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劉大哥一邊給楚清音二人夾菜,一邊道:“這山裏的兔子肉可鮮美了,你們多吃點。”
楚清音感激說:“謝謝劉大哥,我從沒吃過這樣好吃的兔肉。”
劉大哥是個憨厚的,聽到她這樣的誇讚只會腆着臉笑。
“愛吃就多吃點,瞧你瘦的。”阿梅嫂給她夾了一只兔腿。
楚清音推遲不過,只得低頭乾飯。
自入夏以來,她的食慾便一天不比一天,只覺着吃什麼都沒味,沒曾想來這兒之後,只是些粗茶淡飯便覺着是人間美味。
“音音妹子,你們二人之後有何打算?”正吃着飯,劉大哥忽然開口問道。
“嗯?”楚清音有些茫然地擡頭看他。
“不是大哥多嘴,你如今還是個小姑娘,出來這麼久了,家中長輩總會擔憂的。”
劉大哥苦口婆心,一副長輩姿態,“兩個人能否在一起,最好還是得到長輩們的祝福,將來的日子才會好過些。”
“是啊,你大哥這話說得沒錯,音音妹子,聽嫂子一句勸,莫要和家中長輩慪氣,你們二人養好了傷,便儘快回家中去。”
說罷,又似怕她多想,阿梅繼續道:“不是嫂子趕你們走,我們只是覺着,你一個姑娘家同旁的男子在外,總歸不妥。”
阿梅看了陸知珩一眼,悻悻道:“陸公子是個好人,又生得這麼俊,我想你們家中的長輩定會同意的。”
楚清音聞言,不禁啞然失笑。
原來他們竟以為她和陸知珩二人是因為家中長輩不同意婚事私奔出來的苦命鴛鴦。
難怪劉大哥先前欲言又止,瞧着二人的表情中多有同情。
就在她想開口解釋時,陸知珩先她一步開了口,“劉大哥放心,等我傷好,便帶她回去。”
楚清音聞言一怔,剛想說些什麼,卻被陸知珩暗暗扯了下衣袖,到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陸知珩一眼,卻見他神情平靜,
劉大哥和阿梅嫂子見陸知珩這麼說,都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對了嘛,年輕人可不能一直這麼任性下去。”
飯後,劉嫂子他們去收拾碗筷,前院裏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夏日的蟲鳴格外喧囂,與蛙聲相對應,卻並不讓人覺着煩悶。
月色如水,林中樹影灑在院中,如藻荇交橫,兩人坐在小竹椅子上,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修長。
良久,楚清音終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陸……陸知珩,你方才為何不解釋?”
陸知珩看着她,冷白臉龐沒有絲毫情緒,語調也清冷平靜:“既然流落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順着他們的想法應下,也免得他們再三追問,橫生枝節,不是麼?”
楚清音想了想,覺得陸知珩說的也有道理,嫣色脣瓣輕咬,“好吧,只是……”
她欲言又止,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只是什麼?”
陸知珩與她單獨相處時,總是一副清冷模樣,多說半個字也是不願,他單手斜靠着椅背,以免後背傷口摩擦。
“只是我怕宮裏人尋來,得知你我關係會……”
想到宮裏的鉤心鬥角、爾虞我詐,楚清音心中莫名有些煩悶。
一時間,竟是有些不希望裴元凌找到這裏,再將她接回那爭鬥不休的吃人皇宮。
“怎麼,你怕陛下會吃醋?”
陸知珩眯起眼,上下打量了楚清音一番,嘴角微微上揚,帶有幾分諷意般,“喬大姑娘莫要忘了,於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你這張臉,旁的並不重要。”
聽到陸知珩這番話,楚清音面色微僵。
也是,她如今只是一個替身而已,對於裴元凌而言,這張臉確實是最重要的東西。
思及此處,她扯扯嘴角:“我只是怕他知曉你我這般情形,會對你不利。”
陸知珩聞言,背脊微微坐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他身為帝王,心思難測,若真尋來,我自會應對。你不必過於擔憂,安心養傷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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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音咬着下脣,猶豫片刻,道:“陸知珩,你屢次救我,我卻總是連累你陷入這般困境。有朝一日,我定會報答你這份恩情。”
從墜崖到現在,他已經救了自己兩次了,甚至是因為她才身受重傷,叫楚清音對他的情緒越發奇怪。
但恩是恩,仇是仇,她也絕不會因為對方救過自己就放棄報仇!
“不必。”
陸知珩凝視着她,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冷峻的輪廓。
“喬大姑娘,我只奉勸你,以後不要再學那位楚貴妃,否則,會死得很慘。”
楚清音聽他提起前世的自己,眉頭不由皺起,語調驟然冷了許多:“陸大人對那位楚貴妃似乎有許多別樣情緒?怎麼,難道她得罪過你?”
每次一提起宮中事物,兩人之間便少不了針鋒相對。
“我說了,只是勸告,聽與不聽你隨意。”陸知珩卻是不願再多說一句。
先貴妃若不是因為深愛着裴元凌,也不至於落入那般田地,楚國公府更不會落得個滿門流放的結果。
楚家因貴妃的緣故對裴元凌忠心耿耿,到頭來卻得了這樣一個下場,即便有他從中作梗,推波助瀾,仍是不夠的。
要想徹底扳倒楚家,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裴元凌的猜疑與阻力。
畢竟楚國公府位高權重,護國將軍楚天恆更是手握重兵,封無可封,如今有機會收回兵權,裴元凌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子便放棄自己的春秋大業?
他只是把這樣一個把柄遞到了裴元凌手上罷了,裴元凌若是有心包庇,只消花點心思去調查一番,便自然能知道楚天恆是否真的通敵叛國。
說到底,楚貴妃在他心中的地位,終還是沒有皇位重要。
楚清音見陸知珩不願再多說,心中雖有不甘,但也明白此刻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她默默望向夜空,繁星閃爍,思緒卻飄回了往昔在楚家的日子。
那時兄長疼愛、闔家歡樂,與如今的顛沛流離、危機四伏相比,仿若隔世。
“多謝陸大人良言,我記下了。”楚清音神情微沉,她知道,陸知珩方才那句話並非危言聳聽,而是實打實的好心勸告了。
她前世在宮中過於囂張,到頭來樹敵頗多,只是礙於陛下寵愛,沒人敢對她下手罷了。
只是如今想來,她日日承寵,可自第一個孩子沒了之後,便再沒有過身孕,當真是無人對她下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