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替她綁好裹住袖口的布帶後,一抬頭便瞧著她臉上那個肆意張揚的笑容。
他微斂了眸色,移開視線道:“好了。”
樊長玉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笑意不減:“確實是比我自己綁得緊些,謝了!”
殘留在腕口的收緊感,仿佛是他手還按在上面,經她這麽一揉,那股異樣感才消退了些。
謝征道:“舉手之勞。”
樊長玉看了一眼外邊的天色道:“我得趕緊給溢香樓送貨去了,鋪子裡的事就交給你了。”
謝征說:“放心。”
樊長玉走到門口,又扭頭囑咐了句:“若是有人來買肉,賣完了,對方要預訂的話,你也幫我記一下。”
謝征頷首應好。
樊長玉這才放心離去,坐上牛車時,沒忍住又小幅度地揉自己那隻手腕,卻也說不上哪兒不自在。
–
雪天路滑,樊長玉趕了半個時辰的車才到了縣城的溢香樓,隔著老遠就瞧見溢香樓大門前圍了一圈人,隱隱還有哭聲,像是有人在號喪一般,人都擠不過去,更別說牛車了。
樊長玉隻得下車去問擠在外邊看熱鬧的行人:“溢香樓怎麽了?”
看熱鬧的大嬸回頭瞥了她一眼,道:“溢香樓的飯菜吃死了人,那家人的兒女直接把棺材抬到溢香樓大門口擺著了,正討要說法呢!”
樊長玉心中一驚,她也在溢香樓做過事,知道樓裡采購的菜品都是最上乘的。在菜品質量這塊,俞淺淺一向沒大意過,怎會突然吃死人?
她攥住那大嬸問:“什麽時候的事?”
大嬸看她這麽激動,道:“聽說是昨天中午在溢香樓用飯,在樓裡那會兒吃著飯人就突然口吐白沫了,趕緊叫了大夫,結果人還是沒救回來,今兒一早,就來找溢香樓算帳來了。”
邊上兩個漢子看了樊長玉一眼,嘖嘖搖頭:“收著這麽貴的錢,端上來的菜還吃死了人,這酒樓老板其心可誅啊!”
“官府要是不嚴格查,以後誰還敢下館子吃飯?”
“早就聽說這溢香樓的女掌櫃會些歪門邪道,聽說是在飯菜裡加了東西,吃了就讓人上癮,不然哪能短短幾年裡,就突然開起兩座酒樓,生意還紅火成這樣,沒準兒這回就是那東西加多了,才吃死了人!”
“要我說啊,就得一命抵一命!抓了那女掌櫃問斬得了,看面相就是個不安於室的!保準不是什麽好人!”
樊長玉聽著兩個戴著氈帽獐頭鼠目的男人一臉鄙夷地議論俞淺淺,氣得嘴角都抿平了。
她從人群中退出去後,讓趕牛車的老伯在不擁堵的路段等著,自己則去了溢香樓後街的巷子。
從溢香樓後門進了樓裡,樊長玉發現後廚幾乎沒什麽人,管事和平日裡接待貴客的夥計們都在大門那邊和鬧事的死者兒女理論。
樊長玉好不容易瞧見一個夥計,忙叫住他問:“俞掌櫃呢?”
夥計以為她是送鹵肉的,連連擺手道:“樓裡的情況樊老板也瞧見了,今日不能收您的鹵肉了。”
樊長玉說:“我這時候找俞掌櫃,自然不是為這個,昨日死在樓裡的那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夥計一臉晦氣道:“誰知道,昨兒樓裡一位客人突然發病,掌櫃的瞧見了說怕是羊角風,趕緊讓請大夫去了,那家人一開始還感恩戴德的,把人接回去後,夜裡突然沒了,今日一大早就抬著棺材來酒樓門口鬧事,讓酒樓賠他家老翁的性命!這不明擺著訛錢嗎?”
![]() |
![]() |
![]() |
“掌櫃的怎麽勸那夥人都不讓步,打算破財壓下此事,對方也不依,瞧著就是專程來鬧事的。掌櫃的擔心是被哪家酒樓給陰了,報官了遲遲沒有官兵過來,掌櫃的親自去官府那邊走動關系去了,只是出去好一會兒了,人還沒回來。”
樊長玉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也知道樹大招風的道理。
俞淺淺前幾日的席面辦得漂亮,溢香樓在縣城也打出了名氣,搶走了不少大酒樓的生意,肯定會惹人眼紅的,但對方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來對付俞淺淺,委實是可惡了些。
溢香樓大門外能聚起那麽多人,那家人抬著棺材來鬧事是一部分原因,可所有人都在口誅筆伐俞淺淺,沒一個人站出來替俞淺淺說話,甚至還說溢香樓的菜裡加了會讓人吃上癮的藥物,樊長玉下意識想到那兩個獐頭鼠目的男人。
那二人一唱一和的,不就是在故意說給不明真相的人聽,拱火挑事麽?
勸不走抬著棺材的那夥人,就先把引導輿論的人給掐掉。
樊長玉想了想,對那夥計道:“你再找幾個人來,換掉樓裡的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溢香樓出了這檔子事,樓裡的夥計也跟著焦頭爛額的,道:“對不住樊老板,今兒樓裡的確是騰不出人手來……”
樊長玉說:“外邊那群人裡,有人在故意抹黑溢香樓,你帶人跟我去把那部分人拎出來。”
夥計一聽,連忙叫人去了。
半刻鍾後,樊長玉帶著七八個便裝的溢香樓夥計,從後門繞出去,再次擠進了圍觀的人群裡。
她觀察了一會兒,看熱鬧的路人,大多是看一陣,發現這事遲遲沒得到解決,手上還有旁的事要忙,便先離開了。
只有跟那個兩個氈帽男類似的一撥人,一直守在溢香樓門口,罵聲比誰都大,一旦有不知情的路人圍過來問一句怎麽了,他們就立刻把溢香樓飯菜裡加了能讓人上癮的藥物那套說辭拿出來說。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