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迎接最後的審判

發佈時間: 2025-11-24 13:56:24
A+ A- 關燈 聽書

第二天一大早。

七叔公裹着厚厚的皮襖,坐在一輛簡陋的爬犁上,被兩個年輕族人推着來到了河灣。

他身後跟着季耀祖。

季耀祖用一塊髒兮兮的布蒙着那只瞎眼,僅剩的獨眼裏充滿了怨毒。他佝僂着腰,像條喪家之犬,緊緊跟在爬犁後面。

磚窯前空無一人。

只有窯火悶燒的“滋滋”聲和,風吹過煙囪的嗚咽。

“人呢?都死哪兒去了!”七叔公扯着嗓子吼道。

沒人迴應。

“哼,一羣懶骨頭,肯定躲哪兒偷懶去了。”七叔公罵罵咧咧,眼睛貪婪地掃視面前的主磚窯,“好,好啊,這窯建得真結實,這磚以後就是咱們季家的金山銀山。”

他的手指指着窯門,對季耀祖說:“耀祖,看見沒,以後這都是你的,等窯開了燒出磚來,咱們就跟謝雲景談,他想要磚?行。但得讓咱們季家自己燒,想燒多少燒多少,多餘的咱們賣出去賺大錢,到時候季家還是咱們爺倆的天下。”

季耀祖連連點頭,聲音帶着諂妹和激動:“是,是,七叔公,都聽您的,您說咋辦就咋辦。”

兩人正做着金山銀山的美夢。

“吱呀。”一聲輕響。

窯門被推開。季歲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陽光照在她臉上,卻驅不散眼底那萬年不化的寒冰。

“七叔公。”她的聲音更冷,“季家的金山銀山?怕是沒那個命享了。”

七叔公的通孔一縮,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厲聲喝道:“季歲歲,你是想反天麼?不是讓你在家待着麼?還敢出來,我看你是找死,滾開。”

季歲歲沒理他。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直刺人心的恨意:

“季家的七叔公,季家抄家流放三千里,三百多口人,死得只剩一百多,其中男丁只留有你這一脈。我爹,你親侄子季懷遠是怎麼死在流放路上的?”

“是你,是你嫌他累贅,想要佔他的口糧,帶着季耀祖他們幾個,活活勒死了他。”

“還有我大哥,二哥,三叔公家的獨苗孫子,五叔公……那麼多季家嫡脈的男丁,是怎麼死的?”

七叔公眉毛一跳,她居然都知道了。不過一個丫頭片子能成什麼事,他隨口敷衍道:“都是意外,都是天災。”

七叔公根本不在意季歲歲說什麼,指揮着人將他推入磚窯內看看磚,怪不得門口沒有人,季家青壯年都在裏面碼着磚塊,密密麻麻,看得他雙眼放光。

他連忙催促身後的人,將他再往裏面推。他想親手摸摸這些“金子”。季耀祖也跟在旁邊,眼裏得意至極。

“放屁!”季歲歲沒想到七叔公和季耀祖被揭穿後,居然這樣毫無悔色,“是你,是你這個老畜生!疑神疑鬼怕有人害你斷子絕孫,在背後下黑手,好讓你這一脈獨霸季家。”

“你手上沾滿了季家人的血,今天……”季歲歲的聲音陡然轉厲,帶着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就用這窯火,用這季家祖傳的手藝,送你和你的好侄孫還有這些季家的男丁一起上路。”

話音未落,她猛地擡起手,手中赫然握着一根撬棍。

她用盡全身力氣,朝着窯體側面,一處她用特殊陶泥臨時封堵的薄弱點,狠狠砸了下去。

“轟隆隆……”

磚窯那看似堅固無比的窯體,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的巨獸,發出一陣好似骨骼碎裂般的呻銀。

窯頂和窯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猛地向內塌陷崩裂。

煙塵,碎石,磚塊,瞬間傾瀉而下,將整個窯門徹底淹沒。

“啊!”

“救命!”

“塌了!窯塌了!”

淒厲的慘嚎,瞬間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崩塌聲和滾滾煙塵中。

季歲歲站在窯門口。看着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眼底深處那翻涌了十年的恨意再也不需要壓抑,臉上帶着一種解脫般的快意。

以她一人,拉着七叔公一脈所有男丁下地獄,值了。

她緩緩閉上眼,張開雙臂,如同迎接最後的審判。

“歲歲!”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炸在耳邊。

張尋從旁邊的土丘後猛撲出來,帶着一股勁風撞在季歲歲身上。

“砰。”

巨大的衝擊力,將兩人狠狠撞飛出去,滾落在冰冷的泥地裏。

幾乎就在同時。

“轟。”

最後一塊窯頂石落下,砸在季歲歲剛才站立的位置,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煙塵瀰漫,遮天蔽日。

張尋死死抱着懷裏的季歲歲,高大的身軀將她整個護在身下。後背被飛濺的碎石砸得生疼。

他的眼睛看向那片崩塌的廢墟,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差一點……就差一點!

懷裏的季歲歲猛地掙扎起來,聲音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嘶啞:“放開我,放開我……讓我死,我要去季家列祖列宗面前揭露他們的罪行。”

“你瘋了!”張尋死死箍着她,滿心都是後怕,“爲了那些畜生,搭上自己,值嗎?”

季歲歲渾身劇烈顫抖,淚水洶涌而出。她死死咬着下脣,鮮血順着嘴角蜿蜒而下。

她看着那片還在煙塵滾滾的廢墟。裏面隱約可見裏面那許多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肢體。

季耀祖被半埋在碎石下,已經死透氣了,僅剩的一條腿卻還在抽搐。

一股大仇得報的快意,瞬間將她淹沒。

“值!”她嘶聲力竭地哭喊,字字帶着血淚,“我爹,我哥,季家那麼多條人命,值……值!”

張尋的心疼的冒血,但也不忍再多責備她,只能更用力地將她抱在懷裏,這樣他才踏實。

煙塵漸漸散去。

“救……救命……”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從一堆碎石下傳來。

是七叔公。

他的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被一塊巨大的窯頂石死死壓住。兩條腿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着,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刺破皮肉,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雪地。

他臉色慘白如紙,眼裏慣有的陰毒被巨大的恐懼代替。

“救……救我……”他艱難地擡起手,朝着張尋的方向,微弱地揮舞着。

張尋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一灘爛泥。

他抱着還在哭的季歲歲,一動不動。

很快,驛站的其他人聞訊趕來。七手八腳地開始清理廢墟。主磚窯裏一百多個季家的青壯年,全被埋在了下面。挖出來的只有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七叔公被挖出來時,下半身已經徹底成了一灘爛泥。他還有氣,只是疼得渾身抽搐,喉嚨裏發出“嗬嗬”聲。

陸太醫被叫來。他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七叔公那兩條爛泥般的腿,又看了看他慘白的臉。從藥箱裏摸出一小罐止血的藥粉,胡亂撒在傷口上。

動作粗魯得如同在給牲口上藥。藥粉混着血水和泥土,糊成一團。

七叔公疼得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行了,擡走吧,死不了。”陸太醫不耐煩地揮揮手,背起藥箱就走。多看一眼都嫌髒。

浮動廣告
小慧同學陪你說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