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錯過太徹底
她要的是,所有人都無法忽視她的地位。
哪怕那個人是傅衍禮。
哪怕,他永遠不會再愛她。
她也會讓他—再也忘不了她是誰。
夜已深,基地的燈陸續熄滅,走廊的感應燈偶爾閃亮一下,照出短暫的光影,然後又歸於沉寂。
陸知易剛結束完遠程會議,整整三個小時的數據反饋流程從後臺導出到整理成初稿,一刻沒停。
她手邊的水已經涼了,文件夾翻得起了邊,她卻還坐在桌前,把一組組參數重新梳理、覈對。
謝景行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盯着電腦屏幕,眉頭微蹙,眼睛裏有一種過度專注後的疲倦。
“你是不是又沒吃晚飯?”他一眼就看出不對,走過來,把她桌上的杯子拿起來試了試溫度,眉頭皺得更緊了。
“涼透了!”
“我剛剛沒時間!”她聲音啞得很輕。
“會議一直卡點,我怕錯過第一組反饋!”
“你一天已經坐了十個小時!”他坐下來,語氣不重,卻藏着壓抑的責備。
“你以為自己是機器?”
“快結束了!”她沒擡頭。
“我只剩最後一頁!”
謝景行沒再說話,只起身去了茶水間,不一會兒端了一杯熱牛奶回來,又從保溫盒裏拿出一份還冒着熱氣的飯。
他把食物放在她面前。
“你不吃我就關電腦!”
陸知易無奈地放下筆,看着他。
“你管得真多!”
“誰讓你是我老婆!”他聲音低低的,帶着一貫的溫柔冷靜。
“我連你明天發多少郵件都能估算得出,怎麼可能不管你吃飯!”
她低頭喝了口牛奶,忽然問。
“你記得我們剛認識那會兒,我一天吃幾頓?”
“你只吃一頓!”他看着她。
“還是晚上那一頓,食堂泡面!”
“你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我當時坐你對面,看你三天沒碰過白米飯!”
陸知易垂着眼。
“我那時候剛從傅家出來,整個人都亂!”
“我知道!”他靠近一點,語氣低了些。
“你那時候整個人就像空的,一點氣都沒有,像是用慣性活着!”
“我就是靠慣性撐着!”她苦笑。
“每天早上睜眼的第一秒,我都不敢相信我已經離開了!”
“你那時候還沒把他放下!”
“嗯!”她沒有迴避,點點頭。
“我還以為自己愛得很深!”
“可你其實愛得很委屈!”
“你不懂!”她輕輕說。
“我不是不懂他不愛我,我只是……不甘心!”
謝景行沒有插話,只握住她的手,把她拽進懷裏。
她靠着他,聲音低低的。
“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別人吵架。
我連和他吵架的資格都沒有!”
“他不會再出現在你的生活裏了!”
“可他一直在我的夢裏!”她苦澀地說。
“夢裏的他對我很好,會問我冷不冷,會陪我吃飯,甚至會牽我的手!”
“夢裏的他是假象!”
“可我好像比現實更喜歡他那個樣子!”她自嘲地笑了。
“真諷刺!”
謝景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把她摟得更緊。
她靠在他懷裏,閉着眼。
“我知道你不高興我提他!”
“我只是……”他頓了頓。
“不願你還在為了他受苦!”
“我沒有了!”她輕聲道。
“我只是偶爾想起!”
“你可以想!”謝景行溫柔地說。
“我也會在!”
京北夜雨未歇,風從走廊末端灌進來,拂得窗簾揚起。
傅家高樓的臥室裏,傅衍禮坐在牀邊,一盞檯燈亮着,他手裏握着一只玻璃杯,杯子空了,掌心卻遲遲不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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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桌上還放着那本他藏了很久的筆記本,是陸知易當年做的月度生活規劃。
她離開前不久寫的那一頁,頁面上那句“本月計劃減少對無迴應情緒的投入”,他看了幾十遍。
她當時已經要放棄了。
可他沒發現。
他一直以為,她是那種不會離開的人。
他以為她安靜、內斂、識大體、懂分寸,她會一直待在那個位置上,不爭不搶、不離不棄。
他以為她的沉默是忍耐,卻沒看懂,那是最後的尊嚴。
她走那天是個晴天,陽光很好,他從公司趕回來,剛進門就看到她站在玄關,拉桿箱已經關好,她穿着那件他最熟悉的卡其色風衣,神情很平靜。
他說。
“你去哪兒?”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只輕聲說。
“我要走了!”
“回來再說!”他那時候頭疼,沒心思理她。
“別鬧!”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卻沒有動搖。
“這不是鬧!”
他說。
“你覺得你走了,有地方能待嗎?”
她沉默了一下,說。
“沒有,但也不想再留在這兒!”
她提着箱子轉身離開,門關上的那一剎那,他沒攔她。
他以為她會回來。
他以為她還會像以前一樣,默默忍耐。
可她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習慣性在回家的時候看看玄關的方向,車鑰匙會不會還在,廚房有沒有動過,她的房門會不會半掩着。
可每次都是空的,冷的,一塵不染。
她真的走了。
傅如煙最近變得越來越陌生。
她不再溫柔、不再低聲細語、不再看他臉色行事。
她處理家事果斷果決,不留情面;在公司會議上,她直言指出問題,不帶一絲掩飾;在董事席上,她甚至敢當着他面否決他的提案。
她的眼神,越來越像當年的傅敬安。
他開始不安。
他不是沒有察覺到什麼。
他只是,不敢繼續往下深想。
他怕有一天會發現,一切都是他一手促成的—陸知易的離開,傅如煙的變化,傅家的敗落……全部,都是他的錯。
他曾經有過一切。
他曾有傅如煙的愛,有陸知易的陪伴,有傅家完整的產業鏈和身為繼承人的尊榮。
可他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傅如煙變了。
陸知易走了。
傅家也早已不是他曾熟悉的那個家。
他坐在那張熟悉的牀上,眼前浮現出無數個她的片段—她彎腰幫他撿掉在地上的外套,她在沙發角落窩着看書的身影,她凌晨起牀為他做的一頓粥,她坐在客廳靜靜等他回家的模樣……
“知易……”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喉嚨乾澀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