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妄想
語文考完大家倒沒什麼這次考試又死定了的直覺， 一般數學沒考之前這群人還沒有那麼有自知之明。
因為許至臨當了三班的代課數學老師的關係， 薑靈這次數學格外認真， 連午覺都沒睡，可惜沒什麼用。
這次月考的數學題特別難， 完全超出薑靈的能力範圍。
時念念也覺得題挺難的， 不過她適合難題， 能拉分。
她又要了一張演算紙， 監考老師下來分給她時她餘光瞥見江妄， 他沒怎麼動筆， 托著腮坐著，視線垂著，看了大概有十幾秒從拎起筆寫下一個數字。
時念念原本還以為他根本不會來考試。
她沒空多想，拿了演算紙就重新埋頭算。
最後一小題很難，時念念開始的思路錯了， 她把演算紙翻了個面， 擦掉原本畫的輔助線，推翻了從頭開始做。
剛寫下第一個步驟時忽然一頓，小腹刺痛一下。
她心裡咯噔跳了下， 按住肚子， 來不及思考新的解題方法可不可行， 飛快的寫下來。
好在最後還是算出了答案。
陳舒舒之前問了她最後兩題選擇題答案， 時念念拿手比劃著告訴她。
她轉身打開書包翻了翻也沒找到東西，只好提前交卷。
離考試結束還有20幾分鐘。
她拿著試卷一站起來大家的目光就紛紛掃過來，一般提前交卷兒這種事都是吊車尾的或是幾個成績不錯的男生會幹的事兒， 沒想到時念念這樣的也會提前交卷。
還是這麼難的試卷。
底下細細簌簌的議論開。
程琦本來趴著睡覺，也直起身，吹了個流氓哨，輕笑著：「牛逼啊。」
她到衛生間，看著內褲上染的一片鮮紅，抿了抿唇。
提前了一周，她都沒帶衛生巾，可現在還在考試，也不能找同學借。
只能自己去買了。
學校小賣部裡有，她臉皮薄從來沒買過，不過這個點全校都在考試，應該沒有人。
得抓緊時間。
她深吸了口氣，又緩慢吐出。
扯了一卷紙繞在墊在內褲上，就走出去。
整個校園都靜悄悄的。
小賣部沒人，她才貨架裡拿了一包衛生巾付錢。
小賣部的阿姨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們今天是月考吧？」
她點頭：「嗯。」
「考試的時候突然來例假了呀，這可有點麻煩的，考的還好吧。」
時念念扯了個笑出來，軟聲軟氣的：「還好的。」
「那就好，女孩子啊就這點麻煩。」小賣部阿姨說話有點江南的方言味道。
時念念拿一卡通付過錢，拿起那包衛生巾，剛要出去，就看見同樣走進門的江妄。
她一愣，想把那包衛生巾塞進兜裡。
慢了一拍，江妄視線落在她手上，輕輕揚了下眉。
時念念紅了臉，低著頭把小小一包衛生巾塞進口袋，鼓起一個包。
她覺得不好意思，又有點莫名其妙的丟臉，沒打招呼就側過身要走出去，結果被人拎著後領拽了把。
她怕兜裡衛生巾掉出來，捂著口袋，被他重新拎回小賣部門口。
「小時老師，怎麼見了人都不打聲招呼啊。」他玩笑道。
還在「時老師」前加了個「小」字，配上他那把嗓音，讓人聽著曖昧又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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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念念站穩後，抬起手去扒拉他拽著她領子的那隻手。
「你幹什麼……呀。」
