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柯檸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習慣性的從枕邊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9:38分。
在德國,她是絕對不會這個時間才起牀的,也許,正是因為這裏是她的家,她才能肆無忌憚的懶牀。
迷迷糊糊的坐起來,依照慣例的活動右手,增強靈活性。
踏着拖鞋洗臉刷牙後,柯檸便從衣櫃裏取出一件左邊白色、右邊藍色的一字領吊帶連衣裙。
腰間束了一條微寬的腰帶,勾勒出姣好的腰部曲線,脖子上配了一條鎖骨鏈,隨意的讓齊肩發披散下來,畫了淡妝,讓她看起來清純中略帶成熟。
等一切都收拾好,已經臨近十一點了,從別墅出來,柯檸便攔了一輛計程車,坐在後車座,她緩緩開了口:“師傅,知嚴律所。”
司機聞言,點了點頭,讓柯檸坐好,自己便踩了油門。
車裏開着冷氣,司機師傅技術很純熟,如果不是特別注意,柯檸甚至都感覺不到他踩剎車。
快到目的地時,遇到高峯期,司機停車等候,隨意的伸手按了下車載的廣播鍵。
很快,便有一個十分標準的女聲傳出,朗讀着近期的時實趣事。
“據悉,最佳女演員方詩婕與陸氏集團總裁陸妄塵,二人疑似由合作霓虹珠寶代言生情,多個場合同時出現,關係密切,仿若交往……”
柯檸本將頭靠倚在後座上,卻在聽到陸妄塵這個名字時,猛然坐起。
司機見狀,扭頭看了眼柯檸,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最近啊,總是聽到這樣的消息,乘車的女生一聽到陸妄塵這個名字,都和你反應一樣,唉,現在的女孩子啊……”
他咂了咂舌,看到前面的車子涌動,自己也跟了上去。
柯檸聞言,她緩緩垂下眼眸,又靠回了後椅。
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擋住了眼中的情愫。
司機大叔說的對,只是個名字罷了,景知說過,陸妄塵在雲京如今是風雲人物,她既然回了雲京,日後總是避不開見面的,既然雲京有了新的女朋友,那她……
正想着,柯檸不禁勾脣苦笑,她還想說自己應該忘記雲京,可忽而想到,她和雲京從未真的確定過什麼關係,又何來忘記一說呢?
即便她預料到了自己回到雲京或許會見到寧驍,但令她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可以這樣快的見面。
二人四目相對,一個站着,一個坐着。
不知為何,看到這張臉,柯檸心情複雜不已,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十分難受。
但很快,她收拾好了心緒,十分禮貌的起身,脣角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平靜的開了口:“陸總,好久不見。”
只是六個字,可她卻像是花光了所有的力氣。
“陸總?”
陸妄塵蹙了眉,這樣生疏的稱呼,景知前兩天,也是這樣叫他的。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看病人?”
這是心血管科,柯檸來這兒幹嘛?
“來醫院除了看病人,就不能是看醫生嗎?”
柯檸眼神冰冷,她不想看到陸妄塵,一看到他,就想到三年前,她手筋被挑斷時,那個人對她說的話。
很顯然,這句話觸怒了陸妄塵,他雙拳緊握,努力的剋制自己,可看到陸妄塵那張臉,他就無法冷靜。
“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被挑斷手筋……
為什麼不告訴我就突然出國……
為什麼不告訴我又突然回來……
陸妄塵質問她,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解釋。
柯檸苦笑一聲,擡起了那個受了傷的右臂,將手腕上的傷疤完全暴露在寧驍眼前。
“看到了嗎?這條疤,是我在動手術的時候留下的,醫生說過,這是永久性疤痕,你知道我做了多少次手術嗎?你知道我的手不能動的感覺嗎?你知道一個人沒了手就等於是廢了的感覺嗎?!”
她越說越激動,甚至引起了旁邊的人的注意,陸妄塵看着她的模樣,心猛然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將柯檸納入懷中,眉頭緊蹙,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腦,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
“檸檸……”
他口中一遍一遍地呢喃着她的名字,想解釋什麼,卻又怕她不願聽。
正巧,孟鈞初和心血管科的主治醫師李哲一起從辦公室出來,看到的便是柯檸被陸妄塵抱着。
“檸檸?”
“陸總?”
孟鈞初和李哲忽視一眼,幾乎同時開口。
聞言,柯檸從陸妄塵懷裏掙扎出來,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復了心中的那份悸動。
“老孟,你事情辦完了?”
“嗯。”孟鈞初點頭。
“那我們走吧,你送我回去。”
柯檸似是故意伸手挽住孟鈞初的手臂,孟鈞初一臉茫然,卻還是和李醫師打了招呼告辭。
“柯檸!”
陸妄塵的聲音略帶急促的傳來,帶着幾分怒意。
“陸總,我回國,只想好好生活,陸總身份太貴重,陸總門檻太高,我高攀不起。”
柯檸沒有轉身,她眼眶微紅的吐出這句話,語氣裏滿是諷刺,可諷刺背後,卻暗藏心酸與悲慟。
看着柯檸跟孟鈞初進了電梯,陸妄塵雙拳不自覺的握緊,胸中怒火燃燒。
“陸總?”
李哲看他面色不好,試探性的開口問道:“陸總認識孟醫師嗎?”
“孟醫師?”陸妄塵蹙眉,“剛才那個男人,是醫院裏的醫生?”
“對啊,他是醫院骨科新來不久的醫生,年紀雖不大,但專業真的不錯,已經拿了醫學博士學位,身居專家之位了。”
聞言,陸妄塵雙拳不自覺的握緊。
地下停車場。
孟鈞初和柯檸上了車,並沒有發動引擎,而是坐在駕駛座,時不時的從後視鏡裏看看後座的柯檸。
猶豫再三,終究沒說什麼。
驅車從醫院離開,快到嵐園之港時,天氣變得陰鬱,似有下雨之兆。
“老孟,我想去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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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墓?”
孟鈞初蹙眉:“天就要下雨了,要不明天再去吧。”
“現在去。”
柯檸十分堅決,她回來這麼多天,都還沒有去看過老師,在國外的三年,無論是清明節還是老師的忌日,她都沒有回來過。
這幾天因為愧疚,她一直不敢去,可現在,她卻十分想念老師,想念那個把她當成自己孩子關心的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