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最好的時代
幾年後。
“徐總,巴黎那邊的視頻會議五分鐘後開始。”
徐應憐點點頭,將最後一份文件簽好遞給祕書。
辦公室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盡收眼底。七年前那個抱着新生兒與法國客商談判的農村媳婦,如今已是朝陽服裝集團的董事長。
她整理了一下藏青色套裝的立領——這個標誌性設計已成為她的個人商標。
桌上的相框裏,全家福上五張笑臉熠熠生輝:孟尋洲的眼鏡片反着光,念槐和思源穿着朝陽服裝的童裝系列,最小的朝陽被奶奶抱在懷裏,笑得見牙不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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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吧。”徐應憐按下會議鍵。
屏幕上立刻出現了皮埃爾熟悉的面孔,只是金髮中摻了不少銀絲。
“徐!”他熱情地揮手,“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們秋冬系列拿到了《Vogue》四頁專題!”
徐應憐微笑:“多虧你當年那臺縫紉機。”
“那是我最明智的投資。”皮埃爾眨眨眼,“說真的,明年春季時裝週,你考慮過把藍印花布工藝與高定結合嗎?”
“正有此意。”徐應憐翻開設計冊,“我們非遺工坊剛復原了失傳的靛藍染色技法……”
會議結束後,徐應憐看了看腕錶——這是去年公司上市預備時孟尋洲送她的禮物。
現在已經快到家長會時間了。
朝陽小學門口,孟尋洲已經等在約定地點,手裏拿着兩杯熱豆漿。
歲月在他眼角刻下細紋,卻添了幾分成熟魅力。
“思源又考了年級第一。”他遞過豆漿,語氣中是掩不住的自豪,“數學競賽也晉級了。”
徐應憐接過杯子,溫熱透過紙杯傳到掌心:“念槐呢?”
“美術老師專門找我談話,說她的設計天賦罕見,建議報考美院附中。”孟尋洲推了推眼鏡,“媽已經託人找中央工藝美院的教授了。”
徐應憐輕笑。當年那個嫌棄農村媳婦的婆婆,如今為了孫女的學業動用人脈,變化真是天翻地覆。
家長會上,思源的班主任展示了這個安靜男孩的數學建模作品。
而在美術教室,念槐設計的“城鄉印象”系列服裝草圖引來陣陣讚歎。
最讓人驚喜的是小朝陽,雖然才一年級,他的塗鴉本已經被老師當作範例展示。
“孟朝陽小朋友的色彩感覺非常特別。”美術老師指着那幅用色大膽的《我的家鄉》,“這完全不像孩子的作品,構圖很有張力。”
徐應憐和孟尋洲相視一笑。畫上那棟掛着“紅霞縫紉社”招牌的老房子,正是他們故事的起點。
回家路上,思源安靜地看書,念槐嘰嘰喳喳說着設計靈感,朝陽則趴在車窗上數高樓。
“媽,張奶奶說下週要來看我們。”念槐突然轉頭,“她說要帶王嬸醃的醬菜。”
“好啊,正好公司非遺展覽館下週開幕,請她們來剪綵。”徐應憐從後視鏡看着女兒酷似自己的眉眼,“對了,你設計的那個系列打樣出來了,明天要不要去工作室看看?”
念槐興奮地直點頭,思源則擡起頭:“爸,明天能去科技館嗎?有新開的航天展。”
“我帶你去。”孟尋洲爽快答應,“朝陽也一起。”
小朝陽立刻舉手:“我要看火箭!然後畫下來送給爺爺奶奶!”
車駛入小區時,夕陽給“朝陽花園”四個鍍金大字鍍上紅邊。
這是公司開發的首個住宅項目,特意以兒子名字命名。
孟父孟母早已搬來同住,此刻正在陽臺上朝他們揮手。
晚飯後,徐應憐在書房審閱上市籌備文件,孟尋洲覈對季度報表,三個孩子在客廳地毯上各忙各的:思源解奧數題,念槐畫設計圖,朝陽則用蠟筆臨摹哥哥的幾何圖形。
孟母端着果盤進來:“休息會兒,別太累。”
她放下盤子,突然壓低聲音,“應憐,老周你還記得吧?就是文化廳周廳長,他今天打電話,說你的“非遺創新“項目獲得了國家文化傳承獎!”
