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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3-19 08:2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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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邊有風,剛割上來的荷葉格外清香,秦箏聽說中午有荷葉雞吃,頓覺腹中有些饑餓,道:“那再蒸些荷葉竹筒飯。”

新砍的翠竹,砍掉一端的竹節洗乾淨了往裡邊下米和水,用荷葉封口在炭火上烤熟,將荷葉和竹子的清香全都收進了米飯裡。

再用半肥半瘦的臘肉和著切碎的香菇炒一炒,竹香、肉香、荷香、飯香全都有了。

楚承稷在吃食上一向不鋪張,他和秦箏二人用飯,廚房那邊也習慣了隻備四菜一湯。

天氣一熱,沒什麽食欲,廚房老師傅特意煲了一鍋酸蘿卜老鴨湯開胃。

快到中午時,楚承稷才從前院回來,下人端著飯菜進屋布膳,秦箏親自給他盛了一碗老鴨湯。

楚承稷喝了兩口湯,用飯時,不出所料地誇了句:“廚房今日做的這飯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邊上的老仆笑道:“飯是娘娘親自做的。”

楚承稷便看了秦箏一眼。

秦箏不太好意思,屏退了老仆才道:“見你回來後心事重重的,怎麽了?”

他不在的這月余,青州大小事務都是秦箏經手的,沒發生什麽大事,秦箏猜不出他從前廳回來後興致不高的緣由。

楚承稷給她夾了一箸菜,漫不經心問了句:“岑道溪此人,你以為如何?”

秦簡和秦夫人抵達青州時,他已往孟郡去,岑道溪是秦箏代為接待的。

秦箏不知他為何突然這般問,如實道:“岑先生與其他幕僚雖少有交好的,但和宋大人談及治水賑災,宋大人稱他‘言之有物’,想來是個有真才實乾的,殿下劫了孟郡運糧軍隊後,也是岑先生出奇計,讓楊將軍謊稱是帶了一萬人馬,將朝廷蒙騙了過去。”

楚承稷面色還是不辨喜怒,秦箏也有些摸不清他心思了,問:“有人同殿下說了岑先生的是非?”

楚承稷不答,吃完碗中最後一口飯放下了木箸,道:“聽說你要去元江一帶,我明日同你去。”

秦箏原計劃是帶宋鶴卿、岑道溪和幾個懂河道治水的官員一起去。

宋鶴卿在地方任職時協助過河運使治過水患,對元江一帶頗為了解。

岑道溪這些日子往元江上下遊都跑得勤,元江的分支流域流經的州府地勢,他全親自跑去看過。

說他是為了治水麽,又不像,畢竟那些沒泛過洪災的河流他也去看了。秦箏和宋鶴卿都旁敲側擊問過他,但岑道溪嘴嚴實得很,隻言是為了防止往後青州水患,。

夏季暴雨頻發的階段都過去了,大渡堰和魚嘴堰的水庫裡都已經蓄滿了水,哪還有什麽大雨會造成水患?

其他幕僚嘴上不說,可心底都對岑道溪嗤之以鼻。

秦箏雖然也不太理解岑道溪為何一直在查元江附近的河道地勢走向,但憑借他先前獻計展露出來的才華,又總覺著岑道溪所做的事,是有他自己道理的,只是還不到時機說。

此刻楚承稷突然說要陪她去元江,秦箏頗為意外:“勘測河道,確定開挖暗渠的位置,少說也得三五天才能走完整個青州境內的元江,不耽擱你回孟郡?”

楚承稷突然說了句:“我剛回來,阿箏就盼我走?”

秦箏從飯碗裡抬起頭來,總覺得楚承稷這話怪怪的。

楚承稷避開她的視線,“我下午去書房看些卷宗。”

他看起來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甚至在走前還幫她把一縷碎發別至耳後,語調很溫和:“在這邊靜不下心。”

聽起來似乎冠冕堂皇了,但秦箏還是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兒。

自從主屋這邊置了書櫥和書案後,楚承稷幾乎就沒去過書房辦公。

以往他忙時就在書案那邊處理公文,得閑時便不嫌熱地跟她擠在竹榻上一起看書,那時他怎麽就能靜下心來?

