急切的樣子，孟尋洲嘆了口氣：“好吧，我先去了解一下注冊流程。但你答應我，別太操心，一切等孩子穩了再說。”
徐應憐連連點頭，突然眉頭一皺，捂住肚子輕哼了一聲。
“怎麼了？”孟尋洲立刻緊張地湊過來。
“沒事，小傢伙踢了我一腳。”徐應憐拉着丈夫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感覺到了嗎？”
孟尋洲的手掌下，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有力地宣告自己的存在。他望着妻子含笑的眼睛，忽然覺得所有的擔憂和疲憊都值得了。
“是個有勁的。”他輕聲說，“像你。”
接下來的日子，徐應憐的“牀上辦公室”越來越熱鬧。除了縫紉組的日常工作，孟尋洲開始帶回來各種企業註冊的表格和資料。
每天晚上，兩人就着煤油燈研究政策條款，計算註冊資金和成本。
“集體所有制企業最適合我們。”孟尋洲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可以享受稅收優惠，而且符合咱們縫紉組的性質。”
徐應憐咬着鉛筆頭：“那需要多少人同意？”
“至少大隊三分之二社員簽字。”孟尋洲推了推眼鏡，“明天我去找隊長商量。”
第二天中午，徐應憐正指導小梅裁剪連衣裙的複雜領口，院子裏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
“徐組長在嗎？”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
王嬸慌忙跑進來：“應憐，是公社的劉主任！”
徐應憐心頭一跳，上次的檢查風波還歷歷在目。她剛要起身，王嬸按住她：“別動，我去應付。”
但劉主任已經跟着孟尋洲走進了堂屋。出乎意料的是，這位上次嚴肅的中年男人此刻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
“徐應憐同.志，我是專程來道歉的。”劉主任站在臥室門口，誠懇地說，“上次檢查我們工作方式太簡單粗暴了。孟會計後來向我們詳細介紹了你們縫紉組的情況，還提交了完整的材料。”
徐應憐驚訝地看向丈夫，孟尋洲微微一笑：“劉主任很支持我們註冊正規企業的事。”
“何止支持！”劉主任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公社特批的小微企業扶持計劃申請表。你們填好交上來，不僅能快速辦理營業執照，還能獲得500元創業貸款和免費的技術培訓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