江妄鬆了手，對阿姨說：「一瓶水，謝謝。」
小賣部阿姨看著兩人，一臉見多識廣的表情，翹著椅子前腿仰身從後面拿了瓶水遞過去：「帥哥，對女朋友溫柔點啊，小姑娘那幾天很累的。」
江妄片刻回神，笑了笑：「是。」
他拿了水攬著時念念的肩往外走，小姑娘的臉已經通紅，一邊掙扎著不想被他摟著。
「江妄。」她拽他的手，「你放，放開我。」
「——噓。」江妄側頭，啞聲玩笑道，「剛你出來的時候程琦一群人也出來了，我這可是擔心你才跟著提前交卷出來的。」
時念念又是一怔。
「你提前，交卷……做完了嗎？」
她不想因為她的關係江妄考不出一個自己滿意的成績。
更何況程琦欺負她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她可能天生遲鈍，也不怕挨打，江妄已經救過她好幾回了，她也會覺得自己給人惹了麻煩。
江妄倒是沒想到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個，失笑了下，慢悠悠道：「沒啊，估計考不好了。」
時念念看了他一會，才愣愣的「啊」一聲：「對不起……」
兩人邊說邊走，到了教學樓下的衛生間門口，江妄鬆開她的肩：「去吧。」
時念念反應過來，纖細白皙的脖頸染上一層淡粉。
她在衛生間磨蹭了一會兒，把自己重新弄乾淨，確定沒有在校褲上映透出來才走出去。
江妄居然還等在外面。
他倚著柱子站著，長長了點的碎發耷拉下來，冷白色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有些不大健康。
時念念拘謹的扯了扯校服衣擺。
剛才小賣部的阿姨那麼說，江妄自然是知道她提前交卷的原因。
他抬眼輕描淡寫的掃過她，將指間夾著的煙咬在齒間，抽出一張紙遞過去。
時念念剛洗過手，還是濕的。
她接過，仰起頭，衝他淺淺笑了：「謝謝。」
江妄呼吸一窒，女孩笑起來時眼睛便亮了，綴滿星辰般，柔和又溫柔。
他微蹙著眉，刺眼的陽光讓他不舒服的眯起眼。
視線在少女粉紅的嘴唇上停留片刻，他偏頭輕咳一聲。
非常煩。
回教室的時候剛剛打鈴考試結束。
一群人哭喪臉，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
時念念一進來，就被眾人圍過去，她成績好，每回考試結束都會有人圍著她要和她對答案。
「念念，你剛才去幹嘛了呀？」薑靈問。
周圍人太多，她頓了頓，回答：「肚子……不，不太舒服。」
學習委員黃瑤趴在她桌邊：「數學填空最後一題你寫了什麼呀時念念。」
「我……看看。」
她從抽屜拿出答題卷：「我寫……了0。」
徐蜚腿上纏著紗布坐著位置上，聽到後激動的不行：「我操！！我就猜了0！！我這實力，簡直是不考滿分都難。」
薑靈翻了個白眼：「徐蜚你的臉已經離家出走了。」
黃瑤蹙起兩條細眉，把自己演算紙上寫的步驟遞過去：「不是2嗎，你看看，我覺得我算的沒錯啊。」
「好。」時念念應了聲，彎腰從桌下拿了水杯，「你等，等一下，我喝……口水。」
來例假第一天，她肚子不太舒服。
杯子裡沒水了，她剛要起身去倒水，江妄從教室外進來，徑直走來，把手裡溫熱的奶茶放到她桌上。
滿糖加熱的紅糖奶茶。
他平靜說：「教室裡飲水機沒水了，去給你買了一杯。」
時念念愣住了，薑靈也愣住了，圍在她座位旁的人都愣住了。
目光機械性的從時念念桌上那杯奶茶，緩緩的移到了江妄臉上。
