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背脊僵直,表情隱沒在黑暗裏。
周生允不耐嘖了一聲:“還是說,除了我,你有更優的選項?”
當然是沒有的。
這件事和靳承君有關係,間接說明,和靳家有關係。
靳承洲能爲她對抗靳承君——
但,靳家和靳承君可不一樣。
靳承洲還是靳家下一任繼承人,他真的能爲一個只是靠荷爾蒙吸引的女人,刀尖向內嗎?
沈枝意心裏沒底,垂在身側的手收緊。
沈枝意繞過車身,走向副駕駛。
周生允道:“你不會以爲這樣能矇混過關吧。”
沈枝意:“……”
沉默片刻,她走到後排,上車坐到和周生允距離最遠歐餓位置。
周生允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招呼司機開車。
司機在縣城繞了一圈,徐徐朝通往市中心的大道走。
正如他所說。
大道上遍佈關卡,說是查酒駕,前面還有幾輛車停在那。
沈枝意下午就見過趙天林的車。
現在一眼掃過去,輕而易舉就能辨認出來。
身體繃緊,她呼吸壓低。
周生允擡手握住她手腕骨。
沈枝意反射性甩開。
男人的手撞上座椅後背,眉頭皺了皺,“你要是不想我碰你,就坐過來。”
沈枝意沒動。
周生允說:“還是說,你想讓你媽媽多一層危險?她今天找人過來接自己,可就已經在那羣人裏暴露了。”
沈枝意手指收緊,半晌道:“你知道什麼?”
“現在是要過去。”周生允說,“無論我知道什麼,都不適合在現在談。”
他強硬道:“就算你現在知道了能怎麼樣,你要先過了這一關,之後才能幫你母親”
沈枝意沉默地朝周生允拉近距離。
周生允伸手想搭上沈枝意的肩。
女人清凌凌的目光一瞬間傾泄過來。
周生允手指動了動,神情繃緊,繞過座椅後背,搭在上面。
遠遠看去,就像是搭在沈枝意身上一樣。
沈枝意眉頭動了動,努力剋制拉開的衝動,看着車一行行駛過去。
車被交警攔下。
司機搖下車窗,交警聲音沿着風聲闖進:“麻煩對着吹口氣。”
話落,趙天林晃晃蕩蕩的上前,視線不經意的瞄過窗口。
在看見司機的樣子,須臾停下來。
趙天林道:“老陳?生允今天來縣城了?”
司機笑着點點頭,正要說話。
後排玻璃下滑,周生允不鹹不淡地問:“你什麼時候這麼熱心了,幫交警的忙?”
趙天林眼裏的懷疑沒有任何退去,只說:“你怎麼來這種窮鄉僻壤的小地方了,生允,你不會——”
“不會什麼?”周生允微微擡聲打斷他的話,他面色從容冷淡,視線微微偏向身側的沈枝意,語氣平靜:“你是不是忘了,最近發生了火災,我弟弟被人拐走,怎麼,我還不能回來看兩眼?”
‘你哪來的弟弟’這句話都到了趙天林的嘴邊了。
可觸及他身側的沈枝意,猛然回過神來。
趙天林乾笑着說:“我這不是沒想起來,不過你和她……”他頓了頓,湊近窗戶,壓低聲音道:“和好了?”
周生允道:“她只是給我耍了一些小脾氣,你看弟弟出事了,這不還得乖乖回來。”
沈枝意適時低下頭,眼睫垂落,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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脣色微微發白,像是受了極大的羞辱。
趙天林明悟。
這會正有光明正大羞辱沈枝意的機會,周生允不抓住那才奇怪。
他沒再說什麼,扯出一個璦昧的笑:“那你慢慢玩,我還有事先走了。”
交警在方纔檢查過司機的駕照,確定沒問題就先走了。
趙天林這會是一個人站在車流裏和他們說話。
周生允點了點窗戶邊緣,意味不明道:“之後一起喝酒。”
趙天林:“好說。”
趙天林擺擺手,邁巴赫直接開車離開。
趙天林盯着車尾,神情莫測,須臾他回頭看跟上來的人,低聲:“去查一下邁巴赫今天的行動軌跡。”
縣城裏很少有豪車。
一旦出行,大衆矚目。
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周生允這話是不是說的真的。
窗外光影反覆交替,落於男人的膝頭,他手指輕輕敲打着大腿,目光一下都沒有落在沈枝意身上,只是如果仔細觀察,能夠看見他眼角餘光一直在看沈枝意。
他問:“送你回去?”
沈枝意頓了一下:“麻煩了。”
周生允把車開到桂園門口。
“我就送你到這,免得靳承洲看了不痛快。”他彎脣笑道。
沈枝意客氣點頭:“謝謝。”
周生允沒說話,擡了擡手,像是從前那個矜貴的公子哥。
沈枝意轉身就走。
車窗閉合。
周生允臉上的淡然如同破碎的面皮,須臾被撕了下來,薄脣緊抿,眼神暗晦難明,胸膛心臟在劇烈叫囂着,把她奪回來!奪回來!
周生允手掌用力按住心口,長長出一口氣。
不能急。
沈枝意只要知道靳承洲沒有辦法依靠,就一定會回來找他的。
–
沈枝意在門口站了一會,才伸手按下指紋。
指紋解鎖的聲音在黑暗裏迴盪。
沈枝意的呼吸一緊,動作僵硬。
等了幾秒,屋內沒有傳出任何動靜。
可能靳承洲還沒回來。
意識到這一點,沈枝意提起的心跳放下,屈身脫下鞋,換好家居鞋,擡腳走進屋內。
餘光裏若有若無的火光跳躍。
沈枝意回頭看去。
男人站在窗口,目光淡淡看向眼前的女人,“回來了?”
沈枝意喉頭髮哽:“嗯。”
說完這句,她便陷入了沉默。
靳承洲上前兩步,隨手將煙碾滅在菸灰缸裏,再走到沈枝意的面前,“誰送你回來的,周生允還是盛宗辭?”
空氣死寂,氛圍窒息。
沈枝意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可想到鞠萍,她閉了閉眼,沒有再開口。
靳承洲道:“所以你這是不否認了。”
“我說,你會信嗎?”她反問。
靳承洲咄咄逼人,“所以你連說都不願意說了,讓我怎麼信。”
沈枝意手指緊了緊。
頃刻,靳承洲身體靠近,眼神垂落,壓在她的脣上,長臂抻出,他攥住她的手腕。
黑漆漆的烏瞳裏是滔天的慾望和憤怒。
“你今天一天都和他在一起,對嗎。”
沈枝意冷不丁道:“那你呢,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