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車回到錦昭庭時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周叔開了門，又一路把行李給她提到玄關。
林姐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看到柯檸時眼底閃過一抹驚喜，“柯小姐，您回來啦！”
她笑嘻嘻地迎過來，“今天可真巧，你回來了，先生也回來了。”
先生？
柯檸面露訝然，“陸妄塵也在？”
“是啊，回來好一會兒了，晚飯都是在家吃的。”
柯檸卻怔在了原地，仰着頭，目光落在二樓緊閉着的書房門上。
他竟然沒在醫院陪着那個受了傷的女人嗎……
“柯小姐？”
愣神之際，聽見林姐在旁邊喊她。
一回頭，才發現她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放着碗盅的托盤。
“我看先生這兩天有點上火，所以特意燉了川貝雪梨湯，正要給他送上去呢，正好您就回來了。”
“還是林姐細心。”
柯檸十分自然的報以微笑，“那就麻煩你給他送上去吧，我在外跑了一個多月，又累又乏的，必須馬上去泡個熱水澡。”
她說着，人已經打着哈欠朝臥室走去。
關上門的時候，柯檸瞥見林姐正一臉茫然的站在客廳看自己。
她又何嘗不知林姐的一番好心？
只是這個時候，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去和陸妄塵面對面的相處。
她怕他告訴自己那個女人是誰，更怕自己會忍不住主動問他……
柯檸貼在門板上，雙眼黯淡無神，一遍遍從臥室裏的物件兒上流連而過。
幾十天沒回來，她忽然感覺這裏空曠的有點陌生。
臥室裏那張特意為自己準備的單人牀已經搬出去了。
事實上，自從她搬到主臥後，臥室裏就只剩下一張牀。
而她和陸妄塵也不止一次的在那張牀上交頸，癡纏……
柯檸完全沒料到自己會想起這些。
她閉眼，逃跑般衝了出來。
很久沒進客臥了。
窗外花園裏的那片鬱金香還是和從前她住在裏面時一樣蔥鬱。
很奇怪，那些花兒開了好幾個月還是原來的樣子。
柯檸依舊好奇陸妄塵用了什麼辦法讓它們在這樣冷的季節裏傲然綻放。
但她也同樣沒有深究，只是看了一眼就進了浴室。
熱氣驅寒，香薰助眠。
柯檸不知道自己在浴缸裏泡了多久，好像渾身的骨頭都鬆軟了才從裏面出來。
可她失策了。
空置幾個月，林姐並未照常給這裏添置東西，浴室裏只有浴巾，沒有浴袍。
偏客臥和書房在同一層樓，萬一裹着浴巾出去時撞見陸妄塵……
即便也知道概率不大，她也不願去賭這萬分之一。
柯檸在盥洗鏡前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櫃子裏好像還有自己留下來的幾件夏裝。
雖然季節不對，但錦昭庭暖氣十足，不出門的話，倒也不會顯得怪異。
如此想着，她十分熟練地用浴巾把自己裹住，騰出手來去擰浴室的門。
咔嚓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柯檸從裏面走出來時無意間擡了下眼，卻意外跌進一雙漩渦般的深邃雙瞳。
沾了水的拖鞋比平時滑上百倍，柯檸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她下意識伸手扶牆，卻忘了右手抓着浴巾兩端的連接處。
才剛一放鬆，浴巾便順着腰肢滑落下來。
與此同時，剛起身準備過來扶她的陸妄塵忽然頓住腳步。
怔愣片刻，立馬就背過身去。
柯檸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丟人過……
饒是想到了碰到陸妄塵時的尷尬模樣，也項目竟會尷尬到這個地步。
她迅速從地上撈起浴巾重新圍上。
聽着後面動靜漸小，陸妄塵才慢悠悠地轉過頭，輕咳一聲掩去面上的不自然，“怎麼不去主臥？”
“習慣了。”
柯檸聲如細蚊，連頭也不敢擡。
果然，人越怕什麼就越是來什麼。
她使勁兒攥着那張令自己出糗的浴巾，耳根幾乎紅的滴血。
沉默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尷尬了。
柯檸正猶豫着要不要悄摸離開時，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掌牽過。
陸妄塵淡淡嗯了一聲，牽着他就往外走，“一會兒讓林姐給客臥上鎖。”
“上、上鎖？”
柯檸還沒跟上他的思路，就像個木偶似的被牽着下樓，又牽着回到主臥。
陸妄塵把她安置在梳妝檯前。
柯檸一時摸不清他什麼意思，剛想站起來，又被他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全程一言不發。
等她不在反抗的時候，他竟轉身去了浴室，再出來時，手裏多了只吹風機。
所以……陸妄塵是要給自己吹頭髮？！
他調出熱風輕輕撥弄簇簇及腰長髮，手法略微粗糙，可見並不常做這種事，卻還是盡力溫柔，三千青絲在他手裏如同稀世珍寶。
指尖順着溫風拂過時羨髮根，使她淺淺打了個激靈。
之後牽着柯檸回主臥，讓柯檸坐在梳妝檯前，又去浴室拿來吹風機給柯檸吹頭髮。
“我自己來。”
陸妄塵躲開她的手，和着暖風，聲音也被覆上了一層溫柔，“阿舟今天來找過我。”
阿舟……
賀謹舟。
柯檸神情微怔，她突然想起今天在醫院大廳裏，自己也和他見過面的事……
其實賀謹舟並不知道自己去過那間病房的事，只不過他是賀謹嫣的弟弟，而自己知道陸妄塵在醫院又是從賀謹嫣處知道的……
如果姐弟倆閒聊時不經意提起來，而賀謹舟又恰好學給了陸妄塵……
柯檸心裏怦怦打鼓，心緒不寧地瞄了眼鏡子裏的那道被自己擋了大半的身影。
陸妄塵依舊認真的替她撥弄髮絲，連頭也沒擡一下。
須臾，他漫不經心地開口問：“你不想知道他說了什麼嗎？”
柯檸心虛的更厲害了。
因為陸妄塵從不在她面前談論他的朋友。
深吸口氣，她不自然的咧咧脣角，“朋友之間，說什麼都是正常的……”
“是嗎？”
陸妄塵撩起她耳後一縷青絲吹着，思緒卻飄到了九霄雲外。
賀謹舟掛斷電話後，火急火燎地跑到病房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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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在樓下碰到了柯檸。
她失魂落魄的，看起來不太對勁兒。
陸妄塵想起自己剛才好像確實看到有道熟悉的身影從門口一閃而過，只是當時沒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