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香湊近王皇后,壓低聲音道:“娘娘,到時候在狩獵場製造點混亂,趁機讓那喬貴嬪出點意外,毀了她的臉,神不知鬼不覺的,陛下就算有所懷疑,也難以找出證據。”
王皇后聞言,抿脣沉默。
喬貴嬪那張臉,她的確看着厭惡得緊!
但前不久才搭進去一個陸明珠,現下再設計陷害,會不會太過明顯?
似是看出皇后的猶豫,芸香適時道:“娘娘若有顧忌,也可緩一緩,待回宮之後再尋機會……”
“不。”
王皇后的眸色冷了下來,嘴角也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狩獵場上人多眼雜,再沒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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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回,她得好好謀劃一番,定不能再次出了差錯。
***
日子很快過去,轉眼帝王鑾駕已在西山行宮住了一月有餘。
因着有了陸良娣的前車之鑑,其餘妃嬪都安分了許多,就連喬清靈也不再來楚清音跟前晃悠。
楚清音樂的落個清淨。
這日午後,她照常坐在行月殿廊廡外,百般聊賴地逗弄小雪團。
眼下酷暑,小傢伙掉毛的厲害。
等風一吹,那雪白毛髮便跟蒲公英似的,飛得遍地都是,實在惱人,只得由着下人掃了又掃,清了又清,將衣服被褥都洗了一遍才罷休。
“小雪球如今是越發黏你了。”
裴元凌處理完今日公務,便往行月殿這邊來了。
只是今日在他身後,除了跟着掌事太監陳忠良以外,還有一行宮婢。
那些宮婢皆端着雕漆大木盤,其上盛放着數套騎服,各色各樣,一應俱全,站在門口處一字排開。
“瞧瞧有沒有喜歡的。”
裴元凌牽着她的手,走到衆婢女面前,“再過兩日便是狩獵宴,屆時有不少妃嬪都會參加,音音可想試試?”
上一世,楚清音身為楚國公府的嫡長女,兄長為護國大將軍,便從不限制她學習騎射,當然,她自己也喜歡。
對於閨閣女子而言,能在馬背上馳騁是難得的機會,待她入宮為妃之後,那樣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楚清音從回憶中抽出思緒,“可是嬪妾並不會騎射,恐怕會鬧出笑話……”
她可沒忘了如今這具身子的原主人,是一位文官之女,並不擅騎射。
到這種時候了,裴元凌竟然還在試探自己。
楚清音垂下眸子,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諷意。
“無妨。”
裴元凌看着她,“屆時朕親自教你。”
話說到這,楚清音自也不再推脫,只笑銀銀應道,“陛下真好。”
很快,她便從那幾身騎服中選出兩身來,一身淺紫色,一身暗紅色。
材質皆是最上乘,透氣舒適的錦緞在陽光下閃爍着華美的光澤,甚是好看,就連樣式也是她前世的喜好。
楚清音選好了衣服,輕輕撫摸着那柔軟的錦緞,“這兩身衣服真是精緻,尚衣局真是有心了。”
裴元凌瞧着她選的這兩套衣裳,神情暗了暗,“你喜歡就好。”
說罷,又瞥過送衣裳來的幾位侍女,大手一揮:“賞!”
接下來的兩日,楚清音都在為狩獵宴做準備。
在裴元凌的指導下,她開始學習一些簡單的騎射技巧。
想要裝作新學者,於她這騎射老手來說,屬實不易,實在惹得她有些心力交瘁了。
好在沒多久便到了狩獵宴這日。
那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西山獵場是皇家最大的一處獵場,只通常舉辦狩獵宴,都在離京較近的承陽獵場,故而此處並不常用,只是來西山行宮避暑時,皇帝有了興致舉辦狩獵宴,方才啓用。
及至巳時,狩獵場上早已是熱鬧非凡。
旌旗獵獵,一片草坪綿延至不遠處的叢林中,風景宜人,讓人瞧着心生涼爽。
當下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皆是京都貴族子弟,零零散散形成了幾個小山頭。
以陸知珩為首的幾位官員聚在最前方,崔明浩為首的刑部官員又是一支不小的隊伍,兩個小山頭對立而站,互為掣肘。
此處還駐紮了多個帳篷,以供宮中娘娘門休憩,帳篷前方是一處瞭望臺,精緻大氣,以最中間的明黃色龍椅為中點,朝着兩側延伸出更多桌椅。
此處是皇帝與后妃們的觀景處,至於官眷誥命、名門貴女等,皆坐在另一處小閣樓。
遠遠瞧着宮中的車馬行駛而來,衆人忙起身站列規整,下跪行禮。
王太后因身子不適沒來獵場,皇帝裴元凌攜皇后王氏走在最前方。
今日年輕的帝王一襲玄色繡龍紋騎裝,越發襯得高大身形挺拔昂然,軒然霞舉。而他身側的王皇后今日穿着一襲暗紅色宮裝,頭戴一套點翠鳳冠,儀態萬千,雍容華貴。
“臣等恭迎陛下,恭迎皇后娘娘——”
“免禮。”
隨着裴元凌一聲令下起,在場妃嬪及官員女眷們紛紛落座。
楚清音則是身着一身淡綠色羅絹騎裝,頭戴珠釵,簡潔大方,讓人瞧着便喜歡。
也不知是誰安排的座位,竟將那喬清靈與她放在一桌,楚清音入座時,心下也不由多了一絲警惕。
“姐姐,許久未見,妹妹甚是想念呀。”
不知是巧合還是怎的,喬清靈竟破天荒了穿了一身錦葵紫的宮裝,絲綢錦緞上繡着繁複的花紋,是一只鳶尾花。
她眉眼輕佻,眸光婉約,今日妝容模樣,竟與楚清音從前有幾分相似。
再加上這一舉一動的拿捏,有意模仿先貴妃的穿着打扮,行為舉止,只可惜,學虎不成反類犬。
見楚清音笑而不語,喬清靈心底浮起一絲不悅,面上卻沒表現出什麼,只是又說道:“託姐姐的福,姨娘已經從別院接了回來,重新得了掌家之權。”
楚清音聞言,神情微變。
這段時間她被宮中事物所絆,倒是忘了關注喬府的動靜。
“那真是恭喜了。”
她斜眼望去,朝中官員家中的命婦,都坐在斜對面的小棚子裏。
喬公權官至尚書,如今又無正妻,那位蔣姨娘管家多年,只要稍微用點手段就能重得寵愛。
這不,此番已經以尚書夫人自居,與那些貴婦人周旋攀談,已是遊刃有餘。
喬清靈言笑晏晏,“還是託姐姐的福,不然姨娘也不能這麼輕易回來。”
入宮這麼些日子,她還只是個美人,連陛下的面都沒見過幾次,喬清音卻日日得逢陛下恩寵恩寵。
作為一府所出的姐妹,難免會被宮人拿來對比。
若說毫無怨懟,那是假話。
喬清靈也怨,為何同為喬家女兒,她的模樣長得並不差,憑什麼就處處不如這個喬清音?
見這會兒坐在一塊兒,喬清音對自己也是愛答不理的模樣,喬清靈咬了咬脣,有意湊近了些去,壓低嗓音,
“姐姐,你可知我母親為何能重新得到父親的寵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