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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3-19 08: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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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秦箏是軍師夫人,也曾救過寨子裡的人,但在自己的老本行上,秦箏此舉在馮老鬼看來無非是個半吊子。

他在山寨裡不知多少年了,寨子裡但凡要修個什麽建築工事,第一時間都是找他。

這跨過元江拉索橋,他先前就已經當著林堯和山寨眾人的面說過了不可能,現在一個小女娃跳出來說能修,林堯還讓他跟過來打下手,馮老鬼面子上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掛不住。

眼下見秦箏似乎根本沒弄懂修這條道的難點在哪裡,馮老鬼隻覺年輕女娃子不知天高地厚,心底也稍稍松了一口氣。

活到他這把歲數,若是被一個年輕女娃把索道修出來了,他這張老臉可就丟盡了。

秦箏似乎半點沒聽出他方才那話裡的輕視和賣弄,道:“馮師傅知道如何在岩層上挖洞?甚好,等我測出這山崖之間的寬度後,還得勞煩馮師傅帶人在這裡挖個打樁的坑槽。”

知道山崖的具體寬度和鐵索要承受的的重力,才能更精準地計算出樁子要打進底下的岩層的深度。

在岩層上鑿洞本來就不是易事,鑿深了無疑是浪費人力物力,更浪費時間。可若鑿淺了,承受不住索道來回運輸重物的拉力,一切就前功盡棄。

如果索道上渡的是人,從這麽高的山崖掉下去,還得出人命

馮老鬼都快被秦箏口出狂言給逗笑了,蓋上酒壺,道:“軍師夫人口氣未免大了些,這山崖底下便是滾滾元江,如何度量?還能長了翅膀飛過去不成?”

秦箏道:“我自有我的法子。”

第51章 亡國第五十一天

馮老鬼不是沒看見秦箏命人帶來的那一大圈繩索,他心道若是能把繩索送到對岸去,那這索道也就能建了,哪裡還需要度量這山崖之間的寬度。

他抄著手,等著看秦箏賣的關子。

須臾,就見對面山崖出現一行人,其中一人馮老鬼認得,是以前東寨的人,不過離寨已久,據說是運送貨船前往吳郡去了,怎會突然出現在此?

林昭也有些驚訝:“楊毅大哥?”

秦箏道:“修建索道,山崖那邊,還得他們幫忙。”

昨晚她就給楚承稷說過了,讓他聯系陸家人,今日上午到對面山崖一起修建索道。

對面楊毅和陸家人顯然也看到了她們,楊毅吹出一聲尖銳的哨聲。

林昭也回了一聲哨音,扭頭對秦箏道:“楊毅大哥說他們會全力配合我們。”

兩山崖之間,喊話隔太遠不一定能聽清,若是被山腳下的官兵察覺,官兵轉而從對面山上圍剿過來,就壞事了。

這類哨音只有祁雲寨自己人懂其中的暗語,用來傳遞消息再合適不過。

馮老鬼也聽懂了哨音,他也知道糧草就在對面山上,可問題的根源還是在於這幾十丈寬的山崖壁之間,除非生了翅膀,否則根本根本沒法拉通修索道的主索。

這樣的距離,只有用鐵索才承受得住巨大的拉力,鐵索本身又沉,便是用軍事上的大型床弩也不一定能把幾百斤的鐵索送到對岸去。

看見山寨裡的人嘿呦嘿呦推著床弩到山崖邊上時,馮老鬼又忍不住搖頭,這小女娃還是太嫩了些,她想到的這些法子,自己一早也想過了。

瞧見秦箏把她系了很多繩結的繩子綁在床弩的弩箭上時,馮老鬼滿是褶子的一張老臉上全是嚴峻,斥道:“胡鬧!這樣的繩索,哪裡承受得住運輸重物的拉力?繩索一旦崩斷,東西還不得全掉進山崖底下?”