楚承稷離去後,秦箏命人偷偷召來宋鶴卿,問今日議事都發生了何事。

宋鶴卿一五一十全說了,秦箏隻覺更奇怪了,楚承稷過問的都是些公事,那他回來後反常是為何?

宋鶴卿似想起了什麽,道:“殿下聽聞有名幕僚酒後鬧事,找老臣要了那姓陳的所作的詆毀您的文章,又問老臣,您是否器重岑大人。”

秦箏感覺自己找到了那麽一點苗頭,卻又覺著不可思議,她問:“宋大人如何回復殿下的?”

宋鶴卿道:“岑大人乃棟梁之才,娘娘雖是女兒身,卻有男兒志,一片惜才之心罷了。”

那名幕僚詆毀秦箏的文章,被及時截下了,旁人隻知他斥罵秦箏不該乾政,諷岑道溪沽名釣譽,卻不知他還編造二人有首尾。

秦箏心中頓時明了,對宋鶴卿道:“我知曉了,多謝宋大人。”

宋鶴卿連道不敢,又說:“殿下是愛重娘娘的,賞了岑大人,又親去大獄審了那姓陳的幕僚。”

當時宋鶴卿就在刑房外,那幾乎掀翻整座地牢的慘叫聲,他現在回想起來都還有幾分毛骨悚然。

送走宋鶴卿後,秦箏一個人在房裡枯坐了一陣,才重新梳妝,拿了些解暑的瓜果給楚承稷送去。

她敲了兩聲門,裡邊沒人應聲,稍作猶豫,便直接推門而入。

楚承稷坐在案前,跟前擺著一份卷宗,可一旁筆枕上的毛筆尖兒上,連墨跡都是乾的,顯然是出神好一會兒了。

聽見聲響,他才抬眸往門口看去,“你怎過來了。”

秦箏把果盤放到他案前,“給你送些消暑的瓜果。”

瓜果送到了,她卻並不走,認真地看著他溫涼的一雙眸子:“殿下是在生我的氣?”

楚承稷垂下眼皮,神色有些淡:“沒有。”

秦箏抿緊了唇:“殿下若實在是介意旁人一句詆毀,今後青州大小事宜,我不再過問便是。”

她轉身要走,卻被楚承稷輕易就鉗製住了手臂。

“我說了,沒生你氣。”握住她手臂的那隻手在一寸寸收緊,他有些破罐子破摔一般地道:“……且當我是在氣我自己罷。”

秦箏不解。

楚承稷拉著她坐到了自己腿上,將她完全擁在懷裡,心底的躁鬱才平複了下去:“大概是有些不可理喻,但看到那篇文章,聽說你屢屢維護岑道溪,我心底……確實不太舒服。”

秦箏正想解釋,楚承稷卻先她一步道:“我自然知曉你們除了議事,其他時候面都不曾見過。”

他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可介意就是介意,你沒錯,岑道溪也沒錯,問題出在我身上。”

“我自己鑽了死胡同,等我想清楚就好了。”

能讓他屈尊解釋到這份上,已是不易。

秦箏神色頓時古怪起來,這人吃醋了,竟是這樣一副德行的嗎?

她試著開解他:“我對宋大人更信任些也更倚重些,殿下可介意我與宋大人共事?”

楚承稷神色變得比秦箏還古怪。

秦箏又道:“我也器重王彪將軍,趙逵將軍,殿下會因他們煩悶麽?”

