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203頁

發佈時間: 2026-03-19 06:46:53
A+ A- 關燈 聽書

她下山搶了鹽解決山上的頭等大事後,順手拿了兩件披風時,心裡想的是言正和長寧。

但滿心歡喜回來,等來的卻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斥責,她知道言正說得有道理,心底卻還是控制不住地難受,有一股類似委屈的情緒。

錯了就是錯了,有什麽好委屈的?

樊長玉覺得自己變得很奇怪,甚至有些不像自己了,才連忙躲了出去。

放在從前,她不會這麽和言正計較的,畢竟言正嫌棄鄙視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現在她會因為他的話難受。

樊長玉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她好像變壞了,知錯能改才是對的。

謝征聽到她這番話,也微微一愣,隨即道:“是我之前的話重了些,你去後山,並沒有魯莽行事,相反還撞破了反賊的詭計,功遠大於過。”

樊長玉只是靦腆笑笑,少了二人從前相處時的親近隨意,甚至多了幾分對待外人一般的客氣疏離。

給他包扎好後,她退開一步坐到圓凳上,垂下眼道:“晚上會有人給你送藥過來,你記得喝。明天我也托小五兄弟過來幫你換藥擦身,你好生休養,缺什麽就跟小五說,聽說你同他原本也是一個伍的,熟人也好有個照應。”

謝征終於聽出了幾分不對勁兒,好看的眉頭一皺,“什麽意思?”

樊長玉隨意扯了個借口:“山上受傷的將士增多了,軍醫們忙不過來,我去幫忙打下手,抽不出空來這邊了,寧娘這兩天我都讓她自個兒在帳內,不要去外邊。”

一直到樊長玉離開,謝征都沒再說一句話。

樊長玉心裡也不太好受,她一個人跑去僻靜的矮坡處坐著發了一會兒呆。

她知道以言正要強的性子,是拉不下臉讓她再去照顧他的,就算誤會她可能是嫌棄他一身傷了,也不會再多問什麽。

但她現在心裡的確是亂糟糟的,樊長玉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她眼下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先離言正遠遠的。

公孫鄞用了一個下午才接受了謝征看上的姑娘跟他一樣是個怪胎的事實,去找謝征商議接下來的戰事時,為免撞槍口上,他先問了一直躲在暗處站哨的謝五,得知樊長玉去看過謝征了,還給換了藥,心說再怎麽也該把毛兒給順好了的。

一進帳,瞧見謝征的臉色,公孫鄞卻恨不得立馬轉身走。

這副死人臉,哪裡是捋順了毛兒的,簡直是用漿糊給逆毛抹了一遍!

那視線都冷得能掉冰渣子!

公孫鄞輕咳一聲,問:“聽說樊姑娘來過了?”

謝征冷沉的視線一轉向他,公孫鄞頓覺今晚穿的衣裳太過單薄了些,春寒實在是冷得浸骨頭。

他搓了搓手臂問:“你們又吵架了?不是,我追去火頭營給你說了一堆好話,謝九衡你堂堂八尺男兒,就不能服個軟,好好哄一哄人家?”

謝征靠坐在圈椅上,案前還擺著沒處理完的公文,神色間滿是陰鬱和自厭:“我道歉了。”

公孫鄞道:“姑娘家嘛,當然得低聲下氣去哄,你別臭著一副臉給人家賠不是……”

謝征一看過來,公孫鄞就禁了聲。

好一會兒,謝征才道:“我好好道歉了,她也說不生氣,但又說接下來都不會過來了。”

公孫鄞幾乎是一口篤定道:“這不明擺著還生氣呢!”

一看謝征神色間似還有些困惑,公孫鄞就忍不住道:“女人不都這樣口是心非麽!她說不生氣了,其實就是生氣!她都說接下來幾天不會過來了,你還沒聽出來麽?”

謝征生平頭一回喜歡一個姑娘,也不懂女兒家的心思,問:“怎樣才能讓她消氣?”

