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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3-05 18:3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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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挽低著頭,忽然抽屜裡手機振動了下。

  上學時基本沒人會給她發信息,都忘記調靜音了。

  她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調成靜音。

  ——“6”發來一條信息。

  周挽愣了下。

  6。

  陸西驍?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她點開。

  [6:中飯一起?]

  周挽指尖停頓,遲疑。

  她不知道為什麽陸西驍又來找她,這些天他都沒來學校,還以為他早就已經交了女朋友,沒空再理會她。

  [周挽:我在學校,中午出不去。]

  [6:我也在。]

  “……”

  之前學校裡就有挺多同學誤會他們之間關系的,班主任又說最近學校在嚴查這方面,周挽不想徒惹是非。

  [周挽:晚飯可以嗎?競賽課結束後大概六點鍾。]

  [6:行。]

  第 四節語文課結束。

  周挽和顧夢一塊兒去食堂吃飯。

  因為剛才陸西驍那條信息,周挽路上留意周圍,他從來不穿校服,走在人群中很顯眼,但周挽沒找到他。

  吃完中飯,顧夢又去小賣部。

  “挽挽,你喝奶茶嗎?”

  她搖頭。

  顧夢買了杯熱珍珠奶茶,一道回教室。

  隨著日子進入到12月,學校花園旁的早梅開花,紅白相間,空氣中散開淡淡的梅花清香。

  “誒,那不是陸西驍嗎。”顧夢忽然手肘撞了撞周挽,小聲嘀咕,“他今天怎麽來學校了。”

  周挽抬頭。

  陸西驍穿著件黑色夾克,眉間微蹙,冬日蒼白的陽光打在他臉上,映得皮膚更加冷白,看上去不耐煩又倦怠的樣子,像是剛睡醒。

  像是察覺到什麽,陸西驍抬頭,看向周挽。

  他朝她側了下頭,剛要走過來,忽然周圍人群中爆發出一聲驚叫——

  “快看樓頂!”

  底下眾人抬頭,便見樓頂站著一個人,女生,穿著校服,大風中衣擺被吹得掀起,看上去愈發搖搖欲墜,讓人心慌。

  “誰啊這是?!”

  “不會是要跳樓吧?”

  “快去叫老師!”

  “好像是薛析啊!”

  周挽在震驚下腳被定在原地動不了,只聽到周圍的議論聲,說薛析就是早上因為早戀被叫家長的那個女生。

  還聽到人群中有人說她平時性格就內向自閉,遇事悲觀,有抑鬱症。

  周挽看到陸西驍猛地轉身,快步上樓。

  她下意識跟著跑過去。

  “挽挽!”顧夢在身後叫她,周挽來不及應。

  陸西驍步子大又快,周挽追不上他,到最後一節台階時已經氣喘籲籲,通往頂樓平台的門開著,封死的鏈條被絞斷。

  周挽頭髮被風吹得凌亂,幾乎喘不過氣,跑過去。

  陸西驍就站在門口,他臉色看起來更白了,眉頭緊皺,手用力撐住牆才勉強支撐住身軀不滑落,手背青筋分明。

  周挽想起來了,他恐高。

  但她沒有想到,陸西驍會最快一個趕到樓頂救人。

  ……

  樓頂風大,在耳邊呼嘯,陽光也大,讓人睜不開眼。

  陸西驍咬緊牙關,盡量讓自己能夠站直了走上前,但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地卻是從前母親從樓頂一躍而下的樣子。

  也是這樣的盛陽天,抬頭時直視陽光,睜不開眼,看不清人臉。

  隨著沉悶地“砰”一聲,眼前都被血色暈染開。

  腦海中的畫面像是什麽封印咒語,讓他根本挪不動步子,也無法抬頭去看,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渾身都冰冷,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的急促腳步聲。

