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西驍的媽媽。
她倒了杯溫水,陸西驍已經換好紗布,靠在沙發上,又要喝酒。
周挽過去,握住酒瓶:“你受傷了,不能喝酒。”
他不喜束縛,抬眼,眼底冷然:“你管老子?”
周挽一頓,松開手,將那杯溫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幾上。
他喝完剩下那些酒,丟進垃圾桶。
“陸西驍。”
周挽不知道他的過往,但卻能看出他波瀾不驚下的無邊傷痛,她試圖安慰他、鼓舞他,不要再這樣消沉下去。
“如果你媽媽還活著的話,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幅樣子。”周挽輕聲說。
陸西驍動作一頓,忽然直起身。
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腿上的傷,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周挽。”他冷聲,一字一頓,“你以為你是誰?”
周挽渾身一僵。
是了,她以為她是誰。
她和陸西驍甚至連朋友都稱不上,有什麽資格站在別人的傷痛上去勸告什麽。
“還是你想說你喜歡我。”陸西驍盯著她,“不想看到我這樣?”
他輕笑出聲,笑意裡更多的是諷刺,沒有絲毫暖意。
“行啊,那談戀愛唄。”
他拽住周挽手腕,猛地用力拉近自己。
他手是滾燙的,眼是冷的,嗓音也是冷的。
周挽跌坐在沙發上,摔在他身上。
陸西驍摟住她的腰,用力,迫使她靠近自己。
周挽渾身僵硬,因為這超過的動作動彈不得。
現在的陸西驍太危險了,冷靜到極致是瀕臨喪失理智的失控,周挽被他身上的酒味刺得幾乎喘不過氣。
陸西驍捏著她下巴抬起,冷著臉靠近。
周挽用力側過頭,從喉嚨底逼出一聲嗚咽:“……陸西驍!”
他忽的松開手,周挽往後摔在沙發上,雙手支撐住,心有余悸地喘氣。
但陸西驍分明並不想真的對她做什麽,只是為了逼出她的真實反應。
“耍我,是嗎,周挽。”
他冷眼看著眼前臉漲的通紅的少女,沒有一絲情緒,極為平靜地說,“周挽,你不喜歡我。”
他抬手箍住她纖細的脖頸,粗魯地將她拽起來,抵在沙發背。
一字一頓地冷聲問:“為什麽要故意靠近我。”
他太清醒透徹了。
周挽那點把戲從來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從那晚在遊戲廳,她說“會挽雕弓如滿月的‘挽’”時,他就已經看出來。
只不過心情好時懶得計較,現在他懶得裝傻了,也不再給她任何面子。
周挽沒說話。
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這件事,不管從什麽角度去看,都是她企圖在先,利用在先。
都是她的錯。
陸西驍掐著她脖子的手不自覺用力。
並不是會窒息的力道,但用力抵著頜骨處,生疼。
她嗆咳一聲:“陸西驍。”
她皺著眉,難耐地說,“疼……”
陸西驍松手,但銳利的目光依舊緊緊盯著她。
“陸西驍。”周挽起身,撿起地上的書包,輕聲說,“對不起,打擾你了,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不管她多恨郭湘菱,都不應該這樣做。
這不道德,也對陸西驍不公平。
周挽朝他微微欠身,轉身離開。
陸西驍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她身形單薄,好像風一吹就會倒,稍用力就會斷。
而當她按下門把手,一點點拉開門,外頭路燈細密的光灑進客廳,光影照亮她周身,像是鑲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陸西驍忽然想到那天在醫院外。
他和陸終嶽大吵一架,大步離開,周挽追著他氣喘籲籲跑出來,手指緊緊攥著他衣擺。
她身後是陷落的夕陽。
光暈也將她周身點燃,溫柔又浪漫。
她氣都不勻,仰頭,雙眸清澈,問他,你想吃麵嗎。
“周挽。”陸西驍忽然出聲。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原由。
只是覺得,只要周挽走出這扇門,往後他們就真的沒有任何瓜葛了。
陸西驍想,他並不喜歡周挽,無趣又平淡,只是周挽在一定程度上和他很相似,她常是安靜的,什麽都不問,像沒有好奇心,但又似乎是,他什麽都不用說,她都懂。
她在身邊的時候,陸西驍都會感受到一種少有的平靜。
像是獨屬於他的鎮定劑。
周挽停下腳步,沒回頭。
陸西驍靠在沙發裡,陷進去,閉了閉眼,也沒看她,啞聲說:“周挽,我餓了。”
第13章
“老板,我要一碗紅棗銀耳粥。”周挽站在收銀台前說,“謝謝。”
陸西驍受了傷,周挽隻敢給他買清淡些的東西吃。
這家粥店就在他家前面,主要賣粥,還另外附帶些小配菜,口味很不錯,而且分量大又實惠,生意很不錯。
周挽坐在一邊等,玩手機消磨時間。
點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薑彥發的,是他坐在車上和他父親的合照。
周挽指尖一頓,點開照片,放大。
她眉心蹙起,認真看著照片,更加確定一點,這就是她在醫院裡見到的陸西驍的父親。
雖然那次距離有些遠,但陸西驍父親並非是讓人過目就忘的長相,他長得很硬朗嚴肅,氣場強大,氣質鮮明。
其實和陸西驍那隨性的性格很不像,他還是更像他媽媽。
只是,薑彥和陸西驍的父親,為什麽會是同一個?