他明顯是剛奔跑過，身上熱烘烘的，有汗從他臉頰滑下。
時念念輕聲道了謝。
江妄很快又出了教室。
「江妄這什麼情況啊？」陳舒舒深吸了口氣，「時念念，說！你們之前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沒，真沒……」時念念擺擺手。
「那他怎麼對你這麼好啊？」
「他……」時念念猶豫了下，認真而緩慢的說，「他是我……哥哥的，朋友。」
大家恍然大悟。
狐疑探究的目光在時念念身上掃了一圈，最終還是相信了。
黃瑤插話進來：「時念念，你快看看我那個算法對不對啊。」
她把奶茶放到一邊：「好。」
因為剛才那一出，其他人已經沒心思再管數學考試了，無非是死的舒服和死的很慘兩種可能。
「其實我發現江妄他也沒有以前傳的那麼恐怖吧。」其中一個女生說，「不然英語老師都夠『死』幾百回了吧。」
「我也覺得，他還替徐蜚跑了4×100，說起這個，啊，真的好帥啊！」
「不過他之前鬧出來的事也是真事，不然哪能蹲局子呀。」
「他那時候是為什麼捅人啊？」
「不知道啊，也沒聽人提起過，新聞都被他爸爸壓下來了。」
……
周圍鬧哄哄的，時念念拿著筆在心裡運算著。
「怎麼樣？」黃瑤問。
「好像……」她輕蹙眉，「你這個，算法……也可以。」
黃瑤驚喜道：「那答案是2？」
她輕搖頭，把自己的算法也寫下來，「你看……兩種解法，出來的答案不、不一樣。」
「不對啊，我這個算法不應該錯的。」黃瑤皺著眉說，可仔細看時念念的算法也挑不出錯。
時念念又看了遍題目，恍然的「啊」一聲，拽了下黃瑤的袖子，說，「這個，有兩個答案的。」
「0 或2？」
「嗯。」
「為什麼？」
時念念寫下來給她看。
黃瑤看懂了，舒了口氣：「還好，還能拿一半分數，也不算被你拉開分數。」
時念念笑了笑，低頭喝了口奶茶。
江妄的試卷就放在桌上，風一吹，吹落在地，時念念彎腰撿起。
他答卷上很乾淨，不像有些男生直接把選擇填空的運算過程寫在空白處，連勾勾畫畫都沒有。
時念念把試卷撿起來放回他桌上，視線停留片刻。
剛才她和黃瑤討論許久的那道題，他字跡潦草的寫了答案，0或2.
第二天考理綜和英語，月考的考試時間安排的緊湊，兩天就考完，隔天就出成績。
這回還是分班以來第一回考試，老師們都很關注這次考試。
第一節是數學課，數學試卷批改是最快的。
許至臨進教室時是笑著的。
「成績已經都出來了，不過現在還在電腦錄入，中午課代表來我那一趟把試卷髮下去。」許至臨站著講臺上，「這次數學挺難的，是吧？」
他笑了笑，一雙桃花眼彎起弧度。
底下立馬哀嚎一片。
「數學再次給了我兩巴掌讓我清醒了！」
「根本不是人做的試卷啊老師！！」
「不過這種不是人做的試卷，年級最高分還是我們班上的，148分，扣了兩分。」
這話一出，班級裡「哇」一聲，目光紛紛看向時念念。
三班成績在年段都不算好，一直是中下游，只有時念念一人，幾乎每次總分都能超過火箭班，非常不可思議。
許至臨又補充：「還是並列兩人。」
眾人一愣，有人拍了拍黃瑤的肩問是不是她，黃瑤搖頭紅著臉說「不是」。
她已經提前去找老師要了參考答案對過了，她扣了不止兩分。
「還有誰148啊老師！」徐蜚問。
許至臨賣關子：「中午發試卷了你們就知道了。」
時念念心間一頓，想起江妄最後一題填空題，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那個148分就是江妄。