楚承稷:“……不會。”

秦箏放柔了聲線:“岑先生在我眼中,與宋大人,王將軍,趙將軍,無甚差別。”

雖然不想承認,但楚承稷確實覺著心頭舒坦了幾分,他看著秦箏道:“岑道溪年輕有為……”

順毛擼哪能擼一半放棄,秦箏打斷他的話:“岑先生長我兄長五歲,今年二十有六了。”

言外之意不年輕了。

秦箏不覺年齡有什麽,但古人十幾歲就談婚論嫁,岑道溪二十有六,在這個時代的確已算不得青年才俊。

她本以為這樣說總能把人給哄好了吧,畢竟他和秦簡同歲。

怎料楚承稷聽完,原本緩和了幾分的臉色直接僵回去了。

不懂自己怎麽順錯毛的秦箏:?

第84章 亡國第八十四天

晚間,秦箏歪在竹榻上繼續翻那本《農經》時,想著楚承稷既決定明天陪自己去元江一帶巡視勘測,那有必要把自己的關於青州農業的規劃同他說說。

楚承稷在矮幾旁翻看他下午帶回來的卷宗,秦箏便捧著農書過去,坐到了他腳邊的蒲團上,把農書翻開擱在他膝頭,撐著臉看他。

“怎麽了?”楚承稷半垂下眸子。

視線裡的女子著一身寬松的藕粉色寢衣,烏黑細軟的長發隻綰了個松散的小髻,用他之前送的那枚玉簪固定住,雪膚在暖橘色的燭火下仿佛散發著一層朦朧的光輝,最讓人移不開視線的,還是她那雙燦若繁星的眸子。

“跟你說說我的計劃。”秦箏笑盈盈道。

她鮮少有這般笑得兩隻眼睛都眯起來的時候,顯然是極高興的。

楚承稷看得微微一愣。

他坐在矮榻上,秦箏坐在蒲團上,比他矮了一大截,從他的視角看過去,秦箏手肘撐著矮榻,掌心托著下巴,嘴角翹起,像極了一只在自己的領地裡分外愜意的貓兒。

突然就很想揉揉她的發頂。

他也確實伸手揉了,五指穿插在她柔軟的烏發裡,遲遲不肯拿開,“你說。”

秦箏指著書頁上水車的插圖道:

“這樣的筒車只能建在有河流的地方,那些距河溝遠的村落,田裡的莊稼沒法得到灌溉。我想在離河遠的村落挖幾條暗渠,再用腳踏水車把暗渠的水引進梯田裡。”

插圖上的高轉筒車是後世一些風景區還能見到的複古版水車,有些像個小型摩天輪,水流湍急時,可利用水力轉動,若水流不足以推動水車時,靠人力,或用牲畜拉動,也能讓水車轉動。

秦箏口中的腳踏水車,則是她在前些日子青州沿江地區水患後,親去田間地頭查看,瞧見村民們所用的抽水工具。

雖是木質的,得靠人力踩踏才能把水抽上來,但這的確是古代版的抽水機了。

要想讓更多的天地得到灌溉,暗渠途經之地,必然得多良田才好,而且地勢高低也得親自去看過了,才知道能不能動工。

她說話時靠得有些近,楚承稷一開始還能專心聽她說的挖暗渠的初步計劃,隨著她翻書時又不自覺往他身邊湊了些,楚承稷所有的注意力便都在她沐浴後身上的那股清淡冷香上了。

秦箏說完後眨巴眨巴眼看他,想他給出點意見。

楚承稷道:“聽起來不錯,農業上我的確算不得行家,且先按照你的想法去修吧,拿不準的地方,和宋鶴卿他們商量。”

這話倒不全是敷衍,時光不可能停滯不前,三百年足已發生許多事,他到青州後,常手不離書,就是為了研讀這三百年裡名家所撰的各類書籍。

兵書、史書、策論……他所學的一切還停留在三百年前,這幾百年裡軍政上雖沒什麽翻天覆地的變化,但也陸陸續續出現了不少新的東西,如今忙於政事,農書這些,他的確還沒抽出時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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