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在宴席上的時候,她記得對方座位離皇上和皇后很近,且桌子和桌子相距不近,算準了那個方位,她悄悄掀起垂地的紗帳,正見公主跟一個妃子在說話。
二人說的好像挺熱鬧的,彼此臉上都有溫和的笑容,看樣子一時半會不會停住,她有些着急了。
不能被人發現呀,宮宴侍衛比平時多,她過來時候,剛好有幾個侍衛巡視走過去,想必一會兒就會回來,她的時間不多。
正在糾結的時候,溧陽長公主的貼身侍婢正好回頭,一眼就看見了她,她連忙衝對方齜牙咧嘴,打着手勢跟她交流。
終於那侍婢看懂了她的手勢,便悄悄地扯了扯公主的袖子,往她這邊的方向指了指。
公主一愣,回頭對妃子說了句什麼話,緩緩起身走了出來。
“你是流蘇院的小郭薔?”
溧陽長公主走到她面前,微笑問道:“本公主記得剛才你護送質子回去了,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找我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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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一身鵝黃色的宮裙,頭上梳了個凌雲髻,上面插了兩支蝶翅步搖,垂下來的流蘇金光閃閃,異常好看,臉上的笑容也讓人安心,郭薔衝對方行禮,將張良的事情說了出來。
“公主,您可一定要救救質子啊,他再這麼泡下去,之前您給的那些藥就都白吃了。”郭薔神情緊張,眼眸像是蒙了一層霧水似的,讓人看一眼就牽扯到心底了。
公主一聽,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茫然地看了看她的眼睛,耳根莫名一陣紅暈,但彷彿還有什麼顧慮,四周打量了幾眼。
之前她進宮,有將軍的手信,就算被人知道,自己也好有個說辭,但今天宮宴人多,若被人知道她堂堂長公主去救治一個質子,還不知道會生出什麼流言來呢。
雖說她有些抵抗不住那樣的眼神,很想跟她走。
郭薔着急,一時沒有想到她的顧慮,見她踟躕,連忙催促道:“公主快走吧,再耽擱就來不及了。”
“好,前面帶路。”
溧陽長公主最後一根防線被她擊潰,也不顧宮裏人多了,跟上她就往流蘇院的方向走去。
二人剛轉身,一旁正在說話的兩個宮女就看了過來,其中一個問道:“那是溧陽長公主和流蘇院的小姑娘嗎?他們兩個急匆匆的去哪兒啊?”
流蘇院,正屋。
張良剛被蘇公公從冷水桶裏浮出來,他身上高熱暫時退了,但眼底卻通紅一片,一看就是充血厲害了。
溧陽長公主一到,蘇公公嚇了一跳,連忙跪下拜見,但對方像是完全沒看見他似的,幾步走到張良牀前,看着他異樣的神情,驚訝道:“不好,質子高燒已經延及到體內了。”
說完這話,她對貼身婢女道:“快打開藥箱!”
說完就執起張良的手腕,打算先給他把把脈。
張良虛弱的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中晦暗晦明的。
上次對方救他時,他還在昏迷中,之後是從蘇公公的口中知道的經過,但是他在皇宮裏受欺負時間久了,對皇子公主的印象完全停留在九皇子給自己的感覺裏,所以心裏是不信的,這次見對方真要給他治病,本能地抗拒。
他費力的往後抽手腕,但渾身力氣太小了,剛抽回來一點,就被一邊眼疾手快的郭薔按住,她眼神帶了警告,“夫君不可亂動,公主在救您的命呢。”
張良冰冷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緊皺的眉頭更是顯示出自己的抗拒,溧陽長公主一見,微笑道:“質子放心,是郭姑娘去找本公主,這才趕來看你的,你在宴會上喝了烈酒,需用藥性解酒再驅散熱氣,但剛才那桶涼水,將熱氣都聚積在體內了,如不趕緊用藥,你會被燒壞的。”
蘇公公頓時愣住了,他不相信郭薔的話,但是溧陽長公主的話卻深信不疑,畢竟上次就是她進宮,才把主子的病治好的。
“公主!”
他跪着在對方面前磕頭,渾濁的眼中溢滿了淚水,道:“都是老奴糊塗,給主子泡了涼水澡,請您務必救救主子的性命,老奴給您磕頭了。”
砰砰幾下,他的額頭上就浸出了血跡,郭薔嘆了口氣,過去將他扶起來,輕聲道:“公公別急,公主這不是來了嗎。”
溧陽長公主將藥方寫好了,郭薔帶着那個婢女去熬藥,很快將藥端了來。
“這裏面加了柴胡、羚羊角、麻黃和桂枝,又加了點紫蘇葉,散熱是最好的,快點趁熱喝了。”
溧陽長公主將藥丸端過來,仔細給他介紹裏面藥物的成分,邊說邊走到牀邊。
哪兒能讓公主喂藥啊,郭薔趕緊過去,打算將藥碗接過來,就聽見外面響起一陣蹬蹬蹬的聲音,夾雜着環佩飾物互相擊打的響聲,像是有好幾個怒氣衝衝的人正要闖進來似的。
這麼一愣神的功夫,郭薔就沒有接住那藥碗,而是看到了門口出現一個大紅色的身影。
在看到那人的臉時,她一顆心差點停止了跳動。
秀平長公主?
“姑母?”
溧陽長公主一見是她,臉上有些不太自在,但很快就淡定下來,將藥碗放在一邊的桌子上,微笑欠身行禮。
對方像是渾身長刺的刺蝟,又像是正要上戰場衝刺的野獸,渾身都散發了危險的氣息,她一張臉變成了豬肝色,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冷哼一聲,渾身的氣勢似乎能將周圍的空氣都凍住。
剛才聽到侍女說溧陽長公主跟流蘇院的姑娘在一起,幸虧她覺察不對跟了來,剛進屋就看到這個侄女端着藥碗站在張良的牀前,她腦子裏瞬間炸開了。
“踐人!”
啪的一巴掌,秀平長公主擡手就甩在對方臉上。
論樣貌,溧陽長公主和秀平長公主不相上下,但後者畢竟四十歲了,雖然臉上畫着精緻的妝容,但眼角的皺紋卻怎麼也蓋不住,且她這些年縱慾太多,顯得整個人氣質都萎靡了起來,溧陽長公主則像一朵出水的芙蓉,不用說話就將她比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