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衝散顧斯忱所有衝動,他調整紊亂呼吸,躺到她身側,“好,依你,不過今晚我要在這裏休息。”
“……”寧沐咬脣,聽着自己強有力的心跳,好半天才回答,“那,那你不要對我動手動腳。”
“好。”
他們離婚了,再做那種事,對她來說很荒唐。
不過,翌日晨起,寧沐睜開眼嚇了一跳,顧斯忱英俊的臉距離她只有一拳遠。
他兩條肌肉繃緊的臂膀圈在她身上。
壓得她腰微微有點麻。
寧沐完全不敢動。
這幾天,顧斯忱很忙,寧沐有幾個夜晚起來時,總能看到他在走廊裏打電話。
昨晚大概是他睡得最舒服的一晚。
寧沐忍住不打擾,眼神一點點描繪顧斯忱溺在陽光裏的輪廓——
耳邊響起,昨夜顧斯忱在她耳邊的話。
在經歷過寧樺林險些在醫院傷害她之後,她精神狀態開始越來越差,導致不再像從前那樣能夠輕鬆入睡。
“睡不着?”
昨夜,顧斯忱輕聲問她。
寧沐一愣。
不清楚,顧斯忱怎麼知道自己沒睡。
身邊的被子動了一下,寧沐感受到顧斯忱轉過身,並向前移動,灼熱呼吸噴灑在她臉頰上。
寧沐驟然屏住呼吸。
顧斯忱非常自然地摟住她,“你的心跳聲很快,難怪睡不着。”
男人除了抱着她,並沒有其他行為。
寧沐齒間擠出聲音,“那我們分開睡吧,我情緒不太好……”
“你有很難過的事情,不分享出來,我從房間裏離開,只會放大你的難過。”
黑暗中,她見不到顧斯忱的表情。
可話裏的安慰、關心,寧沐又怎能聽不懂。
大概是黑暗中能放大一切。
比如,往事,痛苦……等。
眼睛不由得酸澀起來,寧沐無法控制意識一般,回答道,“顧斯忱,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會因為我遭受很多不好的事情。”
“就算你不是寧沐,該發生的事情,還會發生。”顧斯忱。
寧沐,“你還是覺得在我身上的事情都是巧合嗎?”
這麼多年,寧父對她說過最多的一句話是:“她是個掃把星。”
這三個字她揹負了這麼多年。
一開始很痛苦,但慢慢的,她在痛苦中長出鋒利的刺,家裏除了寧伯均和寧溪外,她會怒懟不給她好臉色的人。
所有人都以為,她把掃把星三個字看的很淡,或是不願承認,才會硬剛。
沒人知道,她對抗時,無盡的痛苦。
被親人一口一個掃把星叫罵,要比外人在身上捅刀子還要痛苦千百倍。
黑暗中,顧斯忱攏住她,兩個人捱得極近,他親了親她額頭,耐心的哄,“如果你真的是掃把星,你父親怎麼還沒死。”
“……”
寧沐怔然。
誰不知道,顧斯忱冷漠,卻待人有禮,尊敬長輩。
可細想想,他曾為了她把蘇落棉推倒流產,怒懟蘇父蘇母。
他說出這種毫無教養的話,似乎不奇怪。
寧沐深吸一口氣,“我爸住院了不是嗎,前幾天我想起來,我爸是怎麼住的院。”
這件事對她來說,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把空白記憶填補起來。
因為,並不是巨大創傷。
顧斯忱下顎微微緊繃,約莫半分鐘,聲音響起,“你能想起來,就該知道是寧伯均做的好事。”
“不對。”寧沐否認,“要不是我帶着溪溪離開,寧伯均不會直接把我爸氣進醫院,到現在都臥病在牀。”
顧斯忱笑了,“你認為,是你把寧溪帶走,寧伯均一怒之下告訴寧父他們兩個的關係,寧父才會氣到住院?”
寧沐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想。
果然呢。
她人很不好。
顧斯忱重重地捏住她一只手,態度很沉,“媛媛,你爸不傻,活了快一個世紀,一定看得出寧溪和寧伯均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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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你帶走寧溪,寧伯均也不會對你爸客氣。”
“他不是你爸親生兒子不是麼?你爸唯一親生兒子是你弟弟。”
“……”寧沐啞然。
這件事顧斯忱怎麼知道?
“你爸現在生命垂危,我和你離婚,顧氏醫療的換血團隊雖沒有撤,但你爸二十四小時都被寧伯均監管。”顧斯忱,“他為了什麼你難道看不出來麼?”
家產。
是家產。
寧父怎能允許家產落到毫無血緣的人身上。
“你哥應該從很早前就計劃過,整你父親,跟你帶走寧溪沒有關係。”
“……可是。”寧沐抿抿脣。
“媛媛。”顧斯忱打斷她的聲音,“你說你是掃把星,那麼我問你,你大哥當年如果把寧伯均帶去飆車,害死你大哥的人還會是你麼?”
“……”
不會。
當年,她大哥最喜歡她這個妹妹。
考完駕證後第一時間找到她,要帶她出去玩。
結果速度過快翻車,她大哥葬身在火海里。
她卻幸運的逃脫。
全家人瘋了,謾罵她為什麼不救大哥。
當時為什麼不打電話報警,為什麼不把大哥從火海里拖出來?
寧沐眼睛溼潤,“可是媽媽呢,媽媽總是我害的……”
在前陣子,寧樺林來醫院準備襲擊她那天,她對媽媽的那段記憶破閘而出。
全部想起來。
顧斯忱喉頭一滾,呼吸壓低。
他記得她說過這件事。
一直沒提是不想刺激到她。
寧沐哽咽,“顧斯忱,我現在全想起來了。”
“五歲那年,是我硬要拉着媽媽出去玩,導致被仇家暗算,媽媽在我面前被那幫人凌辱,我太害怕了,那羣人就拿了堆糖果,告訴我別怕,他們在和我媽媽做遊戲……”
“媛媛……”顧斯忱渾身緊繃。
寧沐清晰略微失控,“顧斯忱,這件事你別勸我,都是因為我。”
“我記得很清楚,當天,媽媽沒有要出去的打算,是我非要去才會慘遭仇家。”
“媛媛,你有沒有想過,那幫人為什麼會給你糖?”
這麼一問,寧沐抽泣聲戛然而止。
是啊,那幫人為什麼會這樣做。
既然是仇人,趕盡殺絕才是明智選擇。
“經歷這件事之後,你家裏還剩那些人?”顧斯忱再度問,氣息凝重。
寧沐咬脣。
自從大哥身亡後,她把的大房太太思念成疾,抑鬱而終。
還剩。
寧沐,“還剩二房,寧沁姐的媽媽和寧淺姐的媽媽……顧斯忱,你認為我五歲的事情是他們其中一個人所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