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君言指着三人間裏明顯空着的牀位。
“那兒也有人住?”
聞言,那兩人直接當着她的面,把他們的東西放在了牀上。
其中的高個子,擋在門口,不許她進,理直氣壯:“對!這兒就是有人了!”說罷,直接將門一摔,厚厚的門板,差點砸在了紀君言的臉上。
二人間裏,今天幫過紀君言的黝黑男子,見她孤零零一個站在外頭,眉心微蹙,有些不忍。
“要不,還是讓他進來吧。”
與他同屋的人卻攔住了他:“北淮,你管他做什麼?!他做出那樣的事情,就不配與我們住在一塊!我覺得徐景做得對!”
“可是……”
名叫姜北淮的黝黑少年,依舊有些擔心她。但,等他再次回頭,看向屋外的時候,那個瘦小的少年已經不得不“面對現實”,帶上自己的東西“灰溜溜”的一個人走了。
在衆人的注視下,紀君言找到了另一間空着的、廢棄的宿舍。
她點了燈,拿起掃把,悶聲不吭地自己打掃起來。
看到她“狼狽”“窘迫”的模樣,帶頭孤立她、排擠她的徐景好不得意。
這小子肯定很難過吧?
可徐景卻不知道,正埋頭整理房間的紀君言,除了身體疲憊一些外,心裏簡直不知道有多高興!
被他們排擠孤立,她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一個人住一間屋。
沒有日夜相處的室友,她不必擔心自己的祕密被人發現!
他們簡直幫了她一個大忙!
紀君言花了小半個時辰將屋子收拾好,再將母親和姐姐給她帶的東西一一放好。
她環顧四周,雖然看着是舊了點,但,只要能住就行!
她來書院是為了讀書的。
住得怎麼樣,她並不在乎。
自然,那幾個排擠她的學生,她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畢竟,和她那個名義上的祖母康老夫人比起來,他們這些排擠人的小伎倆根本算不得什麼。
這麼想想,好像康老夫人過去的那些苛待、磋磨,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
紀君言躺在溫暖的牀上,自嘲自樂,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她到底還是小瞧了這些故意生事的小兔崽子。
徐景他們見她就算被人孤立,一個人還能過得怡然自得。
她每天按時上課,認真聽夫子講課,還時常向夫子們請教各種問題。
夫子們都很喜歡她這樣積極向上的好學生。人前人後不知誇了她多少次了。
徐景聽着夫子對她讚許有加,十分不爽:“我呸!就知道在夫子面前冒頭露臉!裝模作樣!”
看他不給點顏色瞧瞧!
徐景帶着幾個人,趁着課室沒人的時候,到紀君言的座位上動了些手腳。
只不過,他們卻不知道,經歷過生死的紀君言,如今做什麼事情都格外的小心謹慎。
這天,她剛來到課室,就感覺到徐景他們的視線一個勁兒地往她這邊瞟。
等她走到自己座位旁邊,拉出椅子準備坐下的時候,徐景更是毫不遮掩眼神裏的興奮和期待!
唯有皮膚黝黑的姜北淮瞧着她的神情,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麼話想提醒她。
紀君言覺察到不對。
眸光一凝,果然看到椅子的左前腿上有被什麼東西割過的痕跡,上面還帶着些許碎屑。
顯然是特地為她“準備”的!
就在這時,講授《詩經》的黃夫子捋着鬍子走了進來。
“時間差不多到了,大家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坐好咯!”
聽到黃夫子喊大家坐下,徐景立刻扯着嗓子催促:“喂,紀君言,夫子讓你坐下,你沒聽到麼?你還站着幹什麼?!”
她若是當着夫子的面兒摔個屁股蹲,那場景肯定很好笑吧!
紀君言在心裏冷冷一笑:這些臭小子!她不還擊,他們還愈發得寸進尺,真當她軟弱可欺了?!
清瘦的少年,一雙清澈的眼睛眨了眨,立刻高高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黃夫子!我有個很重要的問題想要請教您!”
等着看好戲的徐景可等不急了。
這個臭小子,一天天的,哪兒的那麼多問題啊?!有什麼好問的!快坐下去,快摔啊!
生怕黃夫子會答應,徐景還愈發不滿道:“紀君言,你有什麼問題不能等黃夫子講完課再問麼?”
誰知,黃夫子卻擺擺手。
“誒,話不是這樣說的。能夠發現問題、提出問題,並尋求問題的答案,在讀書這件事上,是一種很重要的能力。可比單純聽夫子們講授內容重要得多了!”
而且,別看紀君言才進書院沒幾天,讀書的時間並不長。
她之前向夫子們請教的那些問題,都很有深度、難度。
仔細思考、解答之後,往往還能給他們帶來一些新的思路和想法。
所以,他很想聽聽,這個小郎君腦子裏又想出了些怎樣的好問題。
可是——
“哎呀,夫子,我找不到昨天那本書了。”
紀君言皺着眉頭,貓腰不斷地在座位上翻找着什麼,找來找去她都找不到。
黃夫子倒是很有耐心,捋着鬍子道:“不急,不急,耽誤不了多少時間,你慢慢找就是了。”
紀君言大大的眼睛一眨:“多謝夫子。只是……我也不知道還要找多久,要不,夫子您過來坐着等一等吧!”
小郎君將自己那把椅子往外一拉,神情恭敬極了:“黃夫子,您請坐。”
徐景臉色瞬間一白。
等等!
若是黃夫子坐了上去,那豈不是……
黃夫子不知內情,只覺得小兒如此有禮,眼睛笑成一條縫,悠哉遊哉就走了過來。
“夫、夫、夫、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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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黃夫子離那把椅子越來越近,徐景聲音都結巴了:“他這樣一直找不到也不是個辦法啊,要不,要不咱們先上課吧!對!咱們先上課!”
黃夫子臉色一沉。
這個叫徐景的,怎麼幾次三番試圖阻止他?
不對勁兒啊?
“啊!我找到——哎呀!!”
“哐當!”
正覺得奇怪,紀君言雀躍的聲線伴着震天巨響,忽然在他身後炸開。
黃夫子立刻回頭,驚愕發現紀小郎橫七豎八摔在地上。
而那把原本在他身後的椅子,竟被紀君言——
壓成了兩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