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承洲上前,擋在沈枝意面前,隔絕靳承君的視線。
“原來是大哥收留的枝意,多謝了。”
靳承君微微一笑:“不用,不過你和沈小姐這會回京北是?”
“枝意有個面試。”靳承洲神情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所以我們提前回來了,不過不知道你怎麼回來了,我不在,公司還是得有一個人坐鎮。”
他聲線情緒很平,無端透出一股極低的壓抑。
壓得人喘不過氣。
靳承君面不改色,侃侃而談:“有些事。”
靳承洲視線逼人,“什麼事,我記得大哥的業務好像不是在京北吧?”
靳承君臉上的表情漸漸淡下來,淡淡道:“承洲,你這麼咄咄逼人就沒意思了。”
氣氛劍拔弩張。
沈枝意擡頭看了看他們,往旁邊挪遠了兩步。
靳承洲斜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我只是關心大哥。”
靳承君面色在一瞬間的陰沉過後,已然變得坦蕩,他擡頭看向靳承洲,嗓音淺淡:“只是處理一點私事,我有個朋友惹上了一點麻煩。”
沈枝意腦海中莫名跳出來趙天林的臉。
很快,她垂下眼,遮住眼裏的情緒。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繼續講下去,便沒什麼意義。
靳承君借了一個電話,告退。
靳承洲轉頭看向沈枝意,“我讓人送你回去?”
沈枝意不想回去,搖了搖頭:“我想陪着你。”
靳承洲定定看過她兩眼,說:“那你在車裏等我,過會有其他人要來,你不方便出面。”
這個其他人,大抵是梅鶯。
沈枝意點頭,“我可以等他們來了,再回車上嗎?”
女人一雙眼睛溼漉漉的,睫毛顫了顫,她輕輕勾住靳承洲的手指,聲音低啞:“一個人呆在這,我有點害怕。”
她聲音很軟,多了幾分示弱。
靳承洲肅着眉眼,“我沒辦法顧忌你。”
沈枝意輕聲:“我知道。”
話說到這個份上,靳承洲重新把她帶回醫院。
梅渡站在停屍間門口,視線看向站在旁邊的沈枝意,他眼裏閃過一絲意外,但也沒說什麼,輕輕朝靳承洲頷首。
靳承洲走過去,道:“過會梅老師會過來一趟,可能還有一些其他家族的人過來,我陪您一起招待。”
梅渡沒接話,只說:“你這個小女朋友很黏你。”
“第一次碰見這種場景,害怕了。”靳承洲淡淡說,“只想寸步不離跟着我,我也沒辦法。”
梅渡:“這樣也好,人生在世,權力和愛情總得有一個——”
靳承洲皺了皺眉,不着痕跡道:“舅媽出事,您也別太難過,人總要活下去的,舅媽在天之靈,也希望你好好的。”
“可能吧。”梅渡沒有就着這個話題談下去,“我打算採取承君的建議,你幫我請一個大師過來看看,如果鞠萍願意,我就好好送她一程。”
他聲音驟然低下去:“如果她不願意,我也不會心慈手軟。”
靳承洲眉眼不變,“好,我知道了。”
梅渡拍了拍靳承洲的胳膊,長長嘆口氣。
半個小時後,陸續有人過來看望梅渡。
靳甜和周生允是最先趕到的。
得知鞠萍出事,靳甜差點暈過去,還是被周生允勸住了,只是她面色依舊不好。
沈枝意站在另一端走廊盡頭的角落,靜靜看着他們。
嗡的一聲。
沈枝意手指一滑,周生允聲音應聲而出:“你在醫院吧,出來見一面。”
沈枝意沒說話,指腹下滑。
掛斷電話的前一秒,周生允開口:“如果你想你媽死得不明不白,你可以不來。”
沈枝意身體一顫。
周生允說完,給沈枝意報地址,轉身出去。
沈枝意擡眼看向站在門口應付其他人的靳承洲,過了幾秒,她轉身往身後的通道走去。
醫院一般都有四五個出口。
沈枝意從醫院後門出來,穿過小徑,走到死角的路燈下。
周生允手裏捏着一根菸,提起眼看向她,“來了。”
沈枝意聲音乾啞:“你知道什麼?”
周生允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在鞠萍出事之前,她和靳承君見過面。”
沈枝意冷靜道:“這什麼都不能代表。”
“可如果不是他,還會是誰?”周生允循循善佑:“你要知道靳承君可不是第一次在京北下手了,只不過鞠萍沒有靳承洲那麼好運,死了。”
沈枝意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攥緊。
周生允上前兩步,“你還是在意她的吧,我想她之所以會死,大概是和靳氏的新項目有關——”
“什麼新項目?”沈枝意問。
周生允:“這我就不知道了。”
男人眉眼淡淡,注意到沈枝意看向他手掌裏的手機,利落掐滅屏幕。
他微微一笑:“你不是快要入職靳氏,你可以自己查。”
話落下的瞬間,周生允揚起脣角,半是諷刺半是冷淡的開口:“我忘了,你的現任是靳家的掌權人,你查靳家,不就是查他,你捨得嗎。”
沈枝意背脊繃直,“你是在挑撥離間嗎。”
周生允擡了擡眼睛,“算不上,就是挺好奇的,那可是一條人命,你會選擇人命還是自己的愛情。”
沈枝意平聲道:“我不相信靳承洲會做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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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允手指伸出,提起要摩挲沈枝意的臉,眼神陰鷙。
“是嗎,那祝你最後還會這麼堅定。”
這話像是一早就知道了什麼。
沈枝意心頭一跳,呼吸不自覺放沉,擡眼望向周生允。
周生允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眼裏帶着對沈枝意會來求他的篤定,他從容朝沈枝意笑了笑,轉身循着靳甜叫他的聲音往外走。
沈枝意下意識想追上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了。
站在原地站了一會。
站到腿腳發麻,她才緩慢往車上走去。
沈枝意走得很慢,卻很堅定,一步步走到車前,她正準備拉開門。
靳承洲嗓音低沉:“嗯,你到時候替人收殮一下,一些不該出現的痕跡不要出現在皮膚外面。”
沈枝意腳步須臾頓住,心臟沉到谷底。
她忍不住拉開門,擡頭看向門內的靳承洲。
靳承洲眼皮微微提起,旁若無人的掐斷電話,伸手把人帶進自己懷裏,聲線淺淡:“怎麼了?”
沈枝意張了張口,很想說點什麼。
聲音卻盡數卡在喉嚨裏,什麼都問不出來。
她能問什麼呢?
靳承洲現在這個樣子,不就代表他知道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