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的氣氛凝滯着。
傭人都遠遠避開。
楚厲站了起來,挺拔的身形在光影裏有幾分落寞傷懷。
“晚晚,那也是你要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
她怎麼能說出不要的話。
程晚手指用力握着。
她也想做母親的,甚至一開始她都積極配合着吃藥。
可後來,孩子成了他們之間的籌碼。
她覺得殘忍。
也不想餘生裏,她和楚厲圍繞着孩子反覆糾纏。
這對孩子不公平。
“楚厲,是秦雲舒刺激奶奶,奶奶纔去世的。”
她說着,控制不住的哽咽,“人證都在那裏,你還護着她嗎?”
說起來,那個護工還是楚厲當初安排着找的,後來程晚想和他斷了關係,才改由她支付工資。
護工的話,就是最好的證明。
奶奶是秦雲舒害死的。
楚厲英俊的面容有片刻的僵硬,眉眼陰鬱着。
他知道,程晚是在逼他表態。
“人死不能復生。”楚厲心中亦有苦楚。
“再說,她乍然聽聞有人冒名頂替她姐姐的身份,纔會去問奶奶事情的真相,並不是有意。”他試圖安撫着程晚,“換作是你,知道自己的親人出事,也會激動的不是嗎?”
程晚笑了,眼裏有淚,格外的諷刺。
“你的意思是,奶奶是因爲我頂替了秦星晚的身份才死的,是我害死的奶奶?”
痛苦氾濫。
讓人無法釋懷。
楚厲擰着眉頭,“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在你心裏,秦雲舒單純善良,白璧無瑕。”
程晚都明白的,他有多看重秦雲舒。
不過是想要從他那裏得到哪怕一點點的公平。
事實又一次證明,都是她的癡心妄想。
“楚厲,你儘管護着秦雲舒,但是奶奶的仇我記下了。”
她這一輩子,又不是會一直困在楚厲身邊。
人生很長,她總能從這泥潭裏掙扎出去。
楚厲從她眼裏看到了驚人的恨。
他瞳孔緊縮,臉色暗沉得厲害。
但幾秒後,他將自己的脾氣收斂起來,也不再談論那個敏感的話題。
“你先去休息,一會兒有客來,我安排了晚飯。”
程晚上樓去了。
平安已經被洗得香噴噴,在柔軟的大牀上睡着了。
程晚輕輕走近,看着他稚嫩的臉龐,眼裏蓄了淚。
她想起星晚,想起師父,想起奶奶來。
那時候大家在一起多溫馨,可世事無常,如今只剩她一個人了。
幸好,她找到了平安。
餘生,她要守護好這個孩子。
換了衣服簡單的洗漱後,她在平安身邊躺下,小心翼翼將手搭在他身上,聽着他平穩的呼吸,也陷入了熟睡中。
她不知道,在她睡着後不久,楚厲便進來了。
看着一大一小相擁而眠的模樣,心底全都是柔軟。
他很想也躺在他們身邊。
但因爲程晚好不容易休息,不能打擾,只能生生忍着了。
他關好房門,打電話給吳助理,讓他安排捐獻骨髓的事。
如今,只有那個小崽子能讓程晚開心。
他樂意去救他。
程晚睡醒,身邊已經沒有了平安的身影。
她嚇了一跳,趕緊去找。
結果在客廳裏聽到了一陣歡聲笑語。
溫平安擺弄着積木。
不遠處的沙發上,楚厲正和餘老說話。
時不時的還指導着溫平安拼積木。
畫面很和諧。
程晚看了一會兒,才走了進去。
“餘老。”她了聲招呼。
楚厲已經走了過來,扶着她坐下,輕聲道:“我請了餘老來給你看看。”
餘老已經拿出脈診,示意程晚將手腕搭上去。
程晚照做了。
等了幾分鐘,餘老點點頭道:“脈象還行,就是心情鬱結,需要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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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了藥方,楚厲安排人去取。
餘老收拾好東西,安慰着程晚,“節哀吧,奶奶心裏掛念着你呢,如果你不好,她在天之靈也不安心。”
程晚紅了眼眶,點着頭,“是,我知道。”
“爲了孩子你也該好好保重身體。”餘老提醒着。
“好。”
楚厲安排了晚飯。
吃完飯,餘老跟着他們一起去了殯儀館弔唁。
殯儀館裏此時冷冷清清,秦深和秦雲舒給奶奶燒着紙錢,看着真是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
秦夫人偏頭打着瞌睡。
餘老弔唁完,就乘車離開了。
溫律中來接溫平安,安慰了程晚很久。
兩人低聲說了會兒話。
秦深問自己妹妹,“既然秦星晚是假的,那那個孩子呢?”
秦雲舒壓低了聲音,“我覺得是姐姐的。”
因爲孩子和程晚沒有關係,但程晚還是秦星晚的時候,說她是孩子的親生母親。
所以孩子的前生母八成是三年前已經死了的秦星晚。
秦深皺了眉頭,眼裏盡是厭惡,“所以她還真是未婚先孕,不知檢點。”
秦雲舒同樣覺得丟人,“八成是和程晚學的,我去打聽過了,這個程晚在福利院的時候就不安分,不僅偷東西搶吃的,甚至是還被人……”
她捂着嘴沒繼續說下去。
總之,程晚不是什麼好人。
她換了一副柔軟的語氣,“哥哥。”
秦深同樣感激,“我不在的時候,多謝你照顧雲舒。”
“阿厲,爸爸身體不好,我想留下來。”
他不想走了。
此時此刻,天時地利人和。
他有理由留下。
秦雲舒咬着脣懇求道:“爸爸生病了,公司的好多事情都要哥哥做主的。”
她看了眼不遠處的程晚,低聲求着:“阿厲,要是她不願意,我去求她。”
她說着就要過去。
楚厲眼神變得凌厲。
秦雲舒定住了腳步,有些難堪。
秦深咬牙,“阿厲,她是個冒牌貨,不是真正的星晚。”
楚厲眯着眼眸,“所以呢?”
秦深說不下去了。
因爲任誰都看得出來,不管程晚是不是秦星晚,楚厲喜歡的是人,不是身份。
秦深不想因爲這件事惹楚厲不快,他還是說自己的事。
“阿厲,家裏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真的不放心。”
秦建國還在醫院裏。
而網上的事還在發酵。
這次對秦家來說,是極大的打擊。
度不過這個難關,就要破產。
但要度過這個難關,很難。
秦深沒有那個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