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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07 19: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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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樣貌是個三十多歲的英俊男子,和所有惡鬼一樣皮膚蒼白身體冰冷,不過他比尋常惡鬼還要更加白皙,頭髮眼睫都為白色,整個人仿佛雪堆出來的,一伸手就能看見胳膊上的傷痕。

  其實他比段胥更像是個冰裂紋的瓷器。

  “你這次偷的可是我的百年陳釀醉夢仙,世上再沒有第二壇了,千金不換。”薑艾走進院落,看見白散行手裡的酒便面有慍色。

  白散行挑眉看了她一眼,晃著酒壺道:“百年陳釀和水喝起來有什麽不同?薑艾,三百多年了你怎麽還在做這些毫無意義的收藏。”

  他依然是三百年前的老樣子,總是喜歡批駁她的一切喜好,冠以無意義三個字。白散行再想喝一口時,那酒壺便飄到了半空,薑艾懸著右手道:“那你就別喝。”

  白散行的目光冷下來,和薑艾對視著。那酒壺被兩人的法力拉扯一會兒左一會兒右,顫動著在他們之間來回移動。薑艾手腕上素白的手鐲上綁了個紅鈴鐺,鈴鐺在此時突然輕輕一響。

  那只是很輕的一聲響動,白散行卻如遭雷擊,低吟一聲捂住額頭,酒壺便飛到了薑艾身邊。薑艾摩挲著她的手鐲,頗有些得意地說道:“別忘了,你現在不能反抗我。”

  白散行咬牙看著她。

  “怎麽了,不服氣?是誰仗著自己法力強把我囚禁了兩百年,風水輪流轉,現在終於體會到我當時的感受了?”

  “老子被關在九宮迷獄三百年,三百年還不夠?你還要怎樣?”

  薑艾的笑意變得虛浮,她微微揚起下巴,道:“是啊,我們之間還能怎樣呢。”

  頓了頓,她向庭院右邊一揮,酒壺的水如刀刃般飛去,一個身影驟然出現躲掉了那水刃。薑艾望著那個惡鬼,輕笑一聲道:“右丞來都來了,何不現身?”

  晏柯便站在院牆之上,冷眼看著他們兩人。

  白散行一看見晏柯眼裡便湧起滔天怒火,他喊著“你也敢出現在我面前”,白光閃爍間與晏柯纏鬥起來,那架勢完全是奔著把晏柯灰飛煙滅去的。這放在三百年前有可能,但白散行已經在九宮迷獄裡消磨了三百年法力,早不比當初了。

  薑艾抬起手,隨著鈴鐺的輕響,她喊道:“白散行,回來。”

  白散行像是被什麽扼住了咽喉一樣,一下子消失然後出現在了薑艾身後,無法動彈。

  晏柯審視著發生的一切,道:“當年是你偷偷保留了白散行的心燭,如今又把他喚醒,還尋到了方法控制他。左丞大人,你到底是想要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同右丞有什麽乾系呢?既然右丞來了,那我倒是想問問看,若是王上知道她父親——前鬼王殿下是死在你手裡的,你該當如何?”

  晏柯的目光驟然一凝。

  第83章 前行

  晏柯的目光轉向白散行,被束縛在薑艾身後的白散行恨恨地望了薑艾一眼,再與晏柯對上目光,冷笑道:“怎麽,你難道還覺得老子會替你保守秘密不成?你自己是賀思慕的殺父仇人,還道貌岸然地站在她那邊,騙她殺我這個唯一的知情者,賀思慕知道了不把你挫骨揚灰才怪。”

  薑艾笑著向晏柯走近幾步,羅裙搖曳,她悠悠道:“晏大人之前那麽緊張,原來不是怕白散行去找你,而是怕王上見到白散行會知道當年的真相啊。我真是覺得奇怪,你借白散行的勢力除掉了前鬼王,又借思慕的手除掉了白散行,稱王之路上不就剩思慕這一個絆腳石了麽?怎麽這麽多年安安分分當個右丞,果真就不再想那王座了?”

