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枝垂眸,“是他不要我的。”
周圍喧囂的聲音,蓋住了雲枝原本就不大的聲音。
夜承宴蹙眉,神情不耐,“你說什麼?”
雲枝一把甩開他的手,退後兩步和他拉開距離,神情平靜的和夜承宴對視。
“我說,不是我不要夜澤的,是夜澤不要我的,他不是想要虞白蘇當他的媽媽嗎?以後夜澤有什麼事都去找虞白蘇別來找我。”
海風吹動着雲枝的黑髮,寬鬆的衣襬被吹得呼呼做響,她眼底無波無瀾,一片漠然。
夜澤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第一個孩子,也曾注入過她全部的期待和心血。
可這個孩子從根上就壞了。
一個把親生母親從樓梯下推下去,還能撒謊的孩子,她要不起。
夜承宴不可置信的看着雲枝。
“阿澤不過是小孩心性隨口一說,你一個做母親的,竟然和自己的兒子斤斤計較?”
“你說我斤斤計較也罷,說我冷血無情也罷,你和夜澤我一個也不要了,夜澤愛認誰做媽認誰做媽,你愛和誰以朋友的關係璦昧,和誰璦昧,只要你把離婚協議書放在我面前,你讓我給誰捐獻骨髓我都同意。”
雲枝太瞭解夜承宴了,大男子主義,自私虛僞,自詡深情,哪怕對虞白蘇動心,也不會承認。
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所以夜承宴絕不會同意離婚,起碼今天不會。
過了今天,夜承宴再想找她就是不可能的了。
夜承宴死死地盯着雲枝,試圖從她臉上看到她說謊,故作輕鬆的證據。
可是沒有。
夜承宴心裏咯噔了一下。
雲枝是真的不要他和孩子了?
怎麼可能?他們那麼多年的感情,雲枝怎麼可能割捨。
雲枝肯定是欲擒故縱,對,欲擒故縱。
想到這裏,夜承宴冷靜了不少。
“雲枝,欲擒故縱對我沒用。”
欲擒故縱?
雲枝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她哈哈大笑了兩聲,卻因為冷風倒灌進胸腔,不受控制的彎腰咳嗽。
夜承宴看着她,因為用力咳嗽而通紅的臉,心跟着牽動了一下,他上前一步,還不等他有什麼動作,雲枝猛地後退兩步,神情防備的看着他。
夜承宴氣急,“雲枝!我是你丈夫!”
“我倒是寧願你不是我的丈夫。”雲枝喉結滾動,嚥下口中快要溢出的腥甜冷冷的開口。
夜承宴要是不是她的丈夫,童童肯定能健康平安的長大。
“至於你說我是欲擒故縱,你想怎麼想就怎麼想,除非你同意給我和我離婚,不然不要聯繫我了。”雲枝說完,擡腳離開。
怒意在胸腔裏怒長。
夜承宴怒火中燒,虞白蘇曾說過的話在他腦海裏環繞。
雲枝和程書硯兩情相悅。
憤怒將他最後的理智燃燒殆盡,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抓住雲枝的胳膊,他手上的力度一點點加重,像是恨不得把她的胳膊捏碎一樣,他手背青筋爆起,幾乎理智全無諷刺道。
“雲枝,看來你是找好下家了,才這麼堅定的和我離婚,你以為你和我離婚,程書硯會娶你嗎?你被我睡了這麼多年,還給我生了一個孩子,程家根本不會讓你進門,除了我沒有人會要你。”
夜承宴的話,像是尖銳的刺,狠狠紮在雲枝的身上。
雲枝險些被氣暈過去。
她這麼多年,竟然救贖了這麼一個東西。
早知道她就應該讓夜承宴一個人在黑暗裏發臭發黑。
雲枝甚至控制不住的發抖。
她擡手,用盡全力的抽了夜承宴一巴掌,“混蛋!”
夜承宴被抽的偏過頭。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夜承宴表情陰鷙可怖,心中生出殺意,轉過頭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雲枝!”
可當夜承宴看到,雲枝面色屈辱,眼尾泛紅的可憐模樣,心裏的那點怒意,在這一刻竟然煙消雲散。
夜承宴語氣緩和了一些。
“雲枝,阿澤還在醫院裏等着你,只要你願意配合給蘇蘇捐贈骨髓,我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和你好好過日子。”
夜承宴輕擡下巴,語氣裏帶着幾分施捨。
雲枝,蘇蘇?
呵,不知道的人光是聽這個稱呼,恐怕還以為虞白蘇才是夜承宴的妻子。
真噁心,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噁心虛僞的人。
雲枝胃部翻江倒海,差點沒忍住吐出來。
她心裏對夜承宴的愛意,早就隨風消逝,只剩下了厭惡和嫌惡。
“做夢!我說了,沒有離婚協議書,我就不會給虞白蘇捐贈骨髓。”
夜承宴面色鐵青。
耳邊慶祝歡呼的聲音,吸引了夜承宴的注意力。
他轉過頭,在這時才看到沙灘上求婚成功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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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承宴周身一僵,此刻也想起,他曾經也在這個地方和雲枝求過婚。
當初他怎麼說的?
夜承宴眼底帶着迷茫,因為時間太久,他已經記不太起來了。
他只記得,當時雲枝說過。
如果他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雲枝就會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裏。
想到這裏,夜承宴心裏莫名一慌。
他抓着雲枝胳膊的手用力收緊,像是擔心她真的消失一樣。
夜承宴掃了一眼雲枝的手,在看到她兩手空空如也時,猛地擡頭看向雲枝,厲聲質問。
“雲枝,你的戒指呢?我送給你的結婚戒指呢?”
夜承宴知道雲枝有多寶貝這枚戒指。
他創業成功後,送過雲枝不少名貴的戒指,可雲枝從沒有戴過,指尖上戴着的永遠都是那枚鉑金素圈,甚至連洗澡的時候雲枝都沒有摘過。
雲枝冷漠的看着夜承宴。
都已經快一個月了,夜承宴現在才發現她的戒指沒了。
沒有得到回答的夜承宴,用力搖晃着雲枝的肩膀。
“你說啊!”
他幾乎是吼着說出這三個字,只為了一個答案。
夜承宴以為他不會在意雲枝的去留,可當雲枝真的準備離開他時,他的心卻亂了。
“戒指,不知道,應該已經被運到垃圾場了吧,或者已經在萬千垃圾裏被銷燬了。”
雲枝半歪着頭,語氣輕鬆,彷彿在說着什麼不值一提的事情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