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提燈_黎青燃【完結+番外】》第141-142頁

發佈時間: 2026-04-07 19: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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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今聖上人過中年是守成之主,說到底建馬場,建礦場是為了顯示國力而非真的要攻打丹支。勸說他不能說些建功立業的豪言壯語,最好是不打仗,不用兵還能得到土地。

  另一方面就是朝中越演越烈的黨爭,黨爭到今天的地步自然有皇上放任的結果,他樂得官員內鬥,相護製衡才能不危及他的位置。不過眼看到了要立太子的時候,黨爭最後就會演變為繼承者之爭,他既要他們爭,又不能讓他們爭得太過以至於引起大亂。

  裴國公這邊剛剛因為馬政貪腐案元氣大傷,杜相這邊乘勝追擊,皇上自然也不能看著杜相坐大。

  果然皇上笑起來,對方先野道:“方愛卿所言極是。”

  鄭案急道:“陛下!”

  皇上卻擺擺手製止了他的話,說道:“既然如此,那便以鄭案為巡邊使,方先野為副使,與華洛郡主一同前往雲洛兩州。方卿所說的起用當地能人,提雲州牧監、洛州礦監便依照執行罷。”

  方先野笑起來,拜道:“謝聖上。”

  ——你可能還是贏不了鄭案。

  討論時段胥說鄭案年長又資歷頗豐,且此前聖上已與杜相談過,不至於當場反悔。

  ——目標是退而求其次,被任命為副使,且阻止鄭案把他的人都安插到雲洛去。只要他不獨大,你和他同去,有洛羨的幫忙總能找到機會慢慢架空他。

  方先野回到他的位置上,微微一笑。

  接下來的早朝過了幾件事,扈州報山匪作亂,段胥便自請籌兵前往扈州剿匪,聖上欣然應允。

  ——至於我,現在我想建一支自己的軍隊,按照我的想法從頭培養起。

  當日段胥這樣說道。

  那天將一切排演好之後已是深夜,天空漆黑無星無月。段胥倚著窗長長舒了一口氣,他轉過頭去問方先野道——你說,這個世界真的能變成我們想要的樣子麽?

  方先野有些驚訝,畢竟最初是段胥來說服他的。他沉默了一瞬,吹滅了桌上的蠟燭,在一片漆黑中開口。

  ——無論如願與否,先試著去做便是。行至夜深處,終有天色明。

  早朝結束後,大臣們紛紛從門中走出,段胥與方先野狹路相逢,互不相看地邁步走進盛夏熱烈的陽光裡。

  他們看起來形同陌路,但是地上的影子卻重疊在一起,一路跟隨。

  第74章 現身

  禾枷風夷提著一盞燈走進國師府的藏書閣內。國師大人並不喜歡看書,只是南都顯貴人家都要建個藏書閣以顯示家中底蘊深厚,國師大人便也跟風建了這麽一座。這藏書閣不是時興的木質結構,而是全由石塊和泥灰壘成,遠看像是個醮壇似的。裡面的書雜七雜八胡亂地堆在一起——國師大人顯然一眼也沒看過。

  他提著燈在閣子裡摸摸索索,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本書,看看書名然後拿著那書放到左邊第四個書架的第三層。再摸摸索索一陣,又拿出一本書放到右邊第二個書架的第一層。如此這般放了七本書之後,閣子裡傳來細微的聲響,書架細細震顫著往下落灰,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入口,階梯一直向下不知道消失在哪裡,依稀有光芒閃爍。

  禾枷風夷於是吹熄了燈,沿著台階一路向下走,在他身後那密室的門便徐徐合上。台階在地下轉了個彎,便豁然開朗燈火通明,一百五十九燈盞明燈把整個地室照得亮如白晝,這裡有個黃籙醮壇,不過尋常的黃籙醮壇都是露天而設,這一座卻在地下。