  可陸西驍沒力氣回頭去看,腦袋昏沉,意識不清。

  直到下一秒,一個溫熱的掌心緊緊握住他的手,有人站在他前面,擋去那刺眼的陽光。

  他聞到周挽身上獨有的洗衣液上的花香氣味。

  少女小小的身量,站在他前面,單薄又堅定,頭髮扎起,後頸白皙。

  周挽用力攥著他的手。

  他那一顆失衡的心臟在一陣震顫後終於慢慢的歸於正常的心率。

  “薛析。”周挽回想剛才聽到的人名,輕聲喚她。

  女孩已經跨過天台四周的圍欄,坐在欄杆上,因為年久失修,吱嘎吱嘎響,聲音刺耳,讓人生怕下一秒就會斷裂掉落。

  聽到周挽的聲音,女孩回頭。

  她知道周挽,通過年紀大榜上的表揚名單,以及最近學校的某些傳聞。

  但她和周挽不算認識,從來沒講過話。

  周挽不敢貿然靠近,心跳很快:“你還很年輕,才高一,之後還有很多精彩的人生等著你,你先下來,不要站在那邊,很危險。”

  女孩不為所動,回過頭,看了眼底下烏泱泱的人群,有同學有老師。

  “我不是你,我成績不好,長得沒你漂亮。”薛析自嘲地笑了下,“也沒有你那樣的未來和人生,我媽媽強勢,控制欲強,只要我不按她說的做就打人辱罵,我在她眼裡就是她的附屬品,我不想再這樣了。”

  周挽稍頓。

  接著淡聲道:“你羨慕我嗎?”

  薛析看了眼周挽,又看了眼此刻她身後的陸西驍,他是學校女生都津津樂道的風雲人物。

 “當然。”薛析說,“我羨慕所有人。”

  當人長時間沉浸在一種情緒中時就會走不出來,始終在胡同中迷亂。

  周挽說:“我父親在我十歲那年生病去世,我母親也在那一年拋棄我離開家,這些年我和我奶奶兩個人一起生活,奶奶得了重病,每個月靠透析維持生命,年紀大不能做移植手術,不知道能堅持到哪一年。”

  “這些年我都自己想方設法掙錢、拿獎學金,好讓奶奶不用那麽辛苦。”

  周挽眼底像是有某種吸引力,讓人沉靜下來,她嗓音很輕很淡,並不是刻意描繪自己的苦難,只是平淡的敘述事實。

  “你覺得我就能看到自己的未來和人生嗎?我連夢想都不敢有,也不知道自己會去往哪裡,也曾經和你一樣想過放棄一切,但我不想讓我爸爸和奶奶失望,所以很努力地走到了現在。”

  薛析平靜下來,無言地看著周挽。

  周挽:“所以不管怎麽樣,至少你可以為了自己去活的漂亮一點,我們現在看到的世界都太小了,等再過幾年,或許我們就能看到更廣闊的世界,就會有不一樣的心境,就會有現在完全想象不了的未來。”

  周挽緩緩向她靠近,慢慢伸出手。

  “薛析。”她輕聲,“再堅持一下吧。”

  女孩手抬到一半,仍在猶豫。

  底下的人越聚越多,有老師也跑上來,有人喊著“她媽媽來了!”,薛析母親和老師飛奔著上頂層,衝出來。

  薛析猛地收回手,攀住不鏽鋼欄杆,欄杆晃動,響聲尖銳刺耳。

  “不許過來!”薛析尖叫。

  母親滿臉是淚,被她這一下動作嚇得跌坐在地上,哀求著她不要跳。

  周挽回頭看了眼她母親。

  在母親旁邊的,還有一個男生,是和薛析談戀愛被叫家長的那個男生。

  “薛析。”周挽回過頭,“好好跟你媽媽談一談吧。”

  “一樣的。”薛析哭著搖頭,“都是一樣的,只要我從這裡下來,她還是會打我罵我,她根本就不懂!”

  “可你男朋友呢?”周挽忽然問。

  薛析沉默,紅著眼看眼前那個驚慌失措的少年。

  周挽:“如果你今天真的從這裡跳下去了,你有想過他嗎,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會成為你自殺的背後推手之一。”

  “更重要的是,你就這樣在他眼前跳下去,他會有這一輩子都無法磨滅的陰影。”