  她靠近晏柯,伸手放在唇邊,小聲說:“前鬾鬼殿主,那可憐孩子背後是你罷,右丞?你想要思慕的鬼王燈,對不對?”

  晏柯冷著臉望著薑艾,一言不發,眼裡的光芒閃爍。

  薑艾掩唇而笑後退幾步,笑得風情萬種花枝亂顫,道:“右丞有這麽大一個把柄在我手裡,居然還敢來質問我?白散行他日做了指正你的證人,思慕還要感謝我呢。”

  “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什麽?你知道我對王座毫無興趣,這王座上是你還是思慕對我根本沒區別。不過晏大人,我看你可憐多說幾句,你又想要王座又想要思慕,可別太貪心。”薑艾退到白散行身邊,眼裡含了幾分冷意:“世上並無雙全法,你總要和思慕撕破臉。若他日你為王,可別忘了今日我幫你隱瞞。”

  她伸手指向大門,做了個請的姿勢。晏柯看了她片刻,冷笑著消失在煙霧之中。

  薑艾的笑意淡下去,確認晏柯的氣息完全消失後,她解開了白散行的束縛對他說了句:“演得不錯啊。”

  白散行似乎有些憤憤不平。

  然後她走向院子後的房間,把房門打開。房門後赫然是一座華麗的翡翠鑲金屏風,屏風上施加了數道隱匿法咒,有個女子端坐在屏風之後捧著一卷書看著,腰間的燈發著幽幽藍光。

  薑艾道:“王上,他承認了。”

  賀思慕合上鬼冊,抬起眼睛穿過屏風雕鏤的縫隙看向薑艾,道:“嗯,我聽到了。”

  薑艾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思慕……王上,前鬼王的事情,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猜得七七八八。”賀思慕的手指在鬼冊上漫不經心地敲著,她道:“我爹不會殉情,能害他的人不多。白散行雖然囂張叛逆但是不屑於趁人之危,當時我爹沉溺於亡妻之痛,他不應當挑這個時候對我爹下手。況且若是他做的,早就昭告天下了,怎會用殉情這個幌子。”

“那晏柯……”

“晏柯是怎麽死的,你知道麽?”

薑艾愣了愣,她搖搖頭。

“他是皇子,封王,造反,被抓,逃跑,再舉兵,再被打敗。起起伏伏三次後,終被車裂棄屍於市。”賀思慕翻著鬼冊,淡淡道:“他的執念是權力,是為至高無上天下之主,怎麽可能屈居人下。”

那些遙遠的過去或許晏柯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但是鬼冊上記得明明白白,鬼冊上記載的都是些不會消失和改變的東西。賀思慕時常翻著那記載著所有惡鬼生平和弱點的鬼冊,枯黃的紙頁告訴她,她身邊這些惡鬼的厄運和惡意是什麽,欲壑難填,無止無盡。

其實在這個鬼域裡,她只相信這本鬼冊和她的鬼王燈。

薑艾隔著那道精致華麗的屏風看著賀思慕,她看著這個姑娘在人世裡長大,又看著她在鬼界裡為王三百年,卻突然覺得看不明白她了。

“所以你說不喜歡惡鬼,其實是在折磨晏柯?”

“讓他做我的下屬,得不到王座也得不到我,看得見摸不著,不是很有趣麽。這九宮迷獄之外的迷獄,比灰飛煙滅煎熬得多。”

賀思慕平靜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不過,我是真的不喜歡惡鬼。若我能喜歡惡鬼,像你和白散行似的那也挺好。”

這話讓薑艾想起半年之前,賀思慕突然送給她這個素白綁著鈴鐺的鐲子的時候。

當時她問——這是什麽?

賀思慕淡然地丟出石破天驚之語——白散行的心燭。

她驚詫不已,便見賀思慕說當年她保留了白散行的心燭,帶到了九宮迷獄外面點著,一直由禾枷一脈保管。第三十代的禾枷是個厲害又手巧的家夥,將這心燭加以改造,做成了能操縱壓製心燭之主的法器。

薑艾便懷疑道——王上,你把這個法器送給我?