  ——下元黃籙,星宿錯度,日月失昏,雨暘愆期,寒燠失序,兵戈不息,疫厲盛行,饑饉薦臻,死亡無告,孤魂流落,新鬼煩冤,若能依式修崇,即可消弭災變,生靈蒙福,幽壤沾恩,自天子至於庶人皆可建也。

  禾枷風夷繞著醮壇走了一圈,便施施然掀開其上一個鏤空的白瓷罩子,只見罩子中是一支紅色的蠟燭——上面燃燒著藍色的火焰。

  這是某個惡鬼的心燭。

  禾枷風夷的手背上立刻泛起紅斑,紅色迅速蔓延到小臂上。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翻著自己的手背來回看,搖著頭歎道:“鬼氣可真是太髒了。”

  他皺著眉頭,仿佛嫌棄得要命似的伸出食指和拇指將那根心燭捏起,離身體遠遠地移到了一邊的台子上,開始搗鼓起來。

  段靜元覺得,今日出門的感覺不太對。也說不出是什麽不對,但總是覺得哪裡怪異,而且眼皮也跳得厲害。

  大概是因為心煩意亂的原因,她在慣常去的秀坊裡挑挑揀揀卻沒有一件合心意的繡樣,正準備回去時卻聽小廝說後院裡還有一批別人定下的繡樣。段靜元不想空手而歸,便讓小廝帶她先去看看,若有合心意的再和老板商量。

  小廝喜笑顏開,十分殷勤地將她和丫鬟引到後院。段靜元前腳剛踏進去後腳便被人用手帕捂住了口鼻,撲面而來刺鼻的氣味中,段靜元才昏昏沉沉地意識到這小廝十分面生,且過於殷勤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段靜元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醒來,隻覺得眼睛乾澀頭疼欲裂,她正想去揉揉太陽穴卻發覺自己動彈不得,手腳被捆住嘴也被什麽東西塞住。她一轉頭便看見她的丫鬟碧青也同樣如此,睜著眼睛驚恐又迷茫地環顧四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被塞住的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門被打開,段靜元抬頭望去便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那騷擾她多日的王祺穿著錦衣,得意洋洋地帶著三個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段靜元頓時明白了怎麽回事,怒目而視,發出些含含糊糊的聲音。

  “用過麻藥沒有力氣的兩個弱女子,還能反上天去?綁得這麽嚴實多無趣,快給段小姐和碧青姑娘解綁。”王祺揮揮手,笑得不懷好意。

  那幾個家丁模樣的人走上來給段靜元和碧青松綁,段靜元手腳一放松就想要逃,然而她四肢綿軟無力,別說逃了連站起來都不成,碧青撲過來和她抱在一起。

  她強自鎮定道:“王祺!你想做什麽!我警告你,我可是段府嫡女,你敢對我做什麽我爹和我哥都不會放過你的!”

  “我當然知道,你段靜元是段家的掌上明珠,段將軍的妹妹,眼高於頂。可我爹也是當朝戶部尚書,家中世襲的侯爵,你也敢對我愛答不理,甚至當著方先野給我臉色?他方先野是個什麽東西?無父無母無門楣的賤種,你去他席位卻不去我的席位?”

  王祺厲聲說著,越說表情越扭曲,段靜元越聽越驚懼,他往前走她便向後縮,直到後背抵上了牆。王祺似乎很樂於欣賞她害怕的樣子,蹲下來呻吟道:“你以為你爹和你哥真能對我做什麽?一旦我們有了夫妻之實,那為了你的名聲,你段家必然把你嫁給我。再說了因為段舜息,我妹妹至今下落不明,段家欠我王家的怎麽還?還好意思跟我追究這些事情?”

  段靜元臉色蒼白,咬著牙道:不……我哥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王祺笑著伸出手要去扯她的衣襟,碧青突然狠狠地抓了一把王祺的臉,大喊道:“不許碰我們小姐!”

  王祺被她抓得臉上見了血,後退幾步氣道:“你們給我把她捉住,給我狠狠地打!”

