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胥便輕輕一笑。
他對晏柯的挑釁毫不在意,但是禾枷風夷確實是引起過他的一絲嫉妒。最初是因為風夷和賀思慕親密的關系,後來明白賀思慕與風夷之間的血緣聯系後,那偶爾產生的嫉妒便是因為風夷和賀思慕是一個世界裡的人。
譬如這些法術、結界、法力、驅鬼是禾枷風夷的拿手好戲,然而他卻不一樣,他和思慕說起來,實在是在兩個互不干涉的不同世界裡生活。
如果是同一個世界裡的人,便不會這麽輕易地失去聯系。
段胥看向禾枷風夷,他道:“國師大人,能不能幫我帶一句話給思慕,就說我心中有惑,希望再見她一次。”
禾枷風夷面有愁容,他原本臉色就不紅潤,帶上愁容之後就更慘淡了。他歎息一聲,他靠近段胥小聲說道:“那禁令可是雙向的,不止是我們不能在你面前提老祖宗,老祖宗也不許我們在她面前提你了。你這句話我可以厚著臉皮帶一次,不過她應該不會答應的。”
段胥的目光暗了暗。
“我們老祖宗是個挺決絕的人,其實之前她對你一直是很縱容的。或許等仗打完了,你可以親自去玉周城找她。”
“仗打完了……”段胥重複了一遍,他低聲笑起來,長長地歎息一聲:“如果你想見她隨時都可以去找她。如果她想見我也隨時可以出現,但是我做不到,這真是好不公平。”
禾枷風夷咳了兩聲,道:“你最初便該知道了。”
段胥沉默了片刻,笑道:“我知道。”
他和禾枷風夷一同下山的時候又吐血了,似乎是這次重傷激發了他的怪病,即便是沒有交換五感他也開始會毫無征兆地吐血,並且並不會感受到疼痛。對於不會疼這一點,他也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有時候會覺得抓不住這具身體。
沉英拿著帕子給段胥擦去唇邊的血,段胥抬眼便看見了禾枷風夷。禾枷風夷露出憐憫的神色,指指自己又指指他,說道:“你看,這裡居有兩個病秧子。段帥你傷還沒好就別勉強了,難不成真想像我似的嗎?”
來看風夷還以為這是他受的箭傷所致。
段胥便笑起來,笑意盈盈道:“閣下所言極是。”
雖說答應了禾枷風夷不會勉強自己,但段胥顯然是個積極認錯從不悔改的人,並且向來十分擅長勉強自己,立刻就積極投入了前線的戰事中。禾枷風夷完成這次大規模的驅鬼卻邪活動便功成身退了,留下星卿宮的一些修士繼續在這裡盯著情況,那曾經驍勇善戰到不要命的丹支士兵終於恢復正常,而且因為鬼氣上身的反噬反而戰力下降,被大梁士兵一鼓作氣打得節節敗退,把奪回來的兩座城又還給了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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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大梁還再接再厲攻下兩座重鎮。
段胥大部分在營帳中指揮,但也親自上陣打了兩場仗,由於他聲威在丹支都傳開了,一看見他丹支軍隊便有些怵得慌,以至於效果很不錯。而沉英跟在他身邊則膽戰心驚,一邊殺敵一邊還要做好準備若是他三哥突然不行了把三哥扛回去。
雖說他三哥就算吐完血也能生龍活虎活蹦亂跳,可能還能把他打趴在地上,他還是擔心得不行,小小年紀覺得自己都要愁得長皺紋了。
禍不單行,幽州戰場這邊戰事進行到關鍵時刻,洛羨突然給他們來信。沉英打開那紙條臉色就變了,對段胥道:“三哥,皇上再次暈厥,半月未上朝,目前……生死未卜。肅王殿下調禁軍封鎖了皇宮,紀王殿下以擔心皇上安危為名帶著岱州、順州、益州三州廂軍圍了南都,南都……亂了。”
第89章 不歸
當年發生在丹支的事情,幾乎是換湯不換藥地在大梁身上重演了。如今朝中最有可能成為儲君——或者下任皇上的便是肅王韓明禮和紀王韓明成,因為廢太子謀逆之事儲位成了皇上的心病,這些年皇上一直拖延立儲之事。
如今皇上暈厥,大部分臣子都不知道皇上是生是死。肅王率先一步控制了皇宮,紀王便索性圍了南都,腥風血雨一觸即發,兄弟相爭父子相殘在皇室不是什麽新鮮事。
段胥雙手交疊放於唇下,他問道:“先野怎麽樣了?”
“南都的消息被封鎖,已經傳不出來了。”沉英看著字條,回答道。
他抬眼看向段胥,說:“洛羨姐姐還說,紀王包圍南都前,皇上下詔命你即刻率兵回南都,除逆臣護王都。使者已經在路上了,快馬加急,估計十日之後便能到這裡。”
段胥輕笑一聲,淡淡道:“除逆臣?語焉不詳,我可不想卷入這皇位之爭中。他使者跑死七八匹馬就能來我營中,我整頓軍隊回去至少半個月,能趕得上什麽?”
他鋪開一張紙,拿起筆在紙上畫起來:“這裡是南都,岱州、順州、益州三州廂軍都被調去包圍南都,這三州無可用之兵。然而在乾州還有李澤的長明軍駐守,奚州也有一支豐南軍,這兩軍並無戰事且離南都的距離與我相當,到底是誰給皇上出的主意,調我回去不調他們?”
沉英湊過去看著,這兩支軍隊都多年不經戰事,吃空餉的都不知有多少了,便道:“這兩支軍隊戰力恐怕……”
“紀王和肅王的軍隊就能好到哪裡去?這兩支軍隊好好整整也足夠了。”段胥放下筆,道:“現下齊州的糧倉在我們手裡,戰馬有雲州兵器有洛州,我擁兵在外,無論是紀王還是肅王都不敢動段府,那南都亂關我什麽事?我現在撤軍就是把這半年來的所有戰果拱手相讓,我才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