可這樣的成績，和他平時插科打諢的樣子實在是不太符合，都不太來上課的人……
哥哥跟江妄差不多，許寧青的成績就一直在平平的中游，不過數學好像也不錯。
可能男生的理科思維比較好吧。
時念念偏頭看了他一眼。
江妄察覺，側頭看過來，平靜的揚了下眉骨。
「那個148……是你，嗎？」她壓低聲音問。
時念念會問只不過是因為先前以為江妄因為她提前交卷沒考好，心裡自責，想確認一下他的確沒考砸。
江妄聽她這麼問倒沒什麼多餘反應，隻輕笑了聲，聲線輕佻，尾音托的長：「幹嘛，想抵賴啊，我這可是因為你沒考好的。」
他聲音的可塑性極強。
平時冷著臉時嗓音冷硬，讓人一聽就不敢惹。
可只要他說話時帶上三分笑，就異常的撩撥人心，透著股痞氣和風流。
時念念垂下頭，又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
江妄簡直都數不清她這段日子說過多少對不起和謝謝了，他「嘖」了聲，拿出手機推到時念念桌上。
一中對手機管理的不嚴，可她也從來沒在課上玩過手機，江妄還這麼光明正大的放在她桌上。
她嚇了跳，飛快的抬頭看了許至臨一眼，見他正在黑板上畫圖才輕輕鬆了口氣。
江妄把她的反應都看在眼裡，忍不住勾了唇角。
「怕什麼啊。」他漫不經心。
時念念認真嚴肅的說：「現在是……上課、時間。」
「……」江妄含著笑意「哦」一聲，轉而認真問：「所以呢？」
「……」
時念念現在相信他不是那個考148分的人了，她看著江妄，皺著眉問：「你怎麼，一點都不像個、學生。」
江妄覺得她說話簡直太逗了，一板一眼的還非常嚴肅。
他靠過去一點，故意嚇她，玩味道：「我可是校霸，你見過哪個校霸像學生的？」
時念念一點沒被他校霸名號嚇到，低頭抓了抓額前的劉海，嘟囔道：「我要……聽課了。」
「噯，讓你看這個。」
江妄把椅子拉過去一點，在地面上摩擦而過，發出尖銳刺耳的一聲。
許至臨拿著粉筆的手一頓，扭頭看過來。
就看見江妄靠近時念念，少女低著頭，額前的劉海擋住一點眉眼，有點不習慣那麼近的距離，還往旁邊撤了撤。
江妄那樣子，簡直像個兜售大/煙的犯罪分子。
許至臨咳嗽一下。
時念念「啪」一下，把試卷翻折過來，擋住手機。
那些小動作盡收眼底，許至臨沒為難她，而是說：「江妄，你上來做了一下這道題。」
江妄咬了下下唇，舌尖掃過牙根，悠悠問：「哪題？「
許至臨簡直被他氣笑了：「填空第六題。」
他拿著試卷站起來，往講臺上走，拿了支白色粉筆，都沒怎麼思考，就直接寫，看的大家都一愣一愣的。
字還挺漂亮的。
薑靈腳蹬在桌子底杆上，椅子一撐偏頭跟時念念說話：「江妄這，看起來深藏不露啊，念念你問過他考的怎麼樣了沒。」
時念念搖頭：「沒。」
薑靈：「我以前的小道消息裡好像沒人提到過江妄的成績來著，他……」
話音未落，許至臨看過來。
「薑靈。」許至臨點名，「好好聽講，你的數學成績提升空間還很大哦。」
薑靈一愣，紅著臉轉回去了。
下巴在桌子上一磕一磕的，覺得丟臉。
時念念這才看了眼自己桌上江妄那手機。
在微信頁面上，備注是許寧青。
-中午來你們學校對面的火鍋店吃飯。
-叫上你的小同桌，這丫頭聽課也太認真，我給他發信息都沒動靜。
時念念沒注意到許寧青稱呼她不是名字，也不是「我妹妹」，而是有些曖昧的「你的小同桌」。
江妄簡略的寫下幾個步驟，得出答案，最後點了個點，轉身將粉筆丟進粉筆盒。
所有人都有點兒愣。
兄弟，你竟然不是個單純的校霸嗎？
