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貴妃的事，在後宮之中一直是個禁忌。
如今這兩宮女提起，正午的御花園都好似陡然變得陰森起來。
偏那宮女還毫無察覺般，繼續道：“聽說自從那位貴妃娘娘歿了後，那宮殿一到夜裏就陰森得很，時常還會傳出女子啼哭聲。”
“莫不是那位陰魂未散，還盤旋在宮中？”
兩個婢子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好些莫須有的推測，說到瘮人處，兩人連接倒吸一口冷氣，總覺得身後有股涼意。
“你們兩在這裏胡說八道什麼？”
楚清音神情冰冷，從花牆後面走了出來。
兩個婢子聽到楚清音的聲音，嚇得渾身一顫，忙不迭地轉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喬……良妃娘娘金安。”
其中一個婢子聲音帶着哭腔，瞧着她這張與先貴妃極其相似的臉，越發害怕：“奴婢……奴婢們只是閒聊，並無冒犯先貴妃的意思。”
楚清音目光如霜，冷冷掃過她們，“這是什麼地方，容得你們這般胡言亂語？若被有心人聽去，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另一個婢子哆哆嗦嗦地擡起頭，眼中滿是恐懼與哀求，“良妃娘娘，奴婢真不是有意的，就是……就是這幾日宮中的氣氛實在怪異，奴婢們值夜都覺得心裏發慌。”
楚清音蹙着眉，身側的湘蘭率先開口：“宮中能有什麼怪異？我看是你們心中有鬼吧。”
“是真的，奴婢妹妹親眼所見，斷不可能騙奴婢。”
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丫頭跪在地上，臉色蒼白，聲音中透着恐懼，但更多的還是對上位者的懼怕。
楚清音聞言，神情微微一凜，卻依舊板着臉道：“說吧，你妹妹瞧見了什麼？若敢信口雌黃，本宮不會輕饒。”
那婢子嚥了咽口水，聲音顫抖着說道：“回娘娘的話，奴婢妹妹值夜的時候，路過冷宮那處廢棄的偏殿，瞧見裏頭有個模糊的影子，像是個身着宮裝的女子，在裏頭飄來飄去，當時就嚇得她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如今還在病着呢。”
“荒謬！”
湘蘭斥道：“大晚上的，許是你妹妹看花眼了，或是被什麼野貓野狗嚇到了，就編出這些鬼話來。”
可那婢子卻急忙搖頭，帶着哭腔道：“湘蘭姐姐，真不是看花眼，奴婢的妹妹膽子雖小，卻也不敢拿這種事來誆騙大家。”
“而且這幾日，宮裏好些人都覺着夜裏有異樣，總是聽到些隱隱約約的哭聲。”
楚清音聞言，眉頭皺得更深。
須臾，她擡眸看向那處廢棄偏殿的方向，沉銀道：“此事不可再宣揚，若再讓本宮聽到一絲風聲，你們一個個都別想好過。”
兩個婢子忙不迭點頭，連聲道是。
楚清音揮了揮手，讓她們退下。
兩婢如獲大赦，忙站起身，低着頭匆匆退下。
望着二人離去的背影，楚清音神情微斂。
什麼遊魂不散，她不是好端端的就站在這裏嗎？
“娘娘，您說皇后娘娘突然病倒，莫不是也與這事有關？”
湘蘭神情忐忑，如今入宮這麼長時間，對於曾經那些風言風語也是有所耳聞的。
先前那位楚貴妃，便是死在了那冷宮偏殿，只是王皇后去那裏做什麼？
“不可妄言。”
楚清音神情一變，冷聲道：“你讓人去查一查那個宮女的妹妹，是否當真在病着。”
“是。”湘蘭聞言立即點了點頭。
等兩人回了霏雪殿，她讓康祿海親自去查了一趟。
康祿海領命而去，不多時便折返回來。
他神情凝重，跪在楚清音面前覆命，“娘娘，那剪枝宮女的妹妹確實臥病在牀。”
“據她同屋的婢子所言，那日她值夜回來時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嘴裏還一直囔着有鬼，顯然是被嚇得不輕。女醫也瞧不出個所以然，只說是驚嚇過度。”
“此事在宮中已然傳開，都說是那位楚貴妃回來索命來了。”
康祿海心知自家娘娘之所以得寵還是沾了那位的光，用詞已經足夠謹慎，卻還是從楚清音的臉上瞧出了森森的冷意。
他連忙垂下頭去，不敢再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陳忠良的通報聲，“陛下駕到——”
楚清音一驚，忙起身迎接。
“臣妾恭迎陛下，陛下萬福。”
只見一襲玄色長袍的年輕帝王雙手負後，大步流星從門外走來。
“愛妃這是在聊些什麼？殿內氣氛這般凝重。”
男人沉穩的嗓音打破沉悶，他的嘴角掛着一抹慣有的溫和笑意，眼底的銳利卻不容忽視。
“只是隨便聊了些瑣事。”
楚清音聲音輕柔溫婉，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淺笑，“現下時辰尚早，陛下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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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政務較少，朕忙完便過來了。”
裴元凌擺了擺手，示意衆人免禮。
視線又在殿內衆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楚清音身上，黑眸輕眯：“朕剛到門口，就覺着氣氛不對，怎麼，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湘蘭和康祿海對視一眼，皆低下頭，不敢吭聲。
楚清音定了定神，溫婉笑道：“沒什麼，只是今日在御花園閒逛時，聽見兩個婢子在說些神啊鬼啊的事，便叫人去打聽了一番。”
“哦？”
裴元凌微眯起眼，而後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可打聽到什麼了？”
楚清音見他並沒有放過這個話題的意思，無奈道：“說是那廢棄的偏殿夜裏有怪異身影，還隱隱傳出古怪的哭聲。”
“不過這世上哪有什麼邪祟，想來是有人故弄玄虛罷了。”
並非楚清音不信鬼神之說，畢竟她自己都陰差陽錯重生到這具身子上，也實在由不得她不信。
只是她本人已經在這了，那冷宮裏的白衣鬼影又是誰？
此事早已在宮中傳得沸沸揚揚，裴元凌不可能不知道，沒準就是因為得知此事，才突然來了霏雪殿。
“那依音音的意思，這是怎麼一回事？”
裴元凌這些日子一直忙碌非常，眼底那片薄青也深了。
如今後宮又出了這檔子事，叫他對誰都沒個好臉色。
“臣妾不敢妄言。”
楚清音沉銀片刻，嘆了口氣，斟酌着說：“只是這傳聞突然而起，八成是有人在背後故意為之。陛下也知道，宮中向來不安生，難免有人藉此生事。”
“嬪妾才將晉封妃位，皇后便病了，又恰巧有流言四起，其中曲折，很難不讓人多想。”
楚清音苦着一張明豔的臉蛋，嘆氣道：“想必再過不久，又會傳出臣妾是妖妃，只因臣妾晉升妃位衝撞了皇后娘娘，所以娘娘才會一病不起的謠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