“小姑娘,粥好啦。”老板喚道。
周挽思緒被打斷,她連忙起身接過,又道了聲謝。
紅棗銀耳粥分量很足,沉甸甸一盒。
……
回去時門還留了條縫,周挽輕輕推開門,換上拖鞋走進去。
陸西驍聽到聲音,側頭淡淡看了她一眼。
周挽幫他把打包盒蓋子打開,將粥推到他面前:“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但你受傷了,今天先吃點清淡的吧。”
陸西驍問:“你的呢?”
“什麽?”
“晚飯。”
周挽一頓,她忘記自己也還沒吃飯了。
“我不餓,晚點再吃好了。”
陸西驍起身,轉身進廚房。
周挽聽到水龍頭的水聲,很快,陸西驍拿著碗出來,沒瀝乾,水一滴滴落在地毯上。
他將碗放桌上,筷子咬在嘴裡,一言不發地將一半的粥倒進碗裡,熱氣騰騰。
粥推到周挽面前,杓子也扔在她眼前。
陸西驍全程沒說話,做完這些,他低頭大口喝粥。
周挽抿唇,雙手捧住碗:“謝謝。”
兩人佔據茶幾兩角,安靜喝粥。
周挽吃東西慢且專心,陸西驍吃完後就轉過頭盯著她看。
好幾次周挽被看得渾身不舒服,回看他好幾次,他依舊一寸不避地看,可就是沒說話,到最後周挽實在受不了,問:“怎麽了嗎?”
陸西驍:“不是說不餓麽。”
“……”
周挽停頓了下,輕聲,“不能浪費。”
他不屑地嗤笑一聲。
周挽加快速度喝完粥,將碗筷拿進廚房洗乾淨,也是在這時,門鈴忽然響了。
“我去開門。”周挽說。
估計是蔣帆又來了。
周挽跑去開門,拉開門的瞬間看著門外站著的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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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周挽,門外那人也一樣愣住。
“周挽?”薑彥睜大眼睛,“你怎麽會在這?”
這世上總有那麽多巧合。
有些事因為巧合更美好,而有些則因為巧合變得更糟。
陸西驍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周挽身後,他平靜地冷眼看著薑彥,扣住周挽纖細的手腕將少女拉到自己身後。
“你來做什麽?”他問。
薑彥終於將視線從周挽身上移開:“爸打不通你電話,讓我來找你一起去吃飯,車就在樓下。”
陸西驍一言不發,抬手關門。
薑彥手肘擋住,他沉著臉,眼底幽深,低聲:“有本事你以後都別來。”
陸西驍忽然笑出聲,像是聽到了什麽格外有趣的笑話,側了側頭,問薑彥:“你知道我為什麽看不起你嗎?”
“這些本就是應該屬於我的!”薑彥少見的大聲,“憑什麽你能輕松擁有這一切,而我卻要付出千萬倍的努力!?”
“行啊,那你趁早改名姓陸,沒人攔你。”
“陸西驍,你有什麽資本在這居高臨下地跟我說話。”薑彥眼底火燒,惡狠狠地盯著他,“你記住,真論起來,你才是私生子。”
私生子。
周挽腦袋嗡的一聲。
下一秒陸西驍已經衝過去一把將薑彥推到在地。
他拎著薑彥領口,拳頭朝著他臉用力砸下去。
眼鏡腿折斷,鼻梁立馬紅腫起來。
“陸西驍!”周挽反應過來,撲過去拉架。
他身上有傷,隨著過激的動作傷口迅速崩開,鮮血浸透紗布沿著皮肉流下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痛一般,雙目猩紅,一拳一拳砸在薑彥臉上。
周挽去拽他手臂,被向後的力推倒,也摔在一旁。
烏雲迅速擋住清冷的月亮。
連最後一絲光亮都不再施與。
周挽來不及顧掌心被擦開一片血紅,又去抓陸西驍的手。
“別打了!”她用盡全力抱住他手臂,“別打了,陸西驍!”
陸西驍終於停下動作,垂眸看向周挽雪白手心上的血絲和塵土,理智稍稍回歸。
他深吸了口氣,強壓住憤怒和戾氣,站起身。
他看著周挽去攙一臉青紫淤血的薑彥,他近視四五百度,眼鏡被打掉後眼前模糊一片,周挽扶著他好不容易坐起:“薑彥,你沒事吧。”
陸西驍眼神冷到帶煞。
“薑彥,你再敢亂說話,我一定弄死你。”他狹長的眼尾收攏,揚起一片鋒利的煞氣,“滾。”
陸西驍轉身進屋,拿起周挽的書包丟到她面前,“你也滾。”
*
暴雨過後,一早濃重的霧氤氳整座城市,潮氣席卷寒意侵襲。
一場秋雨一場寒。
“挽挽。”顧夢轉身,趴在周挽桌上小聲問,“薑彥怎麽回事啊,跟人打架了?”
周挽想起昨天那場爭執。
私生子,諸如此類。
她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麽都沒說。
薑彥是學校最看重的尖子生,不僅僅只是清北預備役,更是有希望直接衝擊保送生的人選。
今天一來學校滿臉掛彩的樣兒立馬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詢問情況。
直到數學課快要開始他才回來。
數學老師後腳也走進教室,敲敲桌子:“來,都回座位,把昨天的試卷拿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