  他帶著的那三個家丁立刻上前扯住碧青,碧青瘋了一般地死命掙扎,她和她小姐一樣是烈脾氣,嘴裡罵著些“下流胚子”“畜生”“不得好死”的話。段靜元大喊著讓他們放開碧青,掙扎著爬起來但又跌下去。

  碧青中迷藥的程度沒有段靜元深,身上還有幾分力氣,然而也敵不過三個男人的拉扯。推搡間碧青被一把甩出去,後腦正正好好磕在尖銳的櫃子尖角上。那粉色的身影停滯了刹那,只聽一聲鮮明的破裂聲,她與櫃子上的花瓶一起倒在地上。血從後腦汩汩流出,流成一片血泊,她在血泊裡輕微地抽搐著,那伶俐的嘴裡再也罵不出一句話,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從小侍奉到大的小姐。

  段靜元愣了一刻,便嚎啕大哭起來,朝碧青爬過去喊她的名字。

  那幾個家丁要把碧青拖出去,她就死死抓住碧青的胳膊,她余光裡看見王祺不耐煩地捂著臉向她走過來,向她伸出手。

  段靜元一瞬間感到深不見底的絕望,她想王祺要是敢碰她她就咬他,抓他,把他的眼珠子扣出來,拚死也要讓他丟半條命,然後自己再去死。

  在他的手要碰到她的時候,在她的絕望達到頂峰,已經決定要與他魚死網破時候,他的手指突然掉了下來。

  雖然這樣說起來很詭異,但那手指確實是掉下來的,他的食指和中指落在地上,手上只剩兩個鮮血噴湧的窟窿,缺口甚至還很整齊。

  王祺呆立當場,當一隻烏鴉突兀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時,他終於淒厲地捂著自己的手叫起來。黑雲一般的烏鴉從窗外湧進來,密密麻麻地落滿房間的角落,啄食著地上王祺的手指。

  但那些烏鴉唯獨為段靜元和她懷裡的碧青辟出一片淨土。

  王祺的家丁們嚇得臉都白了,拉著王祺欲奪門而出,一回頭卻看見房間裡站著個美豔絕倫的女子,身材高挑面色蒼白,鳳目下一顆黑痣,一身紅色曲裾淡淡地負手而立,一雙眼睛漆黑不見眼白。

  看見他們轉身時,她微微挑眉道:“怎麽了,剛剛不是很開心麽?這就要走?”

  王祺指著她驚道:“是你……段家的……”

  “惡鬼。”

  賀思慕伸出手去,慘白修長的手指在空中打了個響指,霎時間王祺的三個家丁便身首異處,三顆腦袋在地上滴溜溜地滾著,被烏鴉們迫不及待地分食。

  王祺大喊一聲倒在地上,兩股戰戰,嚇得尿了褲子,嘴裡哆哆嗦嗦地說著饒命。

  賀思慕勾勾手指,王祺便被吊著脖子提到了空中,他拚命地撲騰著說不出話來。她不去看那家夥,而是向前走了兩步站在段靜元面前,認真地問她道:“要殺了他嗎?”

  段靜元怔怔地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姑娘。

  這是賀小小麽?分明是她,但是……分明也不是她。面前的姑娘蒼白得過分,血脈呈現青紫的顏色,渾身散發著陰森之氣……眼睛還是漆黑的。

  這像是死去的賀小小。

  看出段靜元的畏懼,賀思慕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時便收斂了鬼氣,變成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

  “要殺了他嗎?”賀思慕重複一次。

  段靜元露出猶豫神色,搖了搖頭。

  賀思慕了然地點頭:“要折磨一個人,有許多比死更好的方法。”

  她擺擺手,吊在半空中的王祺便落在地上,他趴在地上嚎道:“謝神仙饒命,謝神仙饒命。”

  賀思慕半回過頭,道:“我說了,我不是神仙,我是鬼。”

  “顏璋。”賀思慕喚道。

  青煙中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身影,渾身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一雙眼睛。她半跪於地,道:“王上,顏璋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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