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角度，寧沐從來沒想過。
在黑暗裏，顧斯忱越來越近，聲線緊繃着，“你爸那麼多太太，都不是蠢貨，為了日後孩子能夠繼承遺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還記得你當年報復蘇落棉，我為什麼總能突然出現麼？”
“難道是……”寧沐想到了什麼，側目，在黑暗中捕捉到顧斯忱如鷹的視線。
“有人匿名給我，寧家五小姐找了一幫人把蘇落棉堵在巷子裏。”顧斯忱，“我查了來源，ip地址是寧家，想到可能是你的兄弟姐妹，小媽所為。”
“後來我查到蘇落棉跟你沾親戚，更加確定這件事一定是討厭你的那撥人所做。”
理由很簡單。
蘇落棉的外婆是寧父初戀梁嫣的親妹妹。
雖然不受梁家重視，但卻是寧父最重要的人的親妹妹……
保護了蘇落棉等同於討好寧父。
顧斯忱問，“你想想，這麼多年誰在寧家站穩了腳跟。”
“寧淺的媽媽……四房，俞瑩小媽。”
寧沐眼前閃過俞瑩那張永遠保持溫柔的臉。
在寧家，除了寧伯均，寧溪沒說過她是掃把星之外，還有兩個人。
一是在她面前墜樓身亡的寧沁姐。
另一個則是俞瑩小媽，她爸爸的四房，寧淺的母親。
更是她親弟弟寧樺林最尊敬的人。
寧樺林常說，生母在天之靈看到俞瑩對他百般寵愛，一定很安心。
寧沐沒因為這句話說什麼。
俞瑩在某些方面做的很好。
好到她覺得不是很真實。
印象裏，俞瑩懷過男孩，是在寧沐十五歲，寧沁姐失蹤的時候，那個時候寧父派了大量的人去找寧沁，以至於在俞瑩身上沒有很費心。
找到寧沁當天，俞瑩流產。
俞瑩把錯誤怪在寧沐頭上，認為不是她‘教唆’寧沁出去，那個未出世的小生命就不會遭到不重視。
也是這件事，俞瑩第一次叫她掃把星。
寧沐從小在這種污衊的話語中成長，聽到俞瑩說，根本不痛不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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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想到，僅僅過了兩週，俞瑩對她百般討好。
她不理解，也沒有接受討好。
潛意識覺得俞瑩另有圖謀。
很快，她的想法大概是被俞瑩猜出，俞瑩不再討好她，而是討好她親弟弟寧樺林。
寧沐忽地噎住，回過神，說，“要說俞瑩小媽覬覦財產，我也認同，只是，我五歲的時候，她對我還不錯，是後來她流了產才對我有些敵意。”
“現在說為了在寧家站穩腳跟，就是害我媽媽的真兇，這點還有待調查。”
媽媽的死她不會放過任何人。
但她也從不是不調查就會冤枉誰。
顧斯忱，“這件事我會幫你查，我有個條件。”
寧沐忽地頭皮發麻……不會是要她嫁給他吧。
她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顧斯忱，我們……”
“我要你好好活着。”
“……”
意料之外的話沉入她心底，盪開無邊漣漪。
寧沐怔然。
不是一次聽到顧斯忱要她活着的這個要求。
“顧斯忱……”寧沐的聲音被漫出的苦澀壓住。
顧斯忱指腹摩挲她光滑臉頰，態度柔和，“我只希望你做到，好好活着，你受傷，我會很難過。”
“答應我，嗯？”
“……嗯……”寧沐一出聲，淚立刻滴落下來。
“睡吧，安心在我身邊睡，包括我在內，誰都不能傷到你。”
——包括我在內，誰都不能傷你。
昨夜，顧斯忱的話深刻垂在心上，密密麻麻的痛感，經久不消。
寧沐倒吸涼氣，意識從回憶中剝離，才發現自己臉頰溼潤，她擡手擦乾。
身邊的男人突然睜開眼。
“怎麼在哭？在做噩夢？”
“顧斯忱……”寧沐幾乎沒有猶豫，在男人溫和的話語落下瞬間，快速撞進顧斯忱懷裏，她雙手抵着他結實而足夠溫暖，帶給她無限安全感的胸膛。
顧斯忱沒動，更沒有追問她。
安靜地聽着少女一字一句說，“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放心，我們都不會有事。”顧斯忱輕撫她顫抖的脊背，“去洗洗臉，我們用早餐，吃完你再多休息一會，昨晚聊了很久，你沒睡好。”
昨天她進入房間都已經凌晨一點。
後來又聊到將近凌晨三點。
現在是七點半，睡的時間確實很少。
傭人已經在樓下準備好了早餐。
寧沐被顧斯忱抱在懷裏，剛走進餐廳。
門外，傳來一聲急躁的喊聲，“姐，爸病情加重了！現在旁支的幾個叔叔正要所有寧家成員趕去私人醫院！”
……
醫院。
寧沐是最後一個到的。
這傢俬人醫院是寧家財產，只供給寧家成員用。
而今，寧父病情嚴重，所有醫療設備，和醫療團隊都先緊着寧父。
大門外，圍了好幾層帶設備的保鏢，每個要進入醫院的人都要經過檢查，確保身上沒有帶任何可疑的東西才能進入。
寧沐攏好身上的白狐披肩，下了車。
對面雍容華貴的夫人在低聲啜泣，“他不能丟下我就走……”
“媽，爸吉人自有天相，大師說過，爸能活到一百。”
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是寧沐親弟弟，寧樺林。
“……”寧樺林在俞瑩流產後，被俞瑩當做親兒子看待，他會叫她媽，很正常。
可不知道為什麼，經過昨晚，寧沐總覺得，這一聲媽，聽起來很不舒服。
“掃把星你還敢來！”
寧樺林扭頭髮現了她，但看到她身側站着的男人，氣勢一下子蔫了下去。
俞瑩知書達理，優雅高貴從沒變過，於是，連忙把寧樺林往身後拉，“沐沐和斯忱也來了，快進去，你爸一直在等你們。”
“媽專門在這裏等我和顧斯忱？”寧沐平靜的問。
俞瑩似乎沒料到她會叫她媽媽，怔了怔，而後，溫良的開口，“你有幾個叔叔嘴毒，所以特地來這裏等你們。”
整個寧家，寧樺林輩分和年齡最小。
寧沐和寧溪在中間位置。
而，寧沐是最後一個到的，比所有長輩和唯一最小的晚輩還晚。
直接進去一定會落下話柄。
寧沐最近精神狀態不好，發生衝突，帶給她的只會是傷害。
顧斯忱低沉一句，“我們去聯繫新一批醫療浪費了時間。”
俞瑩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怪不得，沐沐和斯忱真有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