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她熬得太久
她的身影投在玻璃牆上,走過時掀起一道淡淡的光痕。
江澄在出口處等她,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去。
“知易姐,我今晚想去圖書室蹲一會兒新書,你要不要一起?”
“你先去吧!”陸知易攏了攏外套。
“我想一個人走走!”
江澄識趣地點點頭。
“那你別太晚,實驗室十點關燈,別忘了!”
“好!”
她走到基地圍牆外的小路上,那裏種着一排銀杏,風吹時沙沙作響。
她一個人慢慢地走着,不急不緩。
走過燈下,影子落在腳邊,輕盈而堅定。
三年前的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一無所有,只是一個被選中安排的“傅太太”,所有人對她的讚美都帶着條件,所有人的寬容都附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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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是陸知易。
是站在前沿科研平臺上的骨幹,是年輕研究員口中的榜樣,是謝景行一生要守護的人。
她終於成了那個不用討好、不用取悅、不必卑微的人。
她沒有回頭,也不再需要回頭。
因為那個曾經讓她卑微到塵埃的地方,早已成了她再也不願踏足的荒地。
她的路,在腳下。
而身邊,是光,是未來,是可以依靠的人—是她自己,為自己爭來的整個世界。
夜越發靜了,基地外圍的燈光已逐漸熄滅,整片區域沉入一種徹底的寂靜。
陸知易獨自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細碎的步聲在石板路上蔓延着,腳下偶爾有風吹落的銀杏葉,踩碎了,發出輕微的脆響。
她沒有戴耳機,也沒有看手機,像是刻意放空思緒,只讓自己沿着這條熟悉的路徑,一步一步走回去。
月光冷冷地灑在她的肩頭,照出一個細瘦的影子。
她停了一下,轉頭看了看天。
今晚月亮很亮,雲層不重,星光雖然稀薄,但整個天空卻格外通透。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夜晚,傅家花園的角落,她一個人坐在石凳上等傅衍禮。
那天也是這種晴朗的夜,可等來的只有他和傅如煙從外應酬歸來的身影。
她當時記得很清楚,他們並肩走進門,傅如煙笑着扶了扶他肩頭,他則低頭聽她說話,嘴角帶着一點難得的放鬆。
而她坐在黑暗中,連自己是否該起身打招呼都在猶豫。
最終她沒有上前。
她只是看着他們走進屋,燈光在他們頭頂灑下,像一道她永遠踏不進去的屏障。
現在想來,那一刻的自己真的是很孤單,孤單到連嫉妒都沒資格去表述。
她以為沉默是最好的方式,可沉默從來不是通往愛情的路。
她也曾努力改變過自己,不做聲不發問,不去介意,也不去打擾。
他喜歡她安靜,於是她安靜;他不喜歡她越界,於是她學會了裝作什麼都不需要。
直到最後,她甚至連他是不是真的想過和她過一輩子,都不敢確認。
而現在,她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她走到宿舍樓下時,謝景行正站在門口,穿着家居服,手裏拿着一個保溫杯,似乎是剛準備上樓,看見她的瞬間眉頭皺起。
“你去了哪?”
“走了會兒路!”她走近他,聲音很輕。
“睡不着!”
“我剛煮了熱牛奶,本來想你該歇了,結果你人不見了!”
“我手機沒帶!”
“你以後要去哪,至少寫個紙條!”
“好!”她點頭,笑了笑。
“我以後貼你額頭上!”
他被她輕飄飄的一句逗笑了,伸手把她的頭按進自己肩膀。
“你這人嘴上越來越有勁了!”
她在他懷裏蹭了蹭。
“是你把我寵得越來越無法無天!”
“我願意!”
“你不怕哪天我真的變成那種張牙舞爪的人?”
“你以前已經被按在地上太久了!”他說。
“現在你該學會把爪子伸出來了!”
她沒再說話,只是靠在他懷裏站了一會兒。
過了幾分鐘,兩人進屋,謝景行把牛奶遞給她,她坐下接過,一口氣喝完,像是在清理一整天心裏的沉悶。
他坐在她身邊,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這兩天心情反覆,是不是因為你在聽說傅家的事?”
她手指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我知道你沒刻意去查,但那種消息總會傳到耳朵裏!”謝景行語氣平穩。
“你聽到了什麼?”
“傅氏本季度項目被迫終止兩個,說是董事會內部分歧太大!”她低聲。
“還有,傅如煙全面接管了傅家金融線,傅衍禮現在已經不太過問核心事務了!”
“你聽到這個,有什麼感覺?”
“我……”她沉默了片刻。
“我沒恨!”
“你真的沒有?”
“我以為我會!”她坦誠地說。
“但真的聽見消息的那一刻,我心裏只是覺得安靜!”
“這不是沒感覺!”謝景行握住她的手。
“這是你已經放下了!”
她低下頭。
“你知道我以前想過什麼嗎?我以前想,如果有一天傅家垮了,我是不是會高興!”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那不是我要的!”她輕輕道。
“我要的不是他們倒下,而是我能站起來!”
謝景行看着她,眼裏都是柔光。
“你已經站得很好了!”
她看着他。
“你是我最意外的禮物!”
“那你要不要收好?”
“已經收下了!”她勾脣一笑。
“不退換的那種!”
謝景行伸手把她拉近,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我會讓你一輩子都覺得撿到了寶!”
而同樣在清晨四點多,京北傅家高樓書房的燈卻是徹夜未滅。
傅衍禮坐在桌邊,已經換上了新襯衫,臉色蒼白,眼下微微發青。
他昨夜整晚未眠,不是做夢,是根本沒睡。
他看着桌上的平板,頁面停在一段網絡直播回放。
【青年女性科研論壇·特別篇:陸知易—從家庭到實驗室,如何完成一次真正的自我覺醒】
她穿着深色職業裝,站在講臺上,神情從容大氣,聲音沉穩卻帶着一股天然的吸引力。
她在講述她的人生軌跡,從早期的不被信任,到後來重新迴歸專業領域,從零開始地爭取每一份機會、每一個崗位。
她沒有提傅家,也沒有提過去的那些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