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思慕挑挑眉,收回手微笑道:“你說什麽?”
段胥把胳膊搭在膝蓋上,歎道:“當初說好了要我做你們賀家的上門女婿,如今卻不見三書六聘、三媒六禮、八抬大轎、十裡紅妝。我跟你明年都要第十年了,總不能一直這麽沒名沒分的罷?”
說著說著,似乎還挺委屈。
賀思慕悠悠一笑:“你想要的還挺多,可惜我現在已經不是鬼王,沒那麽多家底了。”
“但鬼域還是你的娘家,代鬼王是你姨,儲君是你乾弟弟。怎麽能說沒有家底呢?”段胥笑眯眯道:“再說思慕一幅畫便價值千金,要迎我是夠了,難道不迎我還要迎別人嗎?”
“鼎鼎大名的玉面閻羅,曾經的段帥,要價這麽便宜嗎?”
“那要看人,別人迎我那是天價。若是思慕的話,我可以給點折扣。”段胥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
“時機不等人,你拉住我的手就算是成交了。”
賀思慕抬頭看了他半晌,陽光從他的背後傾瀉而來,蓬勃而熱烈。她輕笑一聲,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喚道:“成交,夫君。”
“好嘞,娘子。”
她被這雙溫暖有力的手拉出洞外,陽光迎面而來的時候她想起來許多許多年前,她在某個新年夜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
現在她終於可以跟他說,我愛你。
我永遠愛你,我將用我的一生愛你,永不遺忘。
第105章 紅塵所惑 紫姬*風夷番外 她為紅塵……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這便是神明們對於人間的意義——明法和成理。是四季變換,生老病死,萬物萬靈的秩序。
她一直認為,神並不在人間彰顯自己的力量,並不聽從人的祈求,秩序已成,萬物相生相克,任何偏愛都是對於秩序的破壞。
成為這個千年維護人間秩序的神監後,某天一個莽撞不知所謂的少年突然闖進了天庭,怒氣衝衝地破口大罵,句句直指人間秩序。
她問同僚這是怎麽回事,同僚笑著說——司命啊,這還是上任神監留下的舊政,說是要給凡人一個糾錯的機會,所以留了個上達天庭的口子。這個凡人有熒惑血脈,是世人中最容易上來的。
她想,原來是熒惑血脈。不過近來人世諸事安好並無大亂,秩序平穩運轉,便是這熒惑血脈也在他的命數裡安穩地活著,跑到天庭前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這個凡人為何要如此無事生非?
她說——人性原本貪婪無度,無論得到了什麽也不會滿足,總還想要更多,放他們上來做什麽呢?這個口子不必留了罷。
同僚搖著頭,提醒她說既然要取消上任神監羲和留下的政策,就必須要有充足的理由,不可隨意而行。
她望著庭下那少年憤怒的眼睛,便道——好啊,那我就隨他下界走一圈。
那少年看見她走出來,似乎愣了愣,他問她:“你是誰?”
“我是這個千年的神監,我叫紫姬。”她這樣說道。
紫姬是她萬年以前沒有飛升時的名字,她關於那段時間能記得的也就是這個名字了。
她最初下界來的目的,是要讓凡人再也不可無事上天界的。
這個少年禾枷風夷,是她所設的熒惑血脈中的一代。熒惑血脈的命運便是天才、強大、赤誠與早亡,很少有熒惑血脈能活過四十歲。禾枷風夷又天生體弱,或許這便是他不滿他宿命的理由。
他說:“既然到了人間那就是我的地盤了,紫姬大人,我正好缺個仆人,不知道你肯不肯屈尊啊?”
他似乎對她很不滿,存了戲弄的心思。她想,這果然就是個心有不甘的普通人罷了。
“可以。”
她答應得很爽快。
從那之後她就和禾枷風夷相伴而行,形影不離。禾枷風夷雖說要讓她當仆人,卻也不曾讓她乾過仆人的事情,相反倒是他時常在照看她。
“你怎麽又不穿鞋子?”某個集市上,他跑過來把鞋子放到她腳下,抬頭問她:“你是不是不會穿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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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猶豫的瞬間,他摁了摁太陽穴,彎下腰來幫她把鞋子穿好。然後他直起身拿過她手裡的那籃水果,長歎一聲道:“你看看你買的這籃水果,只有上面一層是好的,下面都爛了!”
“你是不知道世上有騙子嗎?不對罷,騙子不也是你們設計的嗎?”他打量了她片刻,笑道:“紙上談兵的家夥們。”
說罷轉過身去,邊走邊說:“你剛剛是在哪一家買的,我去給你討公道。”
她想,生活於此和設計秩序終究是不一樣的,不過作為神明她並沒有錯。畢竟在她的設計下成長起來的這個少年,果然如她需要的那樣善良而赤誠。
強大的力量只有放在這樣的人手裡,才不會失控。
再加一重早亡的束縛,便不至於人心被世情磋磨變惡,這力量就更加穩妥。
她對她的秩序很滿意。
禾枷風夷自小體弱多病,吹個風淋個雨著個涼,都可能會有性命之憂。也只有春秋兩季天氣和煦時,有精力出遠門。她便隨他去除邪祟,他們經過的地方許多人過得很苦,甚至於民不聊生。他便會說:“神明大人,看看你們安排下的這個世界啊。”
她說,這世上有雄山大川,也有谷地河流,人間出生便有身份高低、體質強弱、幸福與不幸,原本就是正常的。更何況你不是來救這些不幸者了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