——其實你和白散行之間並不是完全沒有情分罷。只不過他太過自負想要控制你,把你逼得太緊了。你以為他死的時候,我見你很難過。

——思慕……

——現在換成你控制他了,他在九宮迷獄裡吃了許多苦頭,我剛剛把他喚醒帶出來。若你願意便再給他一次機會。薑艾姨,你對我很好,我希望你幸福。

那時和此刻賀思慕除了讓薑艾感到陌生之外,還讓她感覺到有些傷心。她想這個孩子早就知道一切真相,知道自己的父親因誰而死,知道貌似親近之人的覬覦,在三百多年的時間裡不動聲色,也沒有試圖告訴過誰,依靠過誰。

可賀思慕也還是個小姑娘啊,總共活了四百歲,在人世裡曾嬉笑怒罵,在父母膝頭撒嬌的姑娘,怎麽就成熟到今天這個地步了呢。

薑艾走到屏風之後,賀思慕似乎有些意外地看著她,看見了薑艾眼裡的不忍,她擺擺手笑起來道:“薑艾姨,你別這樣。晏柯掌控不了你,未免節外生枝他定要加快籌備,盡早起兵反叛。正好讓我看看還有哪些有異心的家夥,省得我以後一個個去找了。到時候還需要你支持我呢。”

“那是自然的。不過……思慕,你為什麽挑這個時候?”薑艾有些不解,賀思慕畢竟已經知道這些事三百多年了。

賀思慕想了想,道:“其實我等他謀反等了很久,一直沒等到,倒也不是很著急。”

或許是因為不知道為父親報完仇之後,她這條路該往哪裡去。原本就在大霧彌漫的路上走著,原本還有一盞復仇的燈,以後就連燈也沒有了。

頓了頓,賀思慕說:“不過近來我覺得,或許是時候做個了結了,我該往前走了。”

薑艾覺得賀思慕現在的神情很熟悉,她總是在提起人世裡那個小朋友時露出這樣的神情。這句話裡並沒有提到他,不過薑艾卻有種感覺,賀思慕是在說他。

人世裡的段胥得了景州,齊州起義軍又肯歸順,便開始琢磨起來要打幽州了。正好駐守幽州的丹支大將正是他的老朋友,當年率兵越過關河直下兩州直逼南都的豐萊。

那場讓丹支痛失三州的儲位之爭終於落下帷幕,豐萊支持的六皇子終於坐穩了儲位,他得了無數封賞成了丹支的上柱國大將軍,本不用再親自奔赴前線。不過一聽說這次大梁帶兵的兵馬大元帥是段胥,豐萊立刻跳起來要求出征,帶著十萬精兵直奔幽州,將景州、齊州平叛不力的將軍砍了腦袋,儼然是要一雪前恥將段胥趕回去,並要他把佔下的地都吐出來的架勢。

段胥不禁替被砍頭的將軍們感到冤枉,景州那位將軍以為唐德全要歸降丹支,平叛自然平得漫不經心,誰知斜裡殺出一個他把這潭水攪渾了,再想認真平叛已經來不及了。齊州那位將軍倒是盡職盡責,架不住趙家是根基深厚的大家族,齊州十個人裡有五個姓趙,都沾著點兒親帶著點兒故,趙家本家從前上下打點早把齊州從官府到軍隊吃透了,揭竿而起自然一呼百應勢不可擋。

當然最關鍵的因素還是在於幽州,幽州險要,每個關卡均有重兵把手。大梁的軍隊在雲州洛州虎視眈眈,丹支這些兵力就不敢輕易分去平叛。

段胥悠悠抵達了齊州,和趙興虛與委蛇一番,搬出蔚州歸順的錢成義的逍遙日子安撫他。趙興明裡暗裡的意思是不想離開齊州去南都受封,段胥知道他心裡盤算什麽,便說趙家在齊州樹大根深,若趙興在南都出了什麽差錯齊州這邊根本沒法交代,大梁自然會竭力保他的安危。再說南都繁華得不行,日子肯定比齊州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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