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艾心想,賀思慕的爹叫她薑艾姨,賀思慕也這麽喊,不知是在佔她的便宜還是在佔自己爹的便宜?
她坐下來,道:“思慕啊,你叫我來做什麽?”
賀思慕手指在鬼冊上敲了敲,輕描淡寫地說:“我帶來的那個凡人,這段時間你帶著他在玉周城轉轉罷。”
薑艾愣了愣,繼而笑出聲來:“怎麽,大家都知道他是你的人,誰敢動他,難不成還要我保護他?”
說著說著,她便若有所思地停了話頭,繼而說道:“倒是真有個家夥敢動他,搞不好還真敢把他弄死。思慕啊,晏柯那家夥嫉妒心有多強你也不是不知道,之前你那些情郎從不來鬼域也就罷了,現在你居然把這個活人放到他眼皮子底下,你就不怕出什麽事?”
賀思慕搖搖頭,她笑道:“段小狐狸有破妄劍在身,他沒那麽弱。再說,晏柯他嫉不嫉妒和我有什麽關系?我難道要順著他的心意?”
薑艾歎息一聲,她還記得三百多年前她把賀思慕帶來鬼域的那一天,晏柯先前還在對這位年輕陌生的少主多有微詞,可一見了賀思慕便什麽話都沒有了,足足愣神了半柱香的時間。
賀思慕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畢竟她的父母一輩就沒有不好看的。更何況她身上有股難以言明的勁兒,倔強又孤傲。
那時候薑艾就想,完了,這鬿鬼殿主算是栽了。
後面又過了幾十年,賀思慕明確表示自己不喜歡惡鬼隻喜歡活人的時候,薑艾再一次想,完了,鬿鬼殿主栽得是出不來了。
沒有惡鬼能夠放棄自己的欲念,若能放棄,也不會變成惡鬼了。
不過這話對賀思慕來說也是一樣的。
“不管你認不認晏柯都要針對這孩子,你索性認了他做情郎唄。這孩子膽子大又開朗,對你非常上心,我瞧著是一千個一萬個喜歡你。你這幾百年來二十幾個情郎都有了,也不差這一個。”薑艾熱心地慫恿道。
賀思慕歎息一聲,似乎聽到這個話題就開始頭疼,她搖著頭又開始翻書:“算了罷。”
“怎麽,你不喜歡他?”薑艾思索了一陣,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他一定長得很醜罷。”
段胥打了個噴嚏,心道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說他的壞話。他摸摸鼻子,給他帶路的鬼仆和晏柯的仆人都回避到一邊,這個角落就剩下他和鬿鬼殿主晏柯兩個。
段胥靠著牆,笑道:“我們不如開誠布公地聊一聊,晏柯大人,無論你有多不喜歡我都不該來殺我罷。我若死在了玉周城裡,思慕的顏面和威信何存?”
在他看來蠢蠢欲動的惡鬼不在少數,居然還有惡鬼敢堂而皇之地在玉周城內殺死鬼王帶來的活人,若是真的成功了,簡直是視鬼王權威於無物。思及這一點,他趕走了那隻惡鬼後還按原樣把自己綁了回去,裝作無事發生。
晏柯原本就冷著臉,此刻面色越發冷峻,他說道:“我不認為你有資格與我開誠布公。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當真以為思慕會把你放在心上麽?”
段胥搖搖頭,說道:“思慕把不把我放在心上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用不著右丞大人來操心。只是我即便是個局外人都已經覺得她做鬼王非常不易,您就別再給她添麻煩了罷。”
說完他便轉身準備去喚給自己領路的鬼仆,話音還沒出口,就聽見晏柯淡淡地說道:“段舜息,你認識她多久,半年?我認識她已經三百年多年了。”
段胥轉過眼來,面前高大冷峻的男人露出戲謔的神情,還是一貫高傲的樣子。
“我在群鬼叛亂時遇見她,助她平叛,幫她推行法令治理鬼域,若沒有我替她監理鬼域,她甚至沒有辦法去休沐,也更不可能遇到你。她需要我,而我可以永遠陪伴在她身邊。像你這樣的活人,思慕之前也遇到過很多,不過是一時消遣罷了。你這青春年少不過眨眼光陰,短暫如煙,她很快就會完完全全忘記你。你又能給她什麽呢?”
段胥定定地看著晏柯的眼睛,風的絲線在這個轉角彎彎繞繞地糾纏著,仿佛描摹著何為暗流湧動。
段胥突然明媚地笑起來,他說道:“右丞大人,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晏柯的瞳孔緊縮了一下。
“原來如此,你偷聽我和思慕的談話。你聽到我曾親吻她,所以惱羞成怒了?”
段胥擺擺手,感歎地轉過身去喚給他帶路的鬼仆過來,然後輕聲說:“思慕不是你的所有物,三百年了她仍然不喜歡你,是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罷,右丞。”
晏柯瞬間捏緊了拳頭,而段胥轉過身去的時候,笑意也從臉上消失不見。
段胥在偏殿住下後好好地睡了一覺休息下來,薑艾的廚子也被帶進來做飯,總算不至於讓段胥餓死。這位活人廚子一看就對玉周城和薑艾有著清晰的認識,大概知道不好好做飯自己就會變成最新鮮的食材,基本上不說話隻乾活兒,掂杓掂得上下翻飛,每頓至少八個菜。
段胥寬慰他許久說吃不了這麽多,這位廚子也依然戰戰兢兢我行我素,他隻好放棄勸說。
和薑艾的廚子一起來的還有薑艾本人。
這位風情萬種富貴華麗的殿主自然也要享用自己廚子的廚藝,並且邊吃邊說受鬼王所托,來照看段胥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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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休沐結束剛回來,實在是忙得很。你對玉周城不太熟,我便代替她略盡地主之誼。”薑艾說得冠冕堂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