公孫鄞想了想道:“其實樊姑娘生氣也不是沒理由的,她一身好武藝,來這裡之前,薊州上遊修大壩的事叫反賊斥侯探了去,她就有膽量一人在雨夜橫翻巫嶺去截殺斥侯,今晨去打獵,又隻身獵了一頭熊回來,此等悍勇,便是你麾下重將裡,也挑不出幾個來。聽小五所言,樊姑娘決定追擊反賊,也是探清對方兵力後才下的決策,智勇雙全不說,此舉立下的也是實打實的戰功,你不管不顧,劈頭蓋臉給人一頓訓斥,人家樊姑娘能不生氣嗎?”

樊長玉之前怕謝征擔心,對自己在薊州的經歷都隻三言兩語帶過,謝征並不知她的那些事跡。

此刻聽說了,再得知她隻身獵熊,心中不無驚異,卻又愈發沉默。

公孫鄞見狀,歎了聲:“樊姑娘非一般女子,我知你那日那些話是關心則亂出於好意,但今後也切莫把鴻鵠當燕雀。我同樊姑娘接觸雖還不多,卻也感覺得到她是個心地極軟的姑娘,為今之計,你不若示示弱。”

謝征好看的眉眼間露出一抹惑色:“示弱?”

第二日,樊長玉果真如昨日對謝征說的那般,去軍醫那邊幫忙了。

她搶鹽殺熊的事,昨夜就已在軍中傳遍了。

一去傷兵帳,就有不少將士主動同她打招呼,發現她是個容貌姣好的姑娘家,愈發驚訝。

軍醫知道樊長玉的身份,連包扎傷員都不敢讓樊長玉做,把她打發去煎藥。

有傷兵道:“可惜了樊姑娘不是男兒身,否則以樊姑娘這一身武藝,靠著軍功都能掙個將軍當當!”

本朝也有過女將軍,但都是將門出身的。

尋常女子,就算有一身好武藝,連軍籍都入不了,又何談上陣殺敵掙取軍功。

一漢子道:“也不知將來哪位弟兄有福氣,要是能娶到樊姑娘,祖墳上何止是冒青煙,那是直接起火了!”

當即有人拐了那漢子一手肘,低聲道:“瞎說什麽呢,樊姑娘已經有夫婿了!”

不知情的忙問:“樊姑娘嫁人了?”

謝七說是過來幫忙,但主要還是暗中保護樊長玉的,他端著剛煎好的一鍋藥進來,就聽見一群人議論樊長玉議論得熱火朝天,一下子就替自家生起氣來,道:“樊姑娘千裡迢迢來這山上,就是為了尋他夫婿的。”

立馬有傷兵問:“樊姑娘的夫婿是誰,尋到了嗎?”

謝七神氣一仰脖,正要答話,卻被一名聽過些許風聲的傷兵搶著答了:“尋到了,不過聽說快死了,隻還吊著一口氣。”

謝七:“……”

眾人先是唏噓,隨即又七嘴八舌議論起來,甚至還有幾個在樊長玉進來時,不動聲色理了理頭髮的。

那目光殷切得,仿佛都在盼著樊長玉那“還吊著一口氣”的夫君別再掙扎了,早些斷氣。

從傷兵營退出去後,謝七沒忍住趕緊去找謝征打小報告。

另一頭,樊長玉剛把軍醫命人送來的藥煎上,謝五就急匆匆來尋她:“樊姑娘!不好了!你夫婿突然咳血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樊長玉心中也是一驚,忙問:“怎麽咳血了?”

謝五不敢看樊長玉的眼睛,隻哭喪著一張臉道:“我也不知道,我一進去送藥,就發現他咳得身上被褥上全是血!”

樊長玉心說這麽個咳法,那還得了,趕緊叫了之前給謝征看診的那名軍醫隨自己一道回去看看。

跟著她一起煎藥的小卒,正是之前被她扔出重圍的那少年。

少年看著樊長玉和軍醫匆忙離去的背影,唏噓道:“樊姐姐的夫婿真要死了啊?”