他先前開口還有幾分客氣,這次語氣卻是罕見地嚴厲。

林昭不知秦箏的計劃,本能地幫腔道:“馮伯,山寨裡這兩天已經開始喝粥了,再不運糧草回來,幾千口人就只能啃樹皮了,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馮老鬼負氣走到另一邊,“女娃子懂些什麽?三百六十行,每行都有自己的規矩,乾咱們這行的,就不能明知自己修建的東西不妥,還一意孤行地建下去,丟了貨出了人命,這都算在誰頭上?”

他看著秦箏點了點自己胸口:“這裡得有杠稱!”

秦箏被言辭激烈地一通數落,倒是半點沒動怒,後世的建築界最忌豆腐渣工程,尤其是橋梁道路這樣的大型工程,畢竟一出事,不知得造成多大的損失,又會讓多少人喪命。甚至世界頂尖的工程大學,還會給畢業生賦予一枚“工程師之戒”,就是為了讓他們牢記工程師的使命,永遠要把建築的安全質量放在第一位。

秦箏沒想到在這隔了幾千年的異世界,一個老工頭也有這樣的職業操守,心底還怪欣慰的。

她語氣平和道:“我說了這只是度量兩山崖之間的寬度,馮師傅且繼續看著。”

綁好那條繩尺後,秦箏還在弩箭上綁了一條繩索。

床弩的弩箭其實已經不能算箭,更像是長矛。秦箏命人將綁了兩條繩索的弩箭固定在床弩上,十幾個個祁雲寨漢子一起用力扳動軸轉,才將床弩上的三張巨弓拉開。

林昭還是頭一回瞧見別人使用這樣的大家夥,看到十幾個人使出吃奶勁兒才將三張巨弓拉開,吞了吞口水問了句:“阿箏姐姐,這床弩能射多遠?”

秦箏道:“最遠能射到一百丈開外。”

這是昨天她問楚承稷時,楚承稷給的答案,算下來,得有三百多米。

這兩山崖之間,目測最遠不過六十丈,因此哪怕弩箭上綁了兩條繩索,秦箏也有把握能射到對面山崖去。

林昭聽說那個恐怖的射程後,再看床弩,一雙眼都在放光:“我以前就聽說床弩乃攻城利器,據聞在百米之內,城牆都能被洞穿,現在想來是真的了。”

她越來越覺得,從前的祁雲寨當真只是個小作坊,如今一切才算步入了正軌。

軍師聯合她哥重整了各山頭的人馬,分為好幾個營,其中神弓營專訓弓箭手,是從幾千人裡選拔出來的射箭準頭最好的三百人,全都由武三叔在訓練。她去看過他們的集訓場景,呼啦啦一起放箭,當真有萬箭齊發的架勢。

假以時日,等山寨舉事昭告天下,她一定也得上陣殺敵當個女將軍!

弩箭瞄準後,隨著秦箏的一聲“放”,十幾個漢子齊齊松手,床弩發出一聲巨響,轉軸嗡嗡飛速轉動,那根長矛一樣的弩箭帶著兩條繩索猛竄了出去,快如流星,堆積在地上的繩索瞬息就被扯走大半。

哪怕有幾名漢子得令按住了床弩,弩車卻還是因為那恐怖的後坐力而被震得往後退幾寸,按著床弩的幾個漢子隻覺兩手陣陣發麻。

抬眼看時,就見弩箭已射達對面山崖,余力不減地扎進一棵大樹才停了下來。

對面山崖的人解下那條綁了系帶的繩索,走到崖邊處,秦箏命人把這邊殘留的繩索拉直,看了一眼繩上的細繩,道:“四十九丈長。”

馮老鬼面色有些戚戚,他當了幾十年的工頭,自然也不傻,看得出秦箏在繩索上系的那些小繩是她自己做了記號的刻度。

林昭是個外行,看不懂其中的玄妙,聽秦箏語氣這般篤定,好奇問:“阿箏姐姐怎麽確定是四十九丈?”

