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檸手指一縮,倏然回頭,見方逸已經衝了過去,“怎麼了總裁,您又腰疼了?”
“你沒事吧?”
柯檸也一個箭步跑到病牀邊,瞧着陸妄塵極力忍耐,嘴脣都咬白了模樣,心臟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
![]() |
![]() |
![]() |
她一把抓住方逸手臂,“你在這兒守着,我去叫醫生過來!”
“不用。”
陸妄塵眼疾手快的捉住了柯檸手腕,呼吸逐漸粗重,“賀謹舟來了不是上鎮痛劑就是止疼藥,那種東西用多了上癮。”
他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扛扛就過去了。”
扛?
幾根肋骨同時折斷的疼,只是想想,柯檸就覺得後背涌上一層寒意。
他攥着自己手腕的五指緩緩收緊,時刻在提醒着陸妄塵的傷是為她而來。
柯檸心軟,他越是雲淡風輕,她心裏就越是愧疚。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她不能替陸妄塵受罪,只能再一次的向他道歉,“對不起……”
陸妄塵神情一滯。
睜開眼的同時,看見柯檸正低着頭,肩膀一起一伏的抽搭。
他心臟猛地抽搐一下,別開眼,“又不是你踩傷的,你道什麼歉。”
不是她踩傷的,卻是因她而傷的……
柯檸抿緊了脣瓣。
雖然陸妄塵不讓叫大夫,但事急從權,這麼扛着不是辦法。
她暗中給方逸遞了個眼神,讓他偷偷去請醫生。
方逸表示自己不敢。
柯檸無聲嘆了口氣,坐在牀邊,不錯眼兒的盯着他的變化,時刻準備好按呼叫鈴。
約莫三五分鐘,陸妄塵緩緩鬆開了緊咬着的下脣。
“好點了嗎?”
柯檸心臟懸在嗓子眼兒,腦子裏什麼都忘了,只關心眼前人的身體。
“嗯。”
陸妄塵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裏的擔心,眉宇間又鬆快幾分,“幫我把牀搖起來。”
柯檸連連應聲,卻沒方逸動作快。
他尋了個舒服的角度半躺半坐着,瞥了眼牀桌上擺着的清粥小菜,“怎麼這麼多?”
“啊?”
方逸一頭霧水。
陸妄塵眼睫微擡,“我問你為什麼買這麼多,你覺得我能吃完?”
方逸:“……”
不是是您特意吩咐所有菜品都買兩份的……
“對不起總裁。”
方逸低着頭,一臉誠懇的認錯,“我以為柯、柯小姐會留下來一起吃,所以才……”
“多事。”
陸妄塵面無表情地白了他一眼,“既然買了都買了,過來一起吃。”
他翻臉比翻書還快,柯檸一時沒反應過來。
還是方逸在旁邊小聲提醒了一句,柯檸才意識到陸妄塵這話是對自己說的。
一時間驚喜交加,卻在對上那雙毫無波瀾、冷的像淬了霜的俊顏時,眉宇間喜色盡數消退。
“不用了。”
柯檸猜着他只是客氣,便很識趣地擺手,“我來之前護工也給我買了飯,就不麻煩了。”
護工?
陸妄塵眉心微動。
耳邊忽然響起賀謹舟之前在他面前嘚瑟的那番話……
他臉色暗沉,“鹿言澈請的?”
“嗯。”柯檸點頭。
陸妄塵冷笑,“難怪會得胃病。”
柯檸不解,“什麼?”
陸妄塵斜撇了柯檸一眼,“什麼人買的東西都敢吃,嫌自己命長?”
這話說的,就差指名道姓了。
可柯檸心裏卻很明白,鹿言澈不過是看在他們曾經在一個劇組工作過才對她施以援手,是好心。
眼下被陸妄塵這樣詆譭,她心裏過意不去。
“生病住院是我自己的問題,和別人沒有任何關係,鹿先生他是好、”
“柯小姐!”
想着鹿言澈以後在娛樂圈發展或許還有和宋氏合作的機會,柯檸便忍不住想替他分辨幾句,不想話音未落,就被方逸搶先截了過去。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病牀上陸妄塵那雙陰沉如墨的漆黑眸子,快走兩步擋在兩人中間。
邊拆飯菜**邊扭頭朝着柯檸笑,“柯小姐,我知道您胃不舒服,所以特意讓他們做的清淡好消化,如果您不吃,這些東西就浪費了。”
“您放心,陸總的飲食都是有專人打理的,就算是病號餐也不難吃。”
方逸半開玩笑似地從餐盒裏抽出筷子,隨即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這話柯檸倒是毫不懷疑。
陸妄塵吃東西是出了名的挑剔,就算是病號餐,那也是國宴級別的病號餐。
可……
柯檸依舊沒動。
和陸妄塵同桌吃飯,是從前她最期盼的事情。
他們面對面的坐在一張桌子前,吃着同一盤菜,就好像她和陸妄塵的距離也拉近了一樣。
也只有那個時候,她才覺得自己是塵哥哥的小檸檬,他們是一家人。
但現在,他們再也不是一家人了。
她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想到此處,柯檸忍不住的傷神。
“不想吃就算了。”
瞧她那副踟躕不定的模樣,陸妄塵朝方逸招手,“送客。”
“總、”
“我說送客!”
“是。”
方逸所有話都被堵了回去。
他從來沒有任何一刻像現在這樣希望賀少打着來檢查的旗號過來病房,那是個滿分嘴替。
否則就憑自家總裁這張口是心非的嘴……
方逸暗歎一聲,回過頭,看向柯檸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同情,“柯小姐,請吧。”
柯檸點點頭,沒有一絲遲疑的跟在方逸身後。
“果然沒良心。”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身後傳來一陣細小的呢喃聲,“聽說過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這可倒好,恩將仇報,連照顧頓飯都不願意。”
柯檸即將踏出門外的腳步一頓。
瞬間像是灌了百十斤鉛粉般沉重,一步也挪動不了了。
救命之恩……
這四個字,像鎖鏈一樣的牢牢將她套住,甚至萌生了一種想法,在陸妄塵痊癒之前,她恐怕都無法擺脫這副捆綁住自己的枷鎖。
世間唯有人情債最難還,她不想欠陸妄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