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很少夢見小時候的事,幾乎在成年之後,她就不再夢見了。
少有的幾次,也是見到鞠萍後。
卻沒想到今天還會夢見這些。
入眼是熟悉的磚房,小小的溪流在河裏流淌,她轉頭往一邊的草叢堆裏看去,一個頭發蹭得亂七八糟的小女孩從草叢堆裏探出頭,臉上灰撲撲的。
這是週六週日,她和鞠萍回到外公家裏玩的時候。
小女孩大聲叫着:“媽媽、媽媽——”
在廚房幫忙生火的鞠萍火急火燎衝出來,看着臉亂七八糟的小女孩,伸手把人拽出來,從頭到腳檢查了一下身體,確定沒有受傷。
又往她屁股上打了一下。
“你又去哪胡鬧了,髒成這樣。”
小女孩委屈地噘了噘嘴,伸手拿起手裏的簍子,“我去抓知了去了,他們說知了能賣錢,我想帶回來賣錢給外公外婆蓋大房子。”
鞠萍一聽就樂了,溫婉的臉上全是笑意。
“這點知了蓋不了大房子。”
小女孩啊了一聲。
年輕的沈家昌帶着金絲框眼鏡,踱步走過來,低頭看了看簍子,跟着揶揄一句:“這點東西連填飽你的肚子都不夠。”
小女孩癟嘴,“那我——”
鞠萍瞪了一眼沈家昌,“別胡說。”
轉頭,她抱着小女孩,哄道:“我們家一一已經很棒了,要知道那些小孩子還不會抓知了呢,我們家一一現在可是一把好手。”
沈家昌挑了挑眉,跟着鞠萍往家裏走。
“你就寵她吧,以後五穀不勤很,我看怎麼嫁得出去。”
“你這人真煩。”鞠萍說是煩,語氣卻帶笑:“一一五穀不勤怎麼了,我願意養她一輩子。”
沈家昌:“行吧,反正等我之後評上高級了,退休錢也不少,多雙筷子也無所謂。”
鞠萍伸手給沈家昌一肘擊。
“你說我寵女兒,你在幹嘛呢,你這都快溺愛了。”
小女孩眼睛圓溜溜的,盯着鞠萍一會,又盯了一會沈家昌,大聲道:“你們別吵架啦,一一自己可以工作,以後不用你們養。”
小孩子總是天真的,以爲世界不會變,以爲人永遠是那個。
所以她想的也很簡單。
一家三口,幸福到老。
沈枝意喉頭滾動,下意識上前兩步。
小女孩像是聽見動靜,忽而擡頭看過來。
直直和沈枝意對上視線。
緊跟着,小女孩拍了拍鞠萍的肩。
鞠萍扭頭看過來。
沈枝意跟着睜開眼睛,額頭全是虛汗,低低道:“媽媽。”
溫熱的水杯遞到脣邊。
沈枝意張口吞嚥一口,火辣辣的乾澀感消失不少。
她擡起眼看向半坐起的靳承洲。
她的手正……
壓在男人健碩的胸肌上。
男人像是沒有察覺,望過來,“醒了?”
沈枝意收回手,落在他眼下的青色,“你一夜沒睡嗎。”
“中間接了幾個電話,機票延遲了。”靳承洲如常說:“等你病好,我們再回去。”
沈枝意抿了抿脣,低聲問:“我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
想了想,她糾正道:“夢話。”
“你叫了我一夜媽媽。”靳承洲略略低下頭,睡衣上暈溼的深色痕跡赤果果露在沈枝意面前,“還埋在我胸口,使勁地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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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意:“……”
沈枝意有點懷疑靳承洲說話的真實性。
但看着鐵打的證據。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枝意耳根都紅透了,低着頭說:“那我過會幫你把衣服洗乾淨?”
靳承洲側目掃過一眼她。
“不用。”他微微起身,伸手去拿沈枝意牀頭的體溫計。
男人身體輕微向下沉,胸口幾乎快要貼到沈枝意鼻間。
兇悍的男性荷爾蒙撲面而來。
緊跟着,是緊繃健碩的胸膛,和胸膛上的牙印。
一個又一個。
足以見昨天沈枝意戰鬥力非凡。
沈枝意都不好意思看了,耳根滾燙得厲害。
靳承洲伸手把體溫計對上沈枝意的額頭,輕輕一按。
37.8°
比昨天將近快39°的高溫好上不少。
靳承洲說:“過會吃完對乙,再睡一下。”
沈枝意問:“你呢?”
“在家裏陪你。”靳承洲坐直身體,“廚房裏溫着小米粥,要不要吃一點?”
沈枝意沒有拒絕,“我想去洗漱。”
靳承洲沒說話,伸手摸了摸女人柔軟的發間,態度冷淡卻也溫和:“去吧。”
沈枝意心底悄無聲息鬆了一口氣,慢慢爬起來,進入盥洗室洗漱,順便把亂糟糟的頭髮梳理了一下,只是她沒有刻意把自己弄得太整潔,身上穿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裙子,看着很沒精神。
等她出來,靳承洲已經把粥端到陽臺。
沈枝意走了過去,拉開靳承洲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男人道:“周生允剛剛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想來看你,我沒同意。”
沈枝意沒有想到人會提到周生允,怔愣片刻。
低下頭,舀了一口溫熱的粥。
慢吞吞喝下。
靳承洲瞧着她如同倉鼠一般的咀嚼着腮幫子,問:“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沈枝意想了一下,說:“你很介意周生允的話,以後我也會盡量少跟他見面。”
“是嗎?”靳承洲把剝好的雞蛋推到人面前,“其實你還有更好的做法。”
沈枝意疑惑看向他。
靳承洲十指交叉,面色平靜:“和我登記結婚。”
近乎是瞬間,沈枝意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艱難嚥下喉頭的小米粥,她忍不住開口:“……靳承洲,你是認真的嗎。”
靳承洲眉頭眼尾的弧度沒有任何變化,視線牢牢鎖定着沈枝意。
——他是認真的。
可這份認真讓沈枝意不寒而慄。
沈枝意脣角抿緊,在心裏斟酌着措辭。
就在這時。
門鈴被人按向。
況野聲音出現在門口:“承洲、靳承洲,你在家沒——”
靳承洲蹙了蹙眉。
沈枝意擦了擦脣邊的粥,低聲道:“我去開門。”
說着,她站起身提,朝客廳走去。
走到玄關。
沈枝意擰開把手。
況野眼裏出現過一抹驚豔,很快他壓下去,問道:“新聞我看了,你沒事吧,真的是嚇死我了,那會我都想衝上去救你了。”
他喋喋不休:“要我說,承洲也真是的,把你一個人放在外面,受傷了怎麼辦,要我就不會這麼做,我一定好好保護你。”
莫名的,沈枝意面前幻視出一只瘋狂搖尾的金毛。
沈枝意正要開口打斷況野。
背後聲音涼涼:“不會說話,就把自己當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