居然成績還不錯？！
那你那時候捅人乾啥呀！？
到早上第三節課下課，大家對江妄的印象已經從一個單純的校霸，變成數學不錯的校霸，再進化為非常遭人恨的學霸兼校霸。
蔡育才拿著成績單喜氣洋洋的走進教室。
「大家安靜一下！安靜一下！」蔡育才敲了敲講臺桌，「我把這次的月考成績分析一下！都回座位！」
底下難得靜悄悄認真聽講。
「這次我們班考的還不錯啊！尤其是高分圈！」蔡育才笑的簡直嘴都要咧到太陽穴，他把一摞成績單在講臺上整了整，宣佈，「年段第一名！」
說著，還懸念十足的往底下掃一眼，停了三秒，「時念念！」
薑靈帶頭啪啪啪一通鼓掌。
程琦一群人不在，也就沒人搗亂，大家紛紛歡呼著鼓掌。他們普通班能打敗火箭班的人簡直是一件非常痛快的事！
「時念念！」蔡育才笑著又重複了一遍，「708分！」
鼓掌聲更響。
7開頭的高分啊！
「接下來！」蔡育才賣關子賣的愈發起勁兒了，「第二名！大家猜猜是誰？」
「年段第二還是班級第二啊？」有人問。
蔡育才答：「當然是年段第二啦！」
「我操，第一第二都是我們班的嗎？」
「那火箭班那地中海不是要氣死了？居然都考不過咱們普通班啊！」
「不過第二名是誰啊，黃瑤？」
「她也就平常我們班第二的水平吧，年段裡都沒進過前十來著，我覺得不是她。」
「……操，你這麼繼續說下去，我就有點兒怕了。」
「……………………我好像也有點兒怕了。」
周圍交談時細細簌簌，然後大家一起靜止幾秒，緩緩的、一下一下的擰過腦袋，看著最後一排角落的江妄。
少年神情漠然的倚在椅背上，一雙修長骨感的手搭在桌上，食指在桌上啪嗒啪嗒點著，漫不經心的走神。
注意到大家的視線，他緩慢抬眼，撓了下眉。
非常平靜。
大家心裡那點兒驚懼稍稍平緩了些。
結果下一秒就聽蔡育才大聲道：「沒錯！就是江妄同學！我們的年段第二名！」
「706分！」
教室徹底安靜了。
蔡育才滿意的不行：「我看過我們班江妄同學的試卷了啊，還是有點可惜的，數學試卷最後一小題，就差最後一步了，是不是時間不夠啊，明明就要算出來了啊，結果還給扣了兩分。」
教室裡持續的安靜。
江妄數學考試還提前交卷了呢。
當時他們還以為校霸終於是煩了，決定出去自由自由。
結果呢。
這同桌倆都提前交卷，結果兩個148！
蔡育才又說：「不然咱們班就要出了數學滿分了，和時念念還是年段並列第一名！」
「來！我們給他們一起鼓個掌！」蔡育才說著就帶頭鼓起掌。
大家遲疑一秒，這回更加激動的鼓掌，簡直是要把屋頂都給掀翻去。
江妄到這，才有些不耐煩的「嘖」了聲。
他聲音明明很輕，很快就被響亮的鼓掌聲蓋過去，結果就威力十足的立馬讓大家停了鼓掌。
又是一片寂靜，非常乾脆。
繼大家因為他捅人而害怕之後，現在是真心實意的覺得他是個謎了。
時念念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笑，就因為看到大家這麼害怕他的那副樣子，她覺得實在太可愛了。
她的笑點挺奇怪的，有時候上課講到一個好笑的點，其他人都笑的前仰後合，只有她都反應不過來到底哪裡好笑。
就像現在，大家都沉默著，她卻忽然想笑。
班主任就在講臺前站著，她沒敢笑出聲。
只能抿著嘴垂著腦袋笑，肩膀不易察覺得一抖一抖的。
小姑娘臉憋的有點兒紅，憋著笑，笑意便從眼眸裡散出來，清淩淩一片。
眼角柔和的耷拉下來，有點兒狗狗眼的樣子。
江妄看了她一眼，剛才因為那些注視和細碎議論而騰起的煩躁感倏的散了大半。
