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挽聲第一次看到秦謨在廚房的樣子。
頎長的身軀從容地站在廚房,褪去商場上的凌厲疏離,此刻微垂着頭,側顏冷雋英挺。
袖子挽起露出小臂,隨着切菜的動作繃出緊實流利的肌理,冷白的膚色帶着佑惑。
江挽聲看了幾秒,意識到自己的出神後,連忙低下頭做自己的事情。
錯過了男人漆眸中細微的笑意。
……
最終做了三道菜,茭白炒肉、魚香肉絲、和清炒上海青。
把飯菜端上餐桌,兩人面對面坐下。
她有些期待,眼底蘊着微光,“你快試一下。”
以前聽秦唯昭說過,秦謨十分挑剔,極難伺候,她心裏隱隱有些打鼓。
秦謨慢條斯理地嚐了一口,在她忐忑的注視下,勾脣道:“好吃。”
江挽聲鬆了口氣,眼尾溫軟地彎垂,笑說:“那就好。”
秦謨半垂着眸子看她,寒星般的眸子揉進些許暖意。
頭頂設計感十足的吊燈投出柔和的光線,飯菜的香氣盤旋而上,兩人靜靜用餐,偶有餐具碰撞的細碎聲響。
平淡且溫暖。
半小時後,江挽聲吃飽放下筷子。
卻發現一向比她要快的秦謨還在不緊不慢地進食。
她詫異擡眸,一眼就撞進男人幽邃的瞳眸當中。
他神態自若,“怎麼了?”
“沒什麼。”她頓了一下,“就是你今天吃飯好慢啊。”
秦謨散漫擡眉,語調平淡,“有嗎。”
江挽聲莫名覺得怪怪的。
秦謨凝着面前的女孩,眼底帶着深意。
又過了二十分鐘,他才慢騰騰地擦嘴結束用餐。
“我去刷碗。”
“我幫你。”她隨着秦謨站起身來。
“不用,去看電視吧。”
他沒讓她插手,徑直端着碗筷去廚房。
不過江挽聲還是幫他把東西拿到廚房才離開。
然後她直接去了樓上,拿自己今天早上換下來清洗的衣服。
秦謨聽着身後女孩“啪嗒啪嗒”的上樓聲,又看了看腕錶,把洗碗的速度再度放慢。
江挽聲收拾好有在客廳看了會電視,秦謨才從廚房出來。
她趕忙迎上去,“小叔叔,我把東西拿好了,我們走吧。”
來這裏本來就是爲了拿衣服,還是要回重翡園住的。
秦謨看她幾秒,沒回應,徑直坐到沙發上。
江挽聲不明所以。
秦謨擡手捏了捏眉心,周身散發着倦懶疲憊的氣息。
他啞聲:“先休息一下。”
江挽聲看着他的樣子,心頭好想被什麼捏了一下,擔心道:“小叔叔你是不是累了?”
秦謨懶挑着眼皮,點頭。
她有些愧疚,如果早知道就不會讓他幫忙還刷碗了。
幽邃的眸子緊緊凝着女孩的神情,他步步攻心,“現在幾點了?”
她看看時間,“八點半了。”
“確實有點晚。”他頓了一下,起身,“走吧,送你。”
他蹙着眉,帶着勉強。
江挽聲心底的愧疚無限擴大。
時間確實不早,但小叔叔又這麼累……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小叔叔,我今天要不還是住在這裏的客房吧?”
她怕他多想,補充:“疲勞駕駛挺危險的。”
秦謨從善如流地停住腳步,薄脣擡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故意猶豫幾秒才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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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答應過她不住在重翡園,但不代表他不能把人拐到麓秋名都。
晚上他給江挽聲的臉上了藥,一起看了會電視才放人去睡覺。
——
隔日,陳星苒的手術預定在上午十點,預計一到兩個小時,她特地上網查了一下術後病人的飲食注意,所以很早就起來,打算給她熬一鍋冰糖香慄玉米糊。
秦謨和江挽聲吃完早餐,她本以爲他會去工作,沒想到他閒適地坐到沙發上,絲毫沒有要動的跡象。
她走過去,“小叔叔不上班嗎?”
