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琮怔住。
他給陸湘湘的劑量很大，足夠謝辭衍睡一整天都不會醒來。
但沒有想到他有抗藥性。
為了追大小姐，竟然還出了車禍。
陸湘湘眼睛呆滯，只覺得手腳都是冰冷的，背脊僵硬，渾身顫抖得厲害。
可說出來的話卻是無比平靜，她看着秦琛，“出車禍？他……傷得很嚴重嗎？”
秦琛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所以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麼評。
但謝辭衍的傷勢確實太重了。
他私心裏其實是不想要放陸湘湘離開的。
“很嚴重，所以請太太跟我回去，別讓我為難，也別讓我動手。”
陸湘湘微微閉眼，擡腳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黎琮緊跟其後。
手術室的走廊上。
陸湘湘到的時候，謝家人已經全都到齊了，謝老爺子剛出院，臉色十分蒼白難看，在看到陸湘湘時，心裏五味雜陳，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去面對這個曾經最看好的晚輩。
她的臉龐蒼白恍惚，卻也冷淡。
霍靜知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將她抱在懷裏，輕輕拍打着她的背脊。
作為女人，其實她是能理解陸湘湘的所作所為。
她太疼了。
而她自己的兒子又太偏執，死活都不肯放手，所以才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只是作為母，看着謝辭衍在裏面生死未卜，一點都不擔心，那都是騙人的。
謝明遠走到陸湘湘的面前，眯着眼看她，強行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你給阿衍打了鎮定劑？他是因為你出的車禍？”
陸湘湘被霍靜知抱在懷裏，頭靠在她的肩上，長長的睫毛動了動，在白皙的臉上拓下一片陰影。
好幾秒，她才淡淡地開口，“是，我想出國，他不准我出國……所以……”
謝明遠已經極力剋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也知道陸湘湘是最無辜的，但就算是這樣，她也不能給自己的丈夫下藥啊？
阮舒雯的事也是她曝光出去的。
看到她寡淡的臉，謝明遠那些壓下去的情緒又被挑起來，冷聲道，“你確實是不太適合做阿衍的妻子，你連最起碼的大度都學不會。阿衍在有些事情處理得確實有失偏頗，但陸湘湘，他是你的丈夫——”
陸湘湘閉上眼睛，安靜地被霍靜知抱在懷裏，“我和他已經辦理離婚手續，他早就不是我的丈夫了。至於你說的大度，我大概永遠都學不會，所以謝伯伯錯看我了！”
謝明遠氣得說不出話。
“謝伯伯其實想要指着的是我曝光阮舒雯吧？”
謝明遠愣住，氣得臉色漲紅，“你——”
“夠了。”謝老爺子站起來，冷聲打斷謝明遠的話，“謝明遠，你是長輩，和晚輩計較什麼？你自己兒子，你自己不清楚？現在阿衍還在搶救，你們要吵給我滾出去吵，別再這裏！”
謝明遠被老爺子這麼一吼，自然就沒有再繼續說話。
陸湘湘也沒有再理會謝明遠，甚至都沒有理會謝老爺子。
只是在霍靜知的攙扶下走到長椅上坐了下來，低頭靠在她的懷裏，一動不動。
霍靜知看她，鼻尖酸酸的。
她太瘦了，好像孩子早產之後，她就再沒有好好的吃東西，又加上發生這麼多事，身體肯定虧空的厲害。
霍靜知想這一生，她育有兒女一子，卻沒有一個人能像陸湘湘為她得罪謝明遠，直接毀了阮舒雯。
手術室外安靜得可怕。
沒有人說話。
陸湘湘垂眸，忽然想起上次她要離婚，謝辭衍出車禍，當時她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就看着他被送來醫院。
那會兒她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好像已經記不清了。
但至少不是像現在這樣平靜，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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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凌晨四點，手術才結束。
手術室門打開，謝明遠第一個衝了過去，“怎麼樣？怎麼樣？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他沒事吧？”
謝老爺子也跟了上去，一臉的擔心，“我孫子沒事吧？”
霍靜知想攙扶陸湘湘一起過去詢問，但她拒絕。
沒辦法。
她只能一個人過去詢問。
醫生摘下口罩，滿臉的疲憊，“病人傷得很重，已經轉移到加護病房，能不能醒來就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頓了下，不免有些埋怨，“在注射了鎮定劑還去開車，他是不要命了麼？還好前面車輛做了緩衝，加上他的車子性能不錯，可能當場就死亡了。”
作為醫生，他實在是不能理解這種奇葩行為。
但礙於謝三少的身份，就算再怎麼奇葩，那也不是他們能置喙的。
聽到醫生說謝辭衍沒有任何的問題後，謝家人才算放下心來。
謝老爺子杵着柺杖，走到陸湘湘的面前，“陸丫頭，爺爺想求你一件事，可以嗎？”
陸湘湘緩緩擡頭，“您說。”
“爺爺知道，你和阿衍已經離婚了，這些年也確實委屈了你，爺爺也沒有辦法強求你和他復婚，”謝老爺子嘆了口氣，聲音哀求，“但是能不能請你等他醒來，病情穩定了，再考慮離開？就當爺爺求你了，好嗎？”
陸湘湘微微蹙眉，忽然有些茫然。
這個時候她不走，等謝辭衍醒來，她還能走嗎？
可是他現在沒有醒來，萬一醒來後，又非要追出來，那豈不是會傷得更重？
思索片刻，她咬脣低聲開口，“等他醒來，我還能離開嗎？”
霍靜知微微皺眉，擡頭看謝老爺子，想要勸解，讓陸湘湘離開，但被老爺子搶了先，“我在和陸丫頭說話。”
“爺爺向你保證，只要等他醒來，醫生確定沒什麼事，爺爺親自送你離開，好嗎？”
陸湘湘微微閉眼，並沒有搭話，轉身離開。
黎琮和謝家人點頭後，跟了上去。
霍靜知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裏很不是滋味，“爸，為什麼非要湘湘留下？她因為謝家的事兒，失去的還不夠多嗎？她不欠我們謝傢什麼啊？”
忽然想起還在保溫室的寶寶。
除了她和謝晚凝，沒有任何人知道，那個孩子還活着。
就連謝老爺子和謝明遠都不知道。
阿衍的意思是怕泄露後，謝明軒會對孩子下手。
“靜知，你就這麼希望你兒子死在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