秦箏指著用紅色系繩打了繩結的地方:“這裡是五十丈,我事先做了記號。”

她這麽一說,林昭也就懂了,看著那條繩上隔一尺又打上的繩結,目瞪口呆又敬佩不已:“這樣的法子都能想出來,若不是今日見識了,我都不知道還能這般度量!”

她指著另一條繩:“那這條繩是幹嘛用的?”

這個問題是馮老鬼也沒想通的,聽林昭問,他不動聲色地也支起了耳朵。

正好山崖對面傳來一聲哨響,林昭往那邊望了一眼,困惑道:“楊毅哥讓我們拉?拉什麽?”

秦箏示意幾個祁雲寨的漢子把林昭指著的那條繩拉直,又用力拉了她自製的繩尺一把:“拉這條繩,那條繩是主索。”

繩尺上有許多繩結,不方便用於做臨時主索,用來做牽引繩合適些。

繩尺和另一條繩索,已經組成了一條簡易索道,雖不能運輸重物,可利用這簡易索道,把鐵索從那頭送過來還是綽綽有余。

對面的人把修索道用的真正鐵索拴在了繩尺上,又在作為臨時主索的繩子上套了一截竹筒,利用竹筒來達到“溜索”的效果,竹筒下方綁著鐵索。

楚承稷命陸家人尋來的這條鐵索是按照兩山崖間目測的最長距離打造的,足足有六十丈長。

山寨這邊拉一截鐵索,對面就放一截,穩穩地把那條精鐵打造的鐵索拉了過來。

馮老鬼一雙眼瞪得跟銅鈴似的,快步走過來時腰間的酒葫蘆掉地上了,他都沒看一眼。

他上前想摸摸那條被拉過來的鐵索,兩手卻有些打顫。

上百斤的鐵索,真的這麽一點點從對面山崖橫貫了過來!

這是他先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能……能修索道了!”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再看秦箏時,直歎:“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不知軍師夫人師承何處?”

秦箏汗顏,隻得胡謅道:“他老人家早已避世,不讓我對外說他名諱。”

馮老鬼半點沒懷疑,連連點頭:“也是,這世道亂得,外邊那些官兵不把咱們當人看,被抓去修城築防,官老爺們可不管你工期內能不能做完那些活兒,沒法按期交工就砍頭,工匠們能躲的都躲起來了。”

林昭以為秦箏口中的老人家是她家族中人,知道她被朝廷通緝,不方便暴露身份,趕緊幫忙岔開話題:“馮伯,鐵索拉過來了,栓鐵索的樁子便由你帶著弟兄們完成了?”

馮老鬼自是滿口應下。

秦箏想到底下是砂岩,在心底簡略算了一遍距離,交代道:“坑槽至少得挖到岩層底下五尺。”

如果有後世的混凝土,這都不叫事,但水泥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配置出來的,光是配置水泥的化學公式計算就夠嗆,更別提缺少很多化工原料。

秦箏打算用古代版的混凝土,但凝固後的硬度肯定比不上後世的,那就只能把樁子下深些,從力學角度來解決這個問題。

馮老鬼雖對秦箏有了幾分敬意,不過在這些事上,他自己還是有幾十年的經驗,遲疑道:“我瞧著三尺就夠了。”

秦箏搖頭:“若是尋常岩層,馮師傅你說的那個深度的確是夠了,但這底下是砂岩,比不得普通岩層牢固,必須得挖深些才保險。”

經驗都是前人一代一代總結下來的,這個時代建築工事還比較落後,很多東西都只是深信前人的。後世進入了工業時代,有了更多案例和經驗,才對不同地形地質有了深入的研究。

古人不比現代人愚鈍,只是他們所接觸到的東西太少,能總結的前人經驗也更少,思維受限,才想不到很多在後世看來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畢竟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都得要點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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