“今天週末。”他看着江挽聲身上的圍裙,問:“你要做什麼?”
“我妹妹今天手術,我打算給她做點玉米糊帶過去。”
“什麼時候過去?”
她想了片刻,“九點吧。”
秦謨點頭,懶散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麼?”
“給我們家江甜甜撐腰。”
他音調輕緩平淡,卻又如千鈞般重。
江挽聲囁嚅,“你……”
“你每次見了父母心情都不好,我不放心。”
雖然昨晚她表現的很開心很自如,但也有片刻的心不在焉,眼眸深處是微不可察的落寞,他沒點破卻不代表他看不到。
江挽聲有剎那失神。
第一次,她的反應不是推拒,而是乖乖地點頭。
“好啊。”
她笑起來,眉眼乖軟清麗。
秦謨被她的迴應取悅到,擡手捏了捏她瑩白的面頰。
“真乖。”
——
醫院。
江挽聲到的時候陳星苒已經在病房裏等着做手術。
見她來原本有些發蔫的神情都亮起來,“姐姐,你終於來啦!”
江挽聲把保溫壺放到牀頭櫃,柔聲道:“我給你準備了一些玉米糊,放了糖,等你做完手術恢復過來就可以吃啦。”
她從牀上擡頭看了一眼,“那我一定要快點恢復過來。”
江挽聲笑了一下。
陳合站在一旁,自顧自又重複一遍:“聲聲,等苒苒做完手術,叔叔就得走了,這段時間就辛苦你照顧苒苒了啊。”
秦謨剛走進病房就聽見這句話,臉色霎時就凌厲起來,目光如刃掃過陳合,壓迫感十足。
羅慕顏看見來人,面容難看起來。
她昨天才跟江挽聲說了那些話,今天她就把人帶過來了,實在令她感到難堪。
而陳合從來就沒見過這麼貴氣的人,此刻被那雙冷厲幽邃的眸子盯着,如芒在背。
他走到江挽聲身側,站在陳合和江挽聲之間,高大的身軀築成一道僅屬於江挽聲的防線。
他居高臨下地睨着陳合,音色寒涼,“你剛說什麼?”
陳合不認識秦謨,不想丟面子,梗着脖子道:“你是聲聲的男朋友?”
“那你也應該知道苒苒是她妹妹,她照顧照顧也不過分吧。”
“我都不捨得讓我家聲聲費心思,你們倒在這理所當然的指使她。”他語調冷淡卻強勢,無波無瀾的黑眸深處鋪陳着薄戾。
—我家聲聲。
江挽聲怔愣一下。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喚她“聲聲”。
強勢的很,也暖心的很。
她忍不住彎了下眼角。
秦謨還在繼續。
“陳先生。”他停頓幾秒,隨後輕緩啓脣,“膽子真大。”
他不理會陳合掛不住的臉色,徑直諷刺,“作爲父親都不照顧,指望一個小姑娘,你倒也說得理直氣壯。”
陳合嘴巴張合,剛想擠出什麼來,羅慕顏趕忙把他拉到身後,低聲警告他,“這是京城的秦三爺,你惹不起他。”
陳合猛然僵住,後怕逐漸攀上心頭。
“你怎麼不早說!”他壓着聲輕斥。
他正要說點好話,挽回一下。
病牀上的陳星苒突然開口,聲音稚嫩還有點害怕,“姐夫,你別和我爸爸吵架好不好。”
病房內的氣氛陡然停滯,大家都有一瞬的僵硬。
江挽聲也不例外。
她連忙解釋,“不是……”
“那得看你姐姐的態度。”秦謨沒讓她說完,出聲截斷。
“我聽她的。”
但顯而易見的,他迫人的氣壓在聽到“姐夫”這一稱呼後散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