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觸感留在眼皮上。
即便男人離開房間,餘溫卻彷彿仍舊停留在皮膚上。
沈枝意擡手輕輕觸碰眼睛。
細微的暖流透過眼睛,傳達到四肢百骸,最終沉澱在心裏。
沈枝意在房間坐了一會,聽見況野的道別聲。
緊跟着,是大門開關。
男人踱步走進房間。
沈枝意側目望去,“這麼快?”
“有人約他喝酒,他就先走了。”靳承洲拉開椅子,坐到沈枝意對面,說:“他這個人天性就是愛玩,沒個正行。”
沈枝意問道:“你以前也一樣嗎?”
靳承洲回眸看向她,“什麼?”
“花天酒地。”沈枝意說,“會所,酒吧,還有喜歡乘着私人飛機到處出門遊玩,和朋友開泳池版本的酒林肉海。”
京北和港城的風俗不一樣,但人大同小異,人情世故也是在所難免。
周生允都避開不了這種場合。
更別說常年居於高位的靳承洲。
靳承洲輕笑了一聲:“的確有,但不包括我。”
沈枝意一愣。
“寶寶,你忘了嗎?”男人長得很高,比沈枝意高一個頭,因此要平視的時候,他必須低着身體,才能勉強和沈枝意平視。
眼神膠着。
他不徐不疾說:“當你掌握絕對的話語權,你的意志就是鐵律。”
只要靳承洲在神情上表現出一丁點的不悅——
他們就不會再邀請靳承洲。
甚至,會因爲靳承洲隨口一句話,改變目的地。
人天生就不公平,擁有三六九等,否則世上也不可能擁有資源好劣之分,也不會有隱形資源之說。
這些天,靳承洲沒有打過一個電話回去,也沒有問過靳家的狀態。
但,靳家人也不敢找上門。
這就說明了,他們即使對靳承洲再過不滿,也會因爲他手上掌握的權柄,爲之退讓,好臉相迎,甚至在站隊裏隱隱偏向靳承洲。
他們知道,誰能給他們帶來最大的好處
靳承洲說:“而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沈枝意抿了一下脣,道:“話說得這麼好聽,你的股份、你的錢也不是我的。”
“你想要?”他問。
沈枝意只是爲了把這句話揭過去,壓根不想要。
搖頭說:“不要,燙手。”
沈枝意站起身,“我去洗漱,等晚一點我想補一下午覺,要一起睡嗎?”
“BB——”靳承洲視線黑漆漆的。
沈枝意:“嗯?”
男人跟着起身,走到沈枝意面前。
強勢又清冷的氣息瀰漫進鼻尖。
他低聲:“你有沒有感覺你打個巴掌又給個甜棗的動作越來越熟稔了?”
“是嗎?”沈枝意裝傻,“但是我沒打你巴掌。”
靳承洲薄冷的眼皮褶出一條痕,喉頭滾了滾,他看向潔白手腕上刺眼的繃帶,意有所指道:“有時候我還真期待你能給我一巴掌。”
男人大拇指托住女人手腕骨,按上脈搏。
他細細摩挲。
“讓我爽一下,嗯?”
沈枝意抽回手,拒絕道:“不,對我又沒好處。”
擔心靳承洲再提什麼變態的要求,她轉過身,大步往浴室走去。
“我不管你了,我去衝個澡。”
輕微的一聲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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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洗室的門被嚴絲合縫地關上。
靳承洲脣鋒勾起一點笑。
過了幾秒,他側身走出臥室,到廚房拿起息屏的手機。
若干個未接電話。
靳承洲不感興趣的手指一勾,全部清空。
–
“還沒有聯繫到承洲嗎?”老爺子聲音沉沉。
管家欲言又止:“承洲少爺不接電話。”
靳老爺子訓斥:“他助理呢,你們也聯繫不到?”
“景東最近在休假,前段時間他被一羣記者圍堵,不小心滾下樓梯,都沒有跟在承洲少爺身邊,說、也是說不知道人去哪了。”
靳老爺子狠狠擲了一個菸灰缸出去,“那我要你們做什麼,一羣廢物,連個人都找不到!”
“……”管家不敢說話,低着頭,閉上嘴。
靳老爺子閉了閉眼,壓下滿腔怒火:“他手上大半都是靳家的勢力,一旦用了,肯定有蛛絲馬跡,你難道就不知道通過這去找?”
“老爺,四年前少爺就不太動用靳家的人了。”準確來說,靳承洲只有在處理靳家的事上,會用靳家的人,他自己的私事都是用自己培養的勢力。
除非真的人手不夠,他一般不會用靳家的人。
所以管家他們現在對靳承洲的動向一無所知。
靳老爺子胸口劇烈起伏,有憤怒,也有慌張。
更有風雨欲來的失控心虛。
靳承洲如果真的能獨當一面,不再需要靳家。
那……
靳老爺子後槽牙繃緊,一字一頓:“承君但凡有承洲能沉得住氣,手腳做乾淨點,哪會落到這個下場。”
管家低聲:“現在不是承君少爺的事了,現在承洲少爺不出面,集團內部已經開始在猜承洲少爺是不是放棄靳家了,覺得靳氏沒有未來了。”
關超峯要是還活着,事情還可以轉圜。
靳承洲出不出現也無所謂。
問題是,關超峯已經死了——
人死爲大。
現在民衆都以爲是靳家逼死了關超峯,靳承洲這個‘掌權者’又不出聲,他們都覺得靳家是心虛了,是確有其事,一瞬間他們都把自己代入成了關超峯,覺得靳家是資本。
他們在對抗資本。
這些天,靳家名聲敗壞的時候,靳氏的股價也在逐步縮水。
集團內部的人心多少也有些動搖。
靳承洲的不出現更是加劇了這種動搖。
不少人開始跳槽,找尋下家。
管家輕聲:“要不然我們還是同意吧,其實承洲少爺的要求也不是很高,只是想自己選擇結婚對象。”
“不行。”靳老爺子斬釘截鐵。
靳老爺子說:“如果他和他爸一樣,是名存實亡的繼承人也就算了,但他不是,他是靳氏未來的掌權人,他的婚姻不是兒戲。”
管家默了默。
可現在是,靳承洲明顯要掀桌了,不跟他們玩了。
這種事真的能強人所難嗎?
靳老爺子扭頭看向管家,說:“放出風聲,就說——”
管家看向他。
“說我大半夜暈倒,送往醫院,命不久矣了。”他沉聲。
管家驚詫一瞬,很快低下頭,下去安排。
然而,足足兩天。
靳承洲都沒有出現在醫院。
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
相反的,靳老爺子的死對頭在第二天夜裏給靳老爺子打了個電話。
語氣幸災樂禍:“耀國,你知道我今天看見誰了?我看見你孫子了,他陪一個女人出席宴會,也不回來看你,嘖嘖你到底做了什麼讓你孫子跟你離心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