上午四節課結束。
薑靈從座位上轉過身：「念念，吃中飯去嗎？」
她搖頭：「我哥哥……過來，我今天要、要去外面吃。」
「是你那個很帥的哥哥嗎？」薑靈問。
「嗯。」
「那我自己去食堂，對了，你小心點啊，別又被程琦她們給欺負了。」
時念念笑了笑，又「嗯」一聲。
兩人一塊兒從後門走出教室。
江妄站著門口，倚著牆站著，手裡拎了件校服。
抬眼看了她一眼：「走吧。」
19、妄想
兩人一塊兒在門衛登記了名字出校門， 火鍋店離校門口只有幾十米， 挺大的一家店， 在一排小餐館兒裡面那個紅紅火火的門面看上去非常有排面。
火鍋一般都是一群人一塊兒來吃的，許甯青和江妄以前高中時倒是和一群狐朋狗友常來， 得吃到午自習結束才避著老師回去。
時念念倒是除了高一班聚來過一次外就沒來過了， 她平常也很少會出學校來吃。
穿過馬路， 她一抬眼就看到在路口站著的許寧青。
白襯衫黑褲子， 襯衫有一半隨意的塞在褲子裡面， 寬肩窄腰， 騷的非常明顯，吸引的周圍都有不少女生在偷拍他。
明明是一樣的年紀，江妄還得穿校服。
許寧青看到他們倆，抬手衝他們招了一下，一邊捏著手機繼續講話。
走近了時念念才聽清他在說什麼。
「我現在就在她學校門口呢， 見著了， 哎喲，她都快成年了出個校門還能被拐嗎？」許寧青一邊說一邊拍了下時念念的肩膀，指了指裡面， 「你先進去吧。」
時念念問：「幾號……桌？」
「我忘了， 范孟明也在， 就上次你見的那胖子。」許寧青說完又對著手機， 「對啊我在跟時念念說話呢，什麼叫怎麼讓我朋友和時念念一塊兒吃飯，放心吧， 我朋友哪敢對我親妹動心思啊。」
許寧青換了隻手拿手機：「我不是在麼，我還能讓人欺負她不成？」
時念念剛走了幾步，又被許寧青揪著後領子拽回去，把手機貼在她耳邊：「說句話。」
「……」她看了眼備注——林女士。
一旁江妄已經倚著燈柱偏頭點了支煙，懶痞的扯了下嘴角。
時念念呼出一口氣，對著手機說：「舅媽。」
「欸！」舅媽很開心的應了聲，「你哥平時混的很，他那些個朋友，你可得留個心眼啊……」
舅媽話沒說完，許寧青已經把手機從她耳邊挪開，朝她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先進去。
火鍋店裡很多穿著校服的學生，時念念看了一圈，就看到一支高高舉著的胖乎乎的手，范孟明用牙咬開啤酒瓶，說話：「妹妹，這裡！」
時念念走過去。
「你叫我名字……就好，時念念。」
范孟明爽朗一揚手，「許哥的妹妹就是我妹妹，別跟我客氣。」
「……」
外面。
許寧青掛了電話，被林女士的碎碎念吵的有點頭疼，勾著江妄的肩膀歎了口氣：「今天約你一塊兒吃飯倒是出來了，重色輕友可不對啊，兄弟。」
江妄偏頭呼了口煙。
許寧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看起來，你跟那丫頭好像混的不錯啊。」
江妄這才看了他一眼，撣了撣煙灰：「還行吧。」
「嘖嘖。」許寧青笑著搖了搖頭，「我媽還成天擔心我身邊那群人把小丫頭給帶歪了，我看最他媽該防的人就是你了。」
身邊那人沒說話，把煙蒂摁滅在垃圾桶頂。
從他這個角度看進店裡，正好可以看到他的小同桌的額頭，額角有些梳不進的毛茸茸的碎發，范孟明坐在她對面，正使出渾身解數的想逗她笑。
可惜時念念非常正經，估計都沒反應過來范孟明是想逗她。
接著，時念念坐直了，往門口望了眼。
