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珠被遣送回宮的消息很快便在行宮中不脛而走。
行宮中諸位妃嬪議論紛紛,無一不在揣測這位陸良娣又如何惹了陛下的不快。
可惜不論她們如何打聽,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唯有一人除外。
隨駕官員們暫住松鶴館內,瀰漫着淡淡的檀香氣息,一張古樸的雕花檀木桌子靜靜地擺放在屋子中央。
桌上擺放着一方古樸的硯臺,以及幾張探子送來的密信,信上將昨日種種描述得極其詳細,甚至包括裴元凌中藥之後直奔行月殿,將衆人趕出去,纏綿直至後半夜。
陸知珩身着藏藍色常服,袖口紋有云紋,胸前以翠色線條繡有蒼勁松柏點綴其中。
腰繫宮絛,一塊鏤空錦鯉玉佩懸掛其中,隱晦取有魚躍龍門之意。
他神情肅然,眸光落在那密信之上,深邃冷冽,竟是透着一股肅殺之氣。
“主子,三姑娘今日一早被降為寶林遣送回宮了,皇后娘娘蒐羅來的回春丹還有部分藏在她宮中,是否命人去尋出?”
凌霄神情肅穆,那陸明珠再怎麼不受寵,好歹也是陸家的姑娘,陛下如此不顧情面將人送回,無異於在打陸家的臉。
可他觀自家主子的神情,似乎不是為這事發愁?
“陛下當真宿在喬貴嬪宮中,徹夜未眠?”
陸知珩一雙劍眉皺起,清俊容顏透着幾分薄涼,袖下雙拳緊握,青筋微鼓。
凌霄聞言,怔愣片刻,原來他方才說了這麼多,主子竟是一句也未曾聽進去。
松鶴館內氣氛凝固一瞬,嫋嫋檀香浮動,軒窗外的蟬鳴不斷,擾人得緊。
身為陸知珩的貼身下屬,凌霄怎會看不出自家主子的心思。
只是……覬覦皇帝的妃子,這可是大逆不道之事啊!
“大人,您是否太過關注那位喬貴嬪的了?”凌霄擡眸端詳對方神情,小心斟酌着用詞。
眼下形勢複雜,後宮朝堂盤綜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然整個陸家如今只有一個陸明珠被納入後宮,卻是個提供不了任何協助的蠢貨。
陸知珩也早就和他那位志大才疏、不學無術的三叔說過,陸明珠並不適合入宮,若是闖下滔天大禍,只會連累全族。
“不過,那位喬貴嬪能在此等情形下還叫陛下魂牽夢繞,想必除了與先貴妃有幾分相似之外,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人之處,若是能為主子所用,或許……”
話沒說完,凌霄便收到一道冰冷凌厲的眼刀。
他登時悻悻地閉上了嘴:“屬下失言……”
陸知珩薄脣緊抿,喬清音是尚書喬公權的嫡長女,喬尚書又與自己是同盟,喬清音如今正得盛寵,確實是他結盟的不二人選。
只不過出於某些私心,陸知珩並不希望她牽扯到這些朝堂是非中來。
更何況,這些時日的相處下來,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那喬貴嬪對他沒由來的惡意。
似是發自骨子裏的厭惡。
從第一次相遇時,他就有所察覺,卻一直不明所以。
“此事不許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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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下這話,陸知珩便揚袖而去。
畢竟陸明珠平白無故被遣回宮中,他這個名義上的兄長,自然是要去“瞭解”一番情況。
***
夏日炎炎,帝王攜衆妃嬪及官員來西山避暑行宮避暑是慣例,整座行宮又分為內外院,內院的諸多宮殿是宮內嬪妃的住處,外院則是衆官員攜家眷的住處,配有諸多小院,除此之外還設有一處松鶴館處理公務。
行宮何處宮殿皆由青石磚亦或者鵝卵石小道相連,假山堆砌,復廊交疊,路旁又種有衆多楊柳,枝條茂密低垂,無形中驅散了不少暑氣。
只可惜那蟬鳴實在擾人,便又有專門捕蟬的侍女太監在園林中穿梭。
陸知珩一路直去皇帝的宸安宮。
有婢女遠遠瞧見了也不敢靠近,只遠遠作揖行禮,不用想也知這陸首輔為何事行色匆匆,未得召見便直奔宸安宮。
一路上那藏藍色的常服隨風飄動,袖口的雲紋似也被他的疾步攪得有些凌亂。
到了宸安宮門口,守宮的侍衛見是陸知珩,雖有猶豫,但也不敢阻攔,畢竟這位首輔大人在朝中的權勢可是人盡皆知。
陸知珩徑直踏入宮內,那氣勢彷彿要將這宮殿都壓上幾分。
大殿內的佈置奢華而大氣,幾條頂樑柱上皆雕刻龍紋浮雕,金漆點綴,做工裝潢與宮內無異,殿內設有四只大冰鑑,又有侍女站在一側扇風伺候,使得屋內溫度低了不少。
此時裴元凌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本奏摺,這其中除去大部分是國事以外,還有小部分是彈劾喬貴嬪恃寵而驕,惑主妹上。
另外則是皇室子嗣單薄,懇請他這個做皇帝的雨露均沾,看得裴元凌愈發心煩意亂。
聽聞陸知珩在外匆忙求見,皇帝也不惱怒,只是微微挑眉,放下手中書卷,命陳忠良將人請進。
待見到來人,也只是淡淡問道:“陸愛卿這般匆忙求見,所為何事?”
明知故問。
陸知珩上前幾步,拂袖行禮後便直言道:“陛下,臣此次前來,是為家中堂妹之事。不知堂妹犯下何事,惹得陛下如此大動肝火,竟連夜將人遣送回宮?”
陸知珩開門見山,裴元凌也不彎彎繞繞,“既然你問了,那朕也不瞞你。”
他將昨日之事言簡意賅說罷,末了,手中奏摺“啪嗒”重重甩在桌上,冷笑一聲——
“陸氏當真好得很啊,養出這麼個女兒來,竟敢在宮闈中行此等大不敬之事。還是說,朕對陸愛卿太過倚重,叫陸氏如今已經不將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