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衍看着她。
他很明白，她並不是想要黎琮來照顧她，而是想要他幫她查當年的事。
大概一分鐘後，他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那你先休息，我給他打電話，讓他來醫院。”嗓音微頓，“等他到了，我就離開，好嗎？”
陸湘湘自然不同意，眉頭緊蹙，“不用，我會給他打電話。”
謝辭衍並沒有理會她的話，而是走到窗邊將窗簾拉上，淡淡地道，“如果你想見他，最好按我說的做。”
陸湘湘咬脣，皺眉看他，不想和他爭執什麼，索性躺在牀上，閉上了眼睛。
謝辭衍倚靠在窗邊，視線落在她的背影上，脣角微揚，隱隱透出幾分寵溺的味道。
黎叔那邊，他都交代好了。
黎琮更知道這件事一旦拆穿對陸湘湘的打擊，為了湘湘，他只會閉嘴，並不會多嘴。
只是……宋惜文的行為多少有點怪異了。
她在江城，怎麼能知道阮玉卿是陸湘湘母親這件事？
還是說……她根本就不知道，只是隨口那麼一說？
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陸湘湘神經緊繃得厲害，還是這段時間因為胎動導致睡眠質量並不是很好，又加上剛剛鬧騰了那麼些時間，竟然擋不住睡意，慢慢地睡了過去。
病房內很安靜，安靜的可以聽到她清淺的呼吸聲。
謝辭衍等她睡熟後，才朝她走進了，擡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看她有些瘦的臉頰，心裏很是心疼。
不是說懷孕都會胖嗎？
怎麼她反倒瘦了。
以前總覺得陸湘湘驕縱又任性，現在才恍然，她所有的驕縱都是分人的。
例如她的依賴和信任。
敲門聲響起。
謝辭衍擡眸看推門進來的黎琮，四目相對，兩人明顯愣了下，都下意識禁聲。
走廊盡頭。
謝辭衍站在窗前，薄脣抿緊，嗓音淡漠，“黎琮，我相信黎叔應該告訴你了，該怎麼對湘湘說，不需要我教你吧？”
黎琮輕笑了聲，“我比你不希望大小姐出事。”
尤其是現在這個檔口。
陸爺爺病情雖然得到穩定，但心臟源還沒有找到，不能掉以輕心。
“對了，關於白悠然昨晚的事，你有什麼解釋的麼？”
“怎麼？這麼快就告狀了？”黎琮冷哼，怔了好半晌，他才擡頭對上男人的眼睛，“我是示意那些人對付她，並不是為大小姐，而是因為她動了不該動的人！”
謝辭衍眉目未動，好一會兒才道，“池念？”
除了陸湘湘，也就池念能讓黎琮動怒了。
“我想你應該告誡白小姐，別覺得動池念沒什麼，那她可錯了。”
在陸湘湘的世界觀裏，動她，可以忍一忍，但動她的朋友絕對不行。
黎琮離開，往老爺子的病房去。
謝辭衍站在原地，側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隱隱透着幾分冷意，撥通紀雲深的電話，“雲深，當年車禍，你往宋家查，尤其是宋惜文私下到底和誰有聯繫？”
兩人交換了下信息，掛斷電話，又站了好一會兒，他才轉身回病房。
剛推開門，就看見陸湘湘坐在病牀上，瞪大眼睛看着前方，神情呆滯，額頭上全是冷汗。
整個人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謝辭衍臉色沉了沉，邁步走過去，伸手將她抱在懷裏，溫柔地低聲哄着，“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陸湘湘大口大口的喘氣，瞳孔緊縮，卻沒有任何的焦距。
她是做噩夢了。
好多血和猙獰的面容。
那是媽媽的臉。
陸湘湘呼吸急促，下意識低聲呢喃，“我看見媽媽和爸爸吵架……媽媽還撐着身子去打黎爺爺……”
謝辭衍身子猛地一僵。
“湘湘……”
“然後就是一片血紅……”
謝辭衍用力將她抱在懷裏，低頭看她沒有血色的臉，低聲溫柔道，“湘湘已經過去了，別再想了。”他邊說邊伸手去抽了兩張紙，拭去她額頭上的汗珠，“湘湘，都是夢而已，別怕！”
陸湘湘還處於驚恐中，手微微彎曲，“我……我還夢見爺爺……”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脆弱得厲害，“夢見爺爺死了。”
說着她閉着眼睛，沙啞着嗓音，輕聲呢喃，“爺爺……不會丟下我的……”
謝辭衍皺眉低頭看她隆起的腹部，五個多月，已經很顯懷了。
他前幾天不小心摸到肚子的時候，寶寶還踢了他。
如果陸湘湘和寶寶因為宋家出什麼事，他一定會讓他們陪葬。
謝辭衍掀開被子，小心將陸湘湘從牀上抱了起來，“我抱你去沙發上坐坐，等你緩和下情緒，我再陪你去看爺爺好嗎？”
陸湘湘難得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和他針鋒相對，任由他把自己抱到外面沙發上。
謝辭衍伸手摸了下秦琛提過來的東西，涼了。
“湘湘，想吃點什麼？我讓雅舍那邊做……”
話剛落，有人進來，是謝晚凝和顧宸，她手裏還提着保溫壺。
“姐，你怎麼來了？”
謝晚凝笑了下，“明珠回家說，湘湘受了傷，我不放心，所以想來看看她。小宸一聽說來看三舅媽，高興得不行，非要跟着一起來。”
說話間，她走到謝辭衍身邊，踹了他一腳，示意他往旁邊走。
“湘湘，這是我熬的雞湯，我記得你最愛吃，多少吃點？”謝晚凝拿着勺子，遞到陸湘湘面前。
陸湘湘不好拒絕。
但她沒有胃口，只喝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
直到晚上十一點，顧宸困了，謝晚凝想要帶他回去，卻被陸湘湘拉住，“大姐，你陪陪我，讓他送小宸回去，我不想看見他。”
謝晚凝怔了怔，看看謝辭衍，又看看陸湘湘，實在是忍不下心。
“老三，你送小宸回去，我留在醫院陪湘湘。”
謝辭衍臉色猛地一沉，有些黑，很不好看。
“你留下有什麼用，你生過孩子麼？”
謝辭衍眼神瞥了一眼謝晚凝。
她這是親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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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幫他說句話就算了，還往傷口撒鹽？
話裏話外說他沒用！
他抱起顧宸，垂眸看陸湘湘，“我一會兒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