江妄跟她對視了幾秒，拍了下許寧青的肩：「進去了。」
「欸——」許寧青想伸手攔一下，結果江妄已經避開他走進去了，「我他媽煙還沒抽完呢。」
他在外面原地站了會兒，最後只好把剛點的煙滅了也進了火鍋店。
江妄走在前面，拍了下范孟明的肩：「往旁邊坐一個。」
范孟明沒覺得怎麼，往旁邊挪了個座，江妄長腿一邁，在時念念旁邊坐下了。
「妄哥，你看看想吃什麼。」范孟明把菜單遞過去，悲戚道：「您現在可是失去自由的高中生，給我們可不一樣的。」
江妄斜睨他一眼，范孟明立馬做了個給嘴拉鍊的動作，閉嘴了。
他從一旁筆筒裡拿了支簽字筆，筆蓋空咬在齒間，挺熟練的在菜單上打了幾個勾。
而後翻轉過紙，側頭問身邊的小姑娘：「你喝什麼？」
他空咬著筆蓋含混的說話，鼻音很重，還泛著點懶。
「喝酒啊妹妹！」范孟明說，「吃火鍋就必須得喝啤酒，不喝啤酒就跟喝清湯鍋鍋底一樣，是件有罪的事兒。」
時念念愣愣的看著他，沒明白他那套說辭。
江妄抬手朝范孟明腦袋抄了一巴掌：「你閉嘴。」
而後他掃了圈菜單，在啤酒那寫了個數字3，又點了一紮西瓜汁。
「未成年，就喝這個吧。」
范孟明目瞪口呆，深吸了口氣，笑的有點兒賤：「妄哥，我琢磨著，您現在這個角色是不是有點像許總的，搶人戲份可不好啊。」
許寧青從後面進來：「不是你說的麼，我妹妹就是大家的妹妹。」
江妄和許寧青前後腳走進火鍋店就有不少人齊刷刷的看過來。
許寧青往杯子裡夾了兩塊冰，倒滿啤酒，酒精滾著泡沫漫出來，仰頭直接灌了一杯，撞了撞江妄，笑著說。
「你這多年不見魅力不減啊，看看這些小迷妹。」
三個男生吃火鍋，點的量就非常大了，一張桌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盤子，黃銅鍋裡鴛鴦湯底翻騰。
大夏天的火鍋店中午居然能有這麼多人。
時念念吃了沒一會兒就覺得熱，從范孟明那裡拿過那一桶冰塊，往自己的西瓜汁裡也丟了兩塊。
范孟明是個話癆，許寧青又是個嘴欠的，一來一回說的像相聲。
他們這一桌聊的正熱鬧，學校貼吧這會兒也格外熱鬧。
【年級大榜還沒貼出來，偷偷溜去辦公室看了成績，發現了一個校霸的驚天大秘密！！！】
1樓是一張不太清晰的圖片，偷拍的老師電腦屏幕，仔細看就能看到第二欄那有個不陌生但出現在這張榜上又非常陌生的名字。
江妄。
校董兒子。
因為差點把人捅死坐了半年牢，又因為親爹給學校又捐了棟樓返校繼續讀書的大佬。
成績年段第二名。
706的高分。
一個不是一般人能考出來的成績。
【我操如果樓主的這個消息是真的，我直播吃粑粑！】
【如果這個消息是真的，那我就已經開始懷疑關於江妄把人捅的半死這條新聞的真實性了！！】
【火箭班的趙大佬都沒上7啊！三班這是什麼神奇班級，年段前二和年段倒數前五全是三班的？！！？就連校霸都他媽是個深藏不露的學霸？？？】
【我覺得這是綠貼吧？江妄多有名啊，以前初中部的時候一群人都快組成江妄葛格粉絲後援會了，也沒聽說過他成績好的消息啊？？對於江妄這樣兒的，單看那張臉，是個學霸比是個校霸更令人難以置信好嗎！！」】
……
【我！江大佬同班同學！我有權發言！！老蔡早上都已經在班裡公佈過了，江妄就是年段第二啊！！而且本來是年段第一的預備選手！這次數學148 的變態智商，最後那兩分還是因為懶得寫最後一個步驟了！本來是和我班學神並列第一啊！！！】
【我也三班直播觀眾之一！補充一點，江大佬考數學的時候還提前交卷了！】