徐應憐驚訝地擡頭:“真的?”
“千真萬確!下個月人民大會堂頒獎。”孟母臉上是掩不住的驕傲,“老周還說,央視想給你做個專題片,就從咱們家拍起。”
孟尋洲笑着握住妻子的手:“從紅旗大隊到人民大會堂,徐總有什麼感想?”
徐應憐望向客廳,思源正在教朝陽解一道簡單的數學題,念槐則向奶奶展示她的新設計。
落地窗外,城市燈火如繁星閃爍。
“我想說……”她聲音輕柔,“藍印花布真好看。”
一週後,朝陽集團非遺展覽館盛大開幕。
剪彩儀式上,徐應憐特意讓張奶奶和王嬸站在中間。
當紅綢落下,露出“傳統與現代”五個大字時,臺下掌聲雷動。
展館中央是一件特殊的展品,那臺皮埃爾贈送的縫紉機,被安放在玻璃展櫃中,旁邊循環播放着紅霞縫紉社早期的影像資料。
“真沒想到……”張奶奶抹着眼淚,“當年那個小作坊,現在都有博物館了。”
王嬸指着展板上的老照片:“瞧,這是咱們第一批姐妹的合影!”
徐應憐挽住兩位老人的手:“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朝陽。”
儀式結束後,公司為老員工們準備了特別環節。
在新建的非遺工坊裏,徐應憐親自教念槐和幾個農村來的小學徒制作藍印花布。
靛藍染缸旁,三代人的手共同浸入染液,將白布變成藝術品。
“媽,這樣對嗎?”念槐舉起自己扎染的小方巾。
徐應憐幫她調整了一下夾子:“對,就像當年王嬸教媽媽的那樣。”
當晚的家宴上,孟父舉杯致辭:“今天不僅是公司的里程碑,更是我們家的驕傲時刻。”
他看向徐應憐,“應憐證明了,傳統文化不是包袱,而是創新的源泉。”
孟母給三個孫子夾菜,接口道:“下週央視來採訪,重點說說咱們的“城鄉聯動“模式。那些農村姐妹現在都是技術骨幹了吧?”
“嗯,小梅當了生產總監,春桃負責刺繡工坊。”徐應憐微笑,“當年那批姐妹,現在都在城裏安了家。”
思源突然開口:“媽,我以後想學企業管理,幫您管公司。”
念槐立刻說:“那我管設計部!”
小朝陽也不甘示弱:“我要畫好多好多漂亮衣服!”
大人們忍俊不禁。孟尋洲舉起果汁杯:“來,為朝陽集團的未來.接.班人乾杯!”
夜深人靜時,徐應憐站在陽臺上遠眺。
城市燈火如繁星點點,更遠處是看不見的鄉村田野。
七年光陰,從一臺縫紉機到即將上市的企業,從兩間土坯房到如今五口之家的幸福生活。
孟尋洲走過來為她披上外套:“想什麼呢?”
“想咱們第一次見面,”徐應憐靠進丈夫懷裏,“你說要幫農村姐妹走出貧困。”
孟尋洲輕笑:“你做到了,而且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是我們一起做到的。”徐應憐糾正道,“沒有你和爸媽的支持,沒有那些姐妹的信任……”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小朝陽抱着畫本溜進來:“媽媽,我畫好了明天的畫!”
徐應憐接過畫本,上面是一家五口站在大樓前的誇張塗鴉,頂上是用金色蠟筆寫的“朝陽”兩個字,歪歪扭扭卻充滿童趣。
“真棒!”她親了親兒子的小臉,“明天媽媽把它掛在辦公室好不好?”
朝陽開心地點頭。
更遠的地方,高鐵如銀線穿城而過,將城市與鄉村緊密相連。
徐應憐想,這就是最好的時代。傳統與現代,城市與鄉村,不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就像藍印花布,底色是千年傳承的靛藍,圖案卻可以無限創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