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如喉,景知被嗆得連連咳嗽,顧不得火燒般的刺痛,她一杯接着一杯,喝到最後,連站也站不住,撲通一聲跌在地上。
迷迷糊糊間,景知聽見男人如鬼如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恨嗎?我可以幫你。”
他給封禹的新車裏裝了竊聽器,只要讓封禹親口承認他做過的一切,證據就有了。
可封禹已經很久不讓自己出門了啊。
唯一能上他車的辦法,就是她每次逃跑之後,封禹帶她去會所陪酒的路上。
看着陸妄塵手裏的竊聽器,景知很是堅定的搖頭。
陸妄塵笑笑,轉身要走。
景知在身後叫住他,“警察什麼時候上門?”
“如果你給的證據有用……很快。”
陸妄塵說很快,就真的是很快。
景知宿醉未醒的時候,就聽到了窗外傳來的警車鳴笛聲。
她搖搖晃晃地從地板上爬起來,衝到窗邊,看見七八個警察持着槍朝別墅靠近。
沒多久,她聽見自己所在的閣樓外傳來工具撬鎖的聲音。
這間閣樓簡陋得很,只有一扇用來通風的小窗子。
封禹對她挺狠的。
把她關進來的時候只丟了一張行軍牀,沒有廁所,也沒有洗浴間。
三個月了,吃喝拉撒都在這間骯髒逼仄的小閣樓裏。
是以警察推開門的瞬間,被裏面撲面而來的刺鼻氣味兒薰得皺眉。
可在看到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景知時,出於職業素養,她還是走過去將她扶了起來。
還安慰她說,“沒事了,別害怕。”
景知早就過了害怕的勁兒,可她還得裝出一副害怕的模樣。
甚至在見到外面太陽的第一眼,她還擠出了兩滴眼淚。
封禹應該是沒睡醒就被警察強行從牀上押起來的,身上還穿着淺灰色的絲綢睡衣,看到景知披着警服站在大門口。
“是你?”
一瞬間什麼都清醒了,他幾乎是拼了命的朝她衝過去,可沒跑兩步就被身後的警察扭住手臂。
“踐人!”
“是你報的警,是你害得我!景知,你這個踐人,娼婦!我不會放過你!我死都不會放過你!”
陪在景知身邊的女警怕她受到傷害,側身一步擋在她身前,而肩膀後面,一張慘白的像鬼一樣的臉正面無表情的盯着垂死掙扎封禹。
景知也被請上了警車。
她要跟着去警局做筆錄。
車子開走的時候,她看見周母邊穿外套邊追車,嘴裏好像還在罵罵咧咧的說着什麼。
不過說什麼都不重要了,她的目的達到了。
沒有封禹和他媽這個兩個戲精搗亂,景知終於在警察面前說出了這三個月來所受的一切屈辱。
再從警局出來的時候,景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寒冬臘月,她就穿着一件分不清顏色的毛衣裙站在門口,張開雙臂,微合着雙眼迎接久違的自由。
“嘶……”
忽然,一聲痛呼打破了病房的寧靜。
陸妄塵脣角輕扯,額角青筋因突如其來的刺痛而微微抽動了兩下。
賀謹嫣思緒猛地被拉了回來,手臂微微一顫,拆掉手術線的同時,將剛癒合好的刀口帶出了些許血絲。
原本吊兒郎當的賀謹舟猛地站直了身體。
一個箭步衝到牀邊,可還是慢了牀邊的柯檸一秒。
“你沒事吧?”
她凝滯着呼吸,聲音輕輕發抖。
視線落在腰間溢出來的血絲上,被那抹殷紅刺痛了雙眼。
一雙手懸在半空進退兩難,想去觸碰,卻又怕自己不夠專業,對他造成二次傷害。
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緊張,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吞噬了一般。
陸妄塵心尖兒一顫,正想讓她放心時,便聽賀謹舟重重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刀口沒崩開……”
賀謹舟屏息檢查過傷口,提到嗓子眼兒的心臟總算落回了原位。
他站直了身體,掐腰怨道:“我的大小姐,你怎麼回事兒啊,砸自己招牌?”
堂堂國際知名醫生,連拆線這種基本操作都出了問題,這要是傳出去,也算是醫學界一大八卦奇聞了。
賀謹舟扶額輕嘆。
他原本是想着隨便指派一個實習醫生過來就能處理。
可賀謹嫣像掐算好了時間一樣,一大早便開車過來了,說什麼都要親自上手。
賀謹舟拗不過,只好陪着自家姐姐跑一趟。
可眼下是什麼情況?
她心不在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了魂。
見賀謹嫣愣在原地半晌,一句話也沒有。
賀謹舟總算察覺出了點不對勁兒。
若放在平時,早就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了。
擡手戳了下賀謹嫣的肩頭,賀謹舟臉上染了一層憂色,“姐,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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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
賀謹嫣脣瓣輕輕蠕動,抓着鑷子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深深吸了口氣,正欲繼續替陸妄塵拆線時,手腕忽然一緊。
“還是我來吧。”
賀謹舟輕擰眉心,將賀謹嫣朝一旁拉了兩步。
自家老姐在工作上一向認真謹慎,今兒也不知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賀謹舟怕出什麼亂子,抿了下脣,將鑷子從賀謹嫣手裏取了出來。
深深凝視一眼,轉身到推車邊夾了塊脫脂棉替陸妄塵清理血污。
出血量不多,卻每一滴都砸在了賀謹嫣心口。
她愧疚極了,手足無措地站到一旁,“阿承,對不起,我、”
“沒事兒。”
陸妄塵輕輕搖頭,“你累了,一會兒回去好好休息。”
他一句淡淡的關心,如清風拂過崗,無形中撫平了賀謹嫣心裏那層疑慮。
或許真的是她多想了吧。
其實阿承心裏多少還是在意着自己的。
至於那個女孩兒……
賀謹嫣暗中瞥了眼柯檸。
雖然也有幾分姿色,但實在算不上出挑。
阿承一向看人一向輕容貌重能力。
平時只對能力超羣的人青眼有加,她這樣平平無奇,怎麼可能入得了阿承的法眼?
這邊,賀謹舟將最後一條線從皮下抽出來,“行了。”
他伸展了下胳膊問:“不疼吧?”
陸妄塵輕嗯一聲,將病號服重新系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