第82章

帳內,謝征看著自己衣襟、披風上的雞血,皺了皺眉,“血會不會太多了?”

公孫鄞一邊指揮著謝七把那隻剛宰掉的野雞拿去火頭營煲湯,一邊道:“你又不是沒去傷病營看過,那些傷兵缺胳膊少腿的都有,哪個不是一身血?樊姑娘在傷病營幫忙見得多了,不多弄些,唬不到她怎麽辦?”

說話間,眼尖地瞅見披風邊上還有一根野雞掙扎時撲騰下來沒收拾乾淨的絨毛,趕緊給摘了下來。

發現謝征臉色雖蒼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卻一點沒高熱的樣子,又忍不住道:“昨夜你吹了一宿冷風,又用冷水洗了頭髮,怎麽還是一點發燒的跡象都沒有?”

謝征:“……”

公孫鄞破罐子破摔道:“罷了罷了,就這樣演一出苦肉計應當也夠了。”

帳外響起謝五的聲音:“就在裡邊!”

公孫鄞趕緊退後,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露出一副悲憫神色。

樊長玉跟著軍醫匆匆進帳後,一眼就瞧見了謝征蒼白孱弱地躺在床上,衣襟上一大團鮮血刺目不已。

她心下一緊,連忙上前:“言正!”

謝征雙目緊閉,薄唇乾裂,臉色蒼白如雪,碎發亂糟糟地散落在額前,眼下也一片淡青色,看著憔悴又狼狽。

樊長玉隻覺心口像是被一雙大手攥緊了,披風上那一團暗色的血跡刺得她眼窩泛起絲絲酸意。

不過一晚上罷了,怎麽昨日還好好的人,突然就這樣了?

殘存的理智支撐著她讓開一步,轉頭就對軍醫道:“您快給他把脈看看!”

軍醫也被這陣仗給嚇到了,生怕謝征有什麽好歹,連忙搭上謝征的手腕去探脈,感知到指下的脈搏跳動時,軍醫神色裡露出些許異樣,一抬頭卻見對面的公孫鄞遞了個眼神過來。

軍醫趕緊沉吟一聲,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繼續把脈,看得樊長玉一顆心突突的。

好一陣,軍醫才收回手道:“樊姑娘,你夫婿這病症凶險得緊呐!”

樊長玉忙道:“軍醫,還請您救救他!”

軍醫捋著山羊須為難道:“他咳血咳成這樣,想來之前的傷,還是在肺部積了不少淤血,必須得滋陰潤肺,外加失血過多又肝火旺,還得養血止血。我且先下幾味藥給他煎服下去,但日後身邊最好是時刻有人看著,以免他在昏迷中咳血,嗆血而亡。”

樊長玉現在整個人都後怕不已,忙道:“我會寸步不離看著他的。”

軍醫下去配藥去了,樊長玉看著躺在一片血色中的謝征,鼻尖也開始泛酸,心中不可避免地自責起來。

言正重傷未愈,自己昨日置什麽氣,作甚說以後都不來這邊了?

言正要是就此有什麽好歹,她可能會內疚一輩子。

公孫鄞一見樊長玉臉色,就知這苦肉計是成了,適時出聲寬慰道:“樊姑娘莫要太過擔心,言小兄弟定會吉人天相的。”

樊長玉一進帳,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謝征身上了,此時才發現公孫鄞也在,道:“公孫先生也過來了?”

公孫鄞說起謊話來臉不紅氣不喘:“言小兄弟突然咳血,小五一時慌了神,正巧我在附近巡營,便讓他先去尋軍醫,我替他看著言小兄弟片刻。”

樊長玉代謝征向公孫鄞道謝,公孫鄞笑道:“都是我大胤上陣殺敵的好兒郎,留得性命才能繼續護我大胤河山,有何言謝的。既然有樊姑娘守在這裡,我便不多留了。”

Top

浮動廣告
13 吋大比薩只要 $1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