【哦對，接樓上，第一名那小姑娘也提前交卷了！！兩人還都是148！！！！還是同桌！！！！！】
……
【不對啊，江妄成績這麼牛掰，以前怎麼從來沒聽人提起過啊？】
【也許是校霸的威力掩蓋了學霸的光芒。】
【不啊！！學霸屬性巨他媽加分的好嗎！！！我已經從江大佬的單方面小弟轉到粉絲後援會會長了！！！】
【我現高三的，以前江妄是我上一屆學長也沒聽說他成績很好過啊，年紀大榜裡也沒見過他名字，聽說都不來考試的！】
【樓上那些想追江妄的是認真的嗎？？三班程琦不是都發過話說江妄是她看上的了嗎？？人社會姐動不動揍人的，怕不怕啊】
【（仗著匿名隨口bb嘻嘻）江妄明顯對程琦沒興趣啊，而且程琦都玩慣了吧，男朋友一禮拜換一個，你當她有多認真？】
【高三的學姐在四樓看著春暖花開的學妹們，大佬鑰匙真有喜歡的人了程琦算個屁啊？不過，最主要的一點，大佬他看上去都不喜歡女的好嗎？？大佬沒出事以前，身邊站著的是另一個風雲學長好嗎？兩人絕配啊！】
時念念看著薑靈給她發來的帖子鏈接內容。
二十幾分鐘前發的貼子，已經蓋了快上百樓。
她咬著筷子，食指往下滑。
【出事以後大佬旁邊的也還是那位風雲學長啊，許寧青是吧！我現在就在旁邊已經在旁邊冒粉泡泡了！！】
底下還附了張圖片。
就是現在火鍋店裡許甯青和江妄一塊兒吃飯的照片。
時念念：「……」
許寧青看了她一會兒，見她沒怎麼吃東西，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看什麼呢，上一上午課了不餓嗎。」
時念念嚇了跳，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小朋友，手機「啪嗒」一下，拍在桌上。
許寧青掃了眼，看到自己名字。
「……」
他平靜挑眉，一雙桃花眼彎了下，拿起手機舔了下唇。
一字一頓的讀，悠悠道：「我可以孤獨終老，我妄青cp的床必須夜夜八級地震。」
范孟明咬著牛肉抬頭：「什麼妄青cp？」
許寧青把手機給他看了眼。
范孟明眨了眨眼，反應過來後笑的快翻到地下去。
「欸，兄弟。」許甯青搭著江妄的肩，「這誤會好像挺嚴重的啊。」
江妄掃了眼，眉心跳了跳，側頭看向時念念。
他啞聲笑了下，問：「小朋友，你還看這個啊？」
時念念也覺得不好意思：「我同學……發給我的。」
范孟明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拼命給許寧青打眼色，靠過去低聲問：「妄哥咋回事兒啊，如果不是剛才在下幻聽的話，妄哥好像在……撩你妹妹啊？」
許寧青嗤笑一聲：「現在不是你妹妹了？」
「我他媽……」范孟明簡直是驚了，「把大嫂認成妹妹，這不是亂輩分了麼。」
江妄拎起手機，往椅背上靠了靠，往下看。
【我歪個樓啊……我覺得大佬好像對他那個軟萌小同桌很敢興趣…………不過可能是我cp濾鏡太厚了！】
時念念被抓包後就覺得丟臉，她揉了揉泛紅的耳朵，低頭吃了一筷子青菜。
咽下後才想起來——手機還在江妄那。
她伸出手：「還給，我。」
江妄兩手拿著手機，似乎是在打字，按下發送後把手機反扣著放到時念念旁邊。
她拿起來。
【我歪個樓啊……我覺得大佬好像對他那個軟萌小同桌很感興趣…………不過可能是我cp濾鏡太厚了！】
底下是兩秒前的回復：
——我也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