  說到這,周挽忽然停頓了下,心臟用力一跳。

  陰影。

  她從來沒想過陸西驍為什麽會有恐高症。

  他明明什麽都不怕,為什麽偏偏會怕高,為什麽會不管不顧衝上樓救人,又為什麽會渾身發冷臉色蒼白,動都不能動。

  無意中,她好像又窺見了陸西驍的秘密。

  周挽回頭看了眼。

  天台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樓底吵吵嚷嚷,消防員已經趕到,喊聲哭聲交織成一片。

  陸西驍就站在那,沒什麽表情,眉心還微皺。

  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人注意到角落的他,也沒有人知道他才是最先趕到這裡的。

  周挽心頭蔓延開一種難言的澀意。

  她回過頭,重新看向薛析,細細觀察她表情:“你知道有些陰影是不可能消除的,回來吧,薛析,一切都可以重頭來過。”

  世界很大,未來也很遠。

  薛析紅眼定定地看著周挽。

  忽然,她蹲下身,站在那狹窄的樓頂邊緣,痛哭起來。

  周挽走到她身旁,彎下身,終於攥住了她冰冷的手。

  她媽媽和老師們在這一刻齊齊衝上前,將她從欄杆那頭抱回來。

  周挽被人群擠到一邊,樓底下響起大家的歡呼聲,樓頂的風那麽大,陽光那麽刺眼,讓一切都蒙上一層不那麽真實的光影。

  周挽回頭看向陸西驍,緩緩朝他走去。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陸西驍。”周挽去牽他的手,看著他的額頭的汗,輕聲問,“你沒事吧?”

  他開口聲音很啞,像精疲力盡:“嗯。”

  周挽扶著他下樓,走下兩層樓後他臉色才終於緩和了些。

  “陸西驍。”

  周挽腦袋裡有點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他,“她沒有跳。”

  “嗯。”

  “是我們一起救了她。”周挽輕聲。

  陸西驍側頭,對上她眼睛,清澈見底,平靜又柔和,像是一汪無瀾的湖水。

  他沉默地看了周挽一會兒,然後移開視線,淡聲:“走了。”

  周挽一頓,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少年身量挺拔,脊骨筆直,又回到了那堅不可摧的樣子,絲毫不見剛才在樓頂時的脆弱和慌亂。

  *

  學校裡發生這樣的事必然是轟動的。

  全校老師開會後紛紛告知學生們不要將這件事傳到學校外,降低事件影響度,而周挽則被點名表揚。

  其實如果不是看到陸西驍跑上樓,周挽或許也沒那麽快反應過來,何況最先趕到那裡的是陸西驍。

  周挽本想告訴老師,跟她一起上去救人的還有陸西驍。

  可又擔心學校裡有些人會聯系到他母親的事,陸西驍大概也不想在這樣的事件中多摻和,所以最後周挽什麽都沒說。

  那件事情的最後,聽說薛析的媽媽哭著抱住女兒,不停地跟她道歉,也終於重視起女兒的心理問題,決定暫時辦理休學看病。

 薛析整理好書包,跟著媽媽離開學校前來找了一趟周挽,跟她道謝。

  “不用謝我。”周挽朝她輕輕笑了笑,“好好治病,下次見。”

  “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見到。”薛析說,“等看完病,也許我會辦理轉學,換個環境重新生活。”

  周挽點頭表示讚同,但又停頓了下,問:“那你男朋友……”

  “我剛才和他聊過了,我們都決定先分開。”薛析聳了聳肩,笑,“他出生在一個很幸福的家庭裡,性格陽光溫暖,這或許也是我喜歡他的原因,但其實我和他並不適合,而且這件事鬧得太難堪了,我不想這樣繼續,如果還有以後也希望是我治好了病,在一個很輕松的狀態下重逢。”

  或許讓薛析鑽進死胡同的從來不是戀愛被阻,而是數不清的稻草都壓在她身上,今天只不過是壓斷脊梁骨的那最後一根。

  周挽目送她離開,走出校門。

  陽光依舊明晃晃的。

  她漫無目的地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到了她的地步,最後一根稻草會是什麽?

  ……

  一整個下午,周挽都沒有再見到陸西驍。

  經過七班門口時,她悄悄看向那個座位,沒有人。

  他又走了。

  也不知他還記不記得約定一起吃晚飯。

  五點鍾,放學鈴響,眾人裝著滿滿的作業和八卦談資放學回家。

  而周挽則和薑彥一起繼續接下來一小時的物理競賽培訓。

  學校專門請來的競賽老師也聽說了今天學校發生的事,問周挽怎麽回事,周挽一一說了。

  老師問:“我聽你們物理老師說,那女孩子還是你勸下來的啊?”

