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傲寒不敢置信的看着武志偉,見他的目光只是盯着她的手腕。她一向是纖細柔弱惹人憐的,她的手腕瘦弱無骨,是最好看的,她喜歡在斟茶或者寫字作畫的時候,用左手握住右手衣袖,將那一節手腕露出來,只這一節,足以讓人心動。
可武志偉不曾心動,武志偉的眼神裏有其他的東西。
施傲寒迅速斂眉,這幾個月來,她在京城的名聲越來越差,從前那些喜愛她的人,一個二個都變了,變得憎惡她。
不錯,是憎惡,原本屬於她的萬衆矚目,早已徹底變了。
上次在宮裏,連四皇子見到她,都是掉頭就走。皇后太子對她不過是利用,太子那一點所爲的親情,全都是笑話,她算是看透了。
現在的她,當真只有武志偉這一張牌了,她不能放棄。
施傲寒目光盈盈又擡起頭:“武郎,如今國喪,寒兒怎敢孟浪穿紅衣?”
武志偉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是我唐突了。”
施傲寒抿著脣,也不提郭薔喜好穿紅的事情,只裝作不知,繼續替武志偉斟茶。
九天玄女轉世,非天龍不可配,這樣的流言氣得太子砸了好幾方上好的硯臺。
他不知這流言是怎麼傳出來的,可這流言明面上是誇讚施傲寒,將施傲寒捧得高高的,實際上,卻能叫人萬劫不復。
收到流言的第一時間,他已經處理了,只是久爲查出幕後主使,不知道爲什麼,他心中浮現出那個女人的臉。
以前不過是愚蠢,如今竟長了幾分本事,變得陰險狡詐起來的。
但郭薔不知施傲寒的真實身份,她怎會宣揚出這樣的事情?莫非,是有旁人?
幕僚進來行禮:“殿下,屬下查出一點東西,此次流言,似與四皇子有關。”
太子心頭鬆了口氣,不是郭薔……其實論起來,郭薔只是個女郎,若此事是其他人所爲,只會更難。可他總覺得郭薔透著古怪,整個雲家都透著古怪。
幕僚憂心忡忡:“屬下不明白,四皇子此舉是作甚,從前聽聞四皇子對施姑娘頗有青睞之意,只後來被武世子警告過後略有收斂。現如今……”
太子抿脣冷笑:“那流言如何說的?”
“真龍可配……”
“普天之下,真龍有幾個?”
幕僚額上的汗滾落下來:“自然……只有一個了。”
太子搖搖頭:“真龍只有一個沒錯,可將來呢,將來的真龍。”
幕僚立刻跪下:“太子殿下亦是真龍。”
太子冷笑一聲:“只怕他的心也大了,原以爲他對權勢沒什麼興致,孤也不在意,將來左不過將他趕到封地上去。可既然有別的心思,那就別怪孤心狠手辣。”
幕僚疑惑擡頭:“殿下的意思是,四皇子對施姑娘還有心?不錯,不錯,殿下,所以四皇子才會放出這樣的消息,如此武世子並非皇室,怎能迎娶施姑娘?而若四皇子娶了施姑娘,豈不是應了流言,他才是將來的真龍天子?”
一環一環,果真狡詐。
郭薔一咕嚕爬起來:“你說什麼,這流言還沒大面積傳開,就已經銷聲匿跡了?怎麼這樣啊。”
吉月小聲說:“奴婢也不知道,按道理說,就算……施小姐要處理,消息也早該傳出去的。可是就好像是有人看着我們一般,消息剛發出去不久,就……傳消息的那些人,奴婢也找不到了。”
郭薔心中一沉:“找不到了?難道,被太子發現了?”
吉月搖頭:“郡主,若是被發現了,恐很快就能順藤摸瓜找到郡主的,怎麼辦?”
這個郭薔沒有擔心過,即便被發現了,大不了她就說看不得武志偉與施傲寒好過,故意噁心的唄。
只是左等右等,也沒等到武志偉與施傲寒的報復。
郭薔自言自語:“難道是我如今不怎麼出門,他們不方便尋我的不痛快?”
雖是這麼想,也不知爲什麼,郭薔腦中浮現出張良的臉,似乎每一次她做什麼,他都能及時知道,會不會是他?
而此刻的御書房,皇上靠在椅背上,內侍細心的替他按揉額角。
坐在一旁的張良正拿着一方摺子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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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以爲,洛城之昌平戰,還能堅持多久?”
張良眉目含笑:“兒臣不知,不過雲文山戰術奇佳,不管此事是否他所爲,去年回京之前,他也是該預判過,也安頓過的。”
皇上嘆一口氣問:“阿良,你說朕是不是錯了?”
張良依舊搖頭:“父皇何出此言?父皇怎會錯,錯的是他雲文山,如若忠心,便該體會父皇的苦楚。”
“你說得不錯,雲文山太蠢!”皇上嘴裏斥責,心裏卻總是難過。
張良頷首道:“父皇近日精神似不如從前。”
皇上忌諱旁人說他身體不好,但這是他最疼愛的兒子,他自不會計較,擺擺手揉揉眉心道:“自你皇祖母過世,朕心裏便有些不虞,什麼事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張良輕笑:“是太壓抑之過,若宮內能有什麼喜事衝一衝,或許會好些。”
皇上搖頭:“國喪未過,不易選秀。”
張良漫不經心說:“皇上是國君,不必選秀,隨意點個貴人,也算是喜慶。”
皇上若有所思:“阿良說得不錯,不過阿良,朕這般年歲,與此無甚愛好,倒是你正當壯年。太子都有兩名侍妾了,你府內空無一人,是早該娶妻才是,你可有什麼想法?”
張良眸光一閃,臉上很快就顯出一絲紅暈:“父皇……兒……兒臣並無想法……”
皇上自認爲窺探到他的心思了,頗有些自得笑起來:“你既然無想法,朕便替你……”
“父皇……”張良一下子跪在地上,“父皇,兒……不願,兒女情長只是牽絆,兒臣……兒臣只想盡心竭力輔佐父皇,旁的都不要。”
皇上凝神看了他一會兒,仰頭大笑:“是不要,還是不敢要?”
張良擡頭,露出驚愕又窘迫的神情,彷彿心事被覺察,他難堪的低下頭,長嘆一口氣:“父皇,兒臣是宸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