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啞着嗓子緩緩吐出這個字，喉嚨乾澀疼痛，她現在，只想喝點水滋潤一下。
孟鈞初很快從桌子上拿過來已經備好的溫水，將吸管放入，讓柯檸用吸管來喝水。
“你現在還不能坐起來，用吸管喝水，不容易被嗆到，也不容易灑水。”
他說着，將吸管放在柯檸嘴邊，看着她貪婪的一口一口的喝着。
見她喝好了，孟鈞初才將杯子移走，輕聲問道：“小檸，你剛剛，是在找什麼人嗎？”
聞言，柯檸心裏猛地一顫，隨後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在醫院……”
其實，被車撞到的一瞬間，她有那麼一刻，是想放棄了的……
“好好休息。”孟鈞初微微一笑，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應該沒有引起併發症，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多休息就好了。”
“嗯。”柯檸點了點頭，輕咬下脣，緩緩問道：“老孟，你跟我說實話，這個車禍，會讓我留下什麼後遺症嗎？”
這句話出口，柯檸的心砰砰直跳。
“不會的。”孟鈞初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放心吧。”
“那就好。”
柯檸在心底深深地呼了口氣，也暗自慶幸了一番。
忽然，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柯檸！”路嘉諺人還未到聲先到。
“柯檸，你還好嗎？”他拄着柺杖終於被路嘉語扶着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擔憂的神情：“你、你還記得我嗎？”
在他們後面進來的，是陸妄塵。
柯檸看了他幾秒，面無表情的輕啓蒼白的櫻脣：“嘉諺，你是傷了腿，還是傷了頭？”
“啊？”
路嘉諺看了看路嘉語，似是沒反應過來。
“哥，我柯檸姐是說你腦子不正常呢。路嘉語毫不吝嗇的送了他一個白眼：“不是，我來的時候我都說了，柯檸姐沒事兒，你看看你這問的都是什麼鬼問題？跟懷疑我柯檸姐智商一樣……”
“去！”
路嘉諺擺了擺手，一臉的嫌棄，他跟自己這個妹妹一定有仇，這丫頭就好像總是跟自己過不去似的，到哪兒都拆臺。
柯檸忽然感覺到頭有些不適，她微微蹙了蹙眉，閉上了雙眼。
見狀，孟鈞初率先開了口：“小檸現在才醒，需要多休息，人太多了反而對她自身不好，路醫生，你哥哥的病也沒好，你先帶他回去休息吧。”
“嗯。”路嘉語點了點頭。
路嘉諺看了柯檸，心裏也多少放心了些，想着自己在這兒也沒什麼用，便隨着路嘉語出去了。
看着他們離開，孟鈞初也對柯檸說道：“我也先去辦公室點個卯，一會兒再來看你，有什麼不舒服，就按呼叫鈴，知道嗎？”
“嗯，你先去忙吧。”柯檸應聲。
隨後，孟鈞初看了眼陸妄塵，勾了勾脣，徑自從病房裏離開。
從看到柯檸到所有人都離開，陸妄塵都沒有說一句話，但目光，卻是片刻不離柯檸。
他走到牀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裏滿是心疼。
柯檸歪了頭，讓自己不去看他，語氣冰冷的下了逐客令：“你也走吧。”
“柯檸，不要再耍孩子脾氣了。”
陸妄塵動了動薄脣，語氣萬般的輕柔，其間，還夾雜着幾分無奈。
“陸妄塵，我不是孩子了，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她緩緩轉過頭，眼睛凝着陸妄塵英俊的面龐：“我將東西還給你的時候說的已經很清楚了，我不愛你。”
話畢，她好像是覺得自己的話不夠讓陸妄塵死心，又道：“我之前，或許也從來都沒有愛過你。”
說着，柯檸苦澀的勾了勾脣，“這次生死劫，我感覺我好像看清了自己，小時候我把你當靠山，所以離不開你，總覺得離開你就活不下去了。”
“後來你不要我了，我的家也沒有了，可我還是把大學讀完，也平平安安的活到了現在，或許我對你更多的是依賴，而不是愛，是我自己把這兩個概念給弄混了。”
柯檸抿了抿脣，輕言道：“對不起。”
弄混了……
簡單的三個字，便使他的希望，都不復存在……
和柯檸在一起，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談過‘愛’這個字，可兩人就像心照不宣一樣，都知曉對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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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柯檸只用‘弄混了’這三個字來抹煞之前的所有。
“陸妄塵，你出去吧！柯檸闔上了雙眸，將那抹溼潤，盡數掩藏在眼底：“即便你不走，我們也回不到從前了……”
回不去？
“回不去沒關係……”
陸妄塵蹙了蹙眉，沒有一刻，他的語氣比現在更堅定：“我們還有未來，柯檸，不管你怎麼做都好，我不會輕易放棄的。”
話畢，陸妄塵轉身，一把拉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在他進電梯的一瞬間，從樓梯間裏，出來一個人。
“咔――”
門把被按着打開的聲音傳入柯檸的耳朵，她沒有睜眼，卻以為還是陸妄塵。
“柯檸。”
聽着熟悉的稱呼和柺杖駐地的聲音，柯檸猛然睜開了雙眼，看到路嘉諺，不禁有些奇怪：“嘉諺，你不是回病房裏了嗎？”
“嘉語被孟醫師叫走了，我自己再來看看你。”
他不傻，剛剛看到了陸妄塵從柯檸這裏離開，就知道這兩個人，一定又是有什麼問題了。
“我來，只是想問你一句話。”
路嘉諺拄着柺杖朝前走了兩步，目光凝着柯檸：“這次的車禍，與宋家有沒有關係？”
“應該沒有……”
她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腦海裏飄過一個又一個的面孔，宋蠡章、陸妄塵、葉曦……
這些人，不是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嗎……
“可是這個東西它不是速成的呀，你之前從來都沒有接觸過，況且你現在還全身是傷，你這怎麼去學啊。”
“我可以的。”
柯檸掙扎着想從牀上坐起來，卻立刻被路嘉諺阻止：“停停停，你別動，我給你把這個病牀升上去吧。”
他說着，一瘸一拐的走到牀尾，緩緩彎腰，單腿撐地的搖着揺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