  “嗯。”

  “幸好幸好,不然這麽年輕的生命,太可惜了。”

  一旁薑彥打斷這個話題:“張老師,這道題怎麽做?”

  “哪題?”張老師靠過去,“我看看。”

  自從周挽辭去遊戲廳的工作,每天更多的時間投入到學習中,競賽成績便有了明顯的提升,昨天那張卷子比薑彥還高了8分。

  於是薑彥也更刻苦努力的學習,除了吃飯和上廁所,都坐在座位上埋頭刷題,就連今天學校發生了這樣大的事,也絲毫沒有影響到他。

  一小時結束,薑彥還要留校做會兒題,周挽先離開。

  晚上六點的學校很安靜,有高三部的學生正在上晚自習。

  周挽低著頭往前走,出校門,又走了幾步,眼前余光裡出現了一雙鞋。

  她腳步一頓,抬頭。

  陸西驍懶散地靠在樹乾上,嘴裡叼了支煙,聽到聲音抬眼,眼皮壓出一條鋒利狹窄的褶皺。

  見到周挽,他站直了些,拿下煙,淡聲問:“吃什麽。”

  周挽走到他跟前:“都可以。”

  “烤肉?”

  周挽點頭:“好。”

  *

  學校旁邊剛新開了家韓式烤肉。

  陸西驍懶得點菜,直接點了份雙人套餐,又另加了兩道招牌,菜很快就上了,堆滿一旁的推車。

  服務員問需要幫忙烤嗎,周挽不想麻煩別人,跟人道謝拒絕後自己烤。

  她很少吃烤肉,但和同學去的時候都是她負責烤肉,還算熟練。

  陸西驍就坐在對面看著她烤,時不時喝口冰水。

  小姑娘臉被熱得紅撲撲,眼睫垂著,他才發現周挽眼睫毛很長,在頭頂燈光下落下一片濃密的陰影。

  過了會兒,陸西驍開口:“行了,先吃。”

  “你先吃。”周挽用烤肉夾夾到他碗裡,“我把這個烤完。”

  陸西驍嘖了聲,奪過她手裡的夾子。

  “你會嗎?”周挽問。

  “昂。”他把盤上烤完的肉都放到周挽碗裡。

  後面大多都是陸西驍在烤,周挽在吃,沒一會兒,她便說飽了。

  陸西驍抬眼:“真飽了?”

  “嗯。”

  “那走。”

  還剩很多肉片沒烤,扔了可惜,趁陸西驍去付錢,周挽去拿了打包盒帶走。

  走出烤肉店,周挽將打包盒遞給他:“這個你放冰箱裡吧,天冷了,可以自己煮火鍋吃,不過也要盡快吃掉。”

  陸西驍沒接,側眼掃她,輕笑了聲:“沒鍋。”

  “你家廚房裡有,用電磁爐就可以。”周挽之前看到過。

  陸西驍挑眉,還是沒伸手,嘴角微提,卻沒笑意,更像是自嘲。

  周挽頓了頓,說:“等到周末,我可以去你家一起吃。”

  “哦。”陸西驍接了打包盒,又抬下巴示意對面的便利店,“買瓶水。”

  他走進便利店,輕車熟路地從貨架裡拿下兩瓶礦泉水,結帳。

  周挽沒進去,在便利店門口等他,他出來時周挽正坐在一旁的小秋千上,輕輕晃動著。

  她微仰著頭,兩手抓著秋千繩,腳尖離地,側臉白皙又柔和。

  陸西驍在旁看了她會兒,喉結輕輕滑動。

  “周挽。”

  她起身,回到他身邊:“走了嗎?”

  陸西驍擰開其中一瓶水,遞給她,周挽道謝,喝了口,粉唇粘上水珠,向被水暈染開的水粉畫。

  陸西驍移開視線,皺了下眉,又重新看向她。

  過了會兒,他淡聲:“怎麽不問我?”

  “問什麽?”

  “今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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