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湘湘眉目不動，目光低垂，極低極深的笑從她的喉間溢出。
似乎覺得諷刺，又彷彿只是單純覺得好笑。
那樣極低的笑容在安靜的墓地裏顯得格外刺耳。
謝辭衍低頭看她，“從你回來以後，你從沒有來看過爺爺，我猜想是你想要等給爺爺報了仇之後，才敢來看爺爺。現在你來了，大概是你自己雖然出手對付了裴家，心裏還是覺得過意不去，所以產生了愧疚，是麼？”
陸湘湘沒有說話，目光始終盯着墓碑。
“既然過不了心裏那關，又為什麼非要去做這件事不可？”謝辭衍低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湘湘，讓我來當這個壞人就好了。”
陸湘湘緩慢地擡頭，看着他英俊的側臉，以及如畫的眉眼，良久忽然笑出了聲，“讓你來當壞人？謝辭衍，你的話永遠都說得這麼好聽，你覺得真的還能相信你？”
“要報仇也好，雙手染血也罷了，那都是我陸湘湘一個人的事！”
“湘湘……”
她仍舊仰着頭看他，脣邊揚起極淡的弧度，“如果當年你願意當這個壞人，我爺爺就不會死，如果不是你對一直纏着我不放，白悠然就不會對我爺爺下手，我也不會用長安去報復，以至於到現在，我每看她一次，我就覺得我對不起她，甚至不敢面對她……”
“謝辭衍，你現在跟我說你想當這個壞人……想要贖罪？我告訴你，晚了。”
謝辭衍看着她的臉的，淡淡的笑了。
原來，她這才是她最真實的想法。
她恨透了所有人，卻唯獨最恨的是他。
至於為什麼沒有對他下手，大概應該感謝長安。
感謝這個女兒讓她收了手。
她不在意他。
已經一點點都不在意了。
呵。
……
陸湘湘被謝辭衍帶回清暉園。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直到車停在別墅外，已經晚上八點。
池念和黎琮坐在沙發上，看到陸湘湘回來，池念最先起身，趕緊迎了上去，伸手握住她的手，“湘湘，這是怎麼了？不是早就離開舞團了麼？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是不是路上出什麼事了？”
陸湘湘搖頭，“沒有。”
可她的手卻還被謝辭衍攥着，沒有給她任何掙扎的餘地，只要她一用力掙扎，他就會加力道。
黎琮自然看出來兩個人的變化，幾步上前，目光盯着謝辭衍握住陸湘湘的手，眉梢冷冽，淡漠出聲道，“謝總，我想理還是放開大小姐吧？她不是很願意讓你牽着！”
謝辭衍瞥了他一眼，冷漠道，“我們倆聊聊！”而後，他鬆開了陸湘湘的手，“你和池念去吃飯，不準不吃。”
池念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覺得謝辭衍這個時候看着着實是真的很危險啊。
她伸手拉着陸湘湘就往餐廳走去。
謝辭衍看着她的背影，薄脣掀起極淡的弧度，腦海中忽然想起剛剛在墓地，當着爺爺的面兒問她的話。
【陸湘湘，你從國外回來，只是為了報復，從沒有過一瞬間的動搖，想要留在我身邊，哪怕只是為了長安。】
她當時是怎麼回的？
哦。
陸湘湘沒有一點兒猶豫，輕飄飄地回了他，【沒有，從沒有一刻動搖。】
甚至她還想過想要帶走長安。
但為什麼突然又停止給長安辦理出國手續，他不得而知。
唯一清晰知道的是，她早就把他規劃在她的人生未來之外了。
謝辭衍看着她安靜地坐在餐桌前，光線落在他的臉上，落下一片陰影，明暗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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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率先離開。
黎琮跟了上去。
站在外面的長廊上，欣長的身體在燈光照耀下，拓在地板上的影子顯得格外孤寂，悠遠的目光看着被夜色籠罩的前方。
他淡漠開腔，“關於姓裴的，湘湘跟你說了什麼？”
黎琮有些有愕然。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謝辭衍應該是知道這個人的存在，甚至應該去調查的，畢竟裴彥這個人和白悠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他不可能就這麼放過的。
卻原來他一直都沒有調查嗎？
不過想想也對，他手上的事太多了，一件又一件，根本就無暇顧及，來不及去管這麼多事的。
他長嘆了口氣，將事情大概告訴謝辭衍。
末了，他才從身上摸出煙盒，遞了一支給謝辭衍後，又自顧咬了一根，“裴家的事，真的不是我動的手，不出意外應該是白悠然。有人看到裴母經常去莊公館找白悠然，但幾乎無一例外，全都被趕出來了。”
“她怎麼知道莊公館？”
“是大小姐告訴裴母的。”
原來是這樣。
怨不得湘湘會在爺爺的面前覺得這些都是她的錯。
“黎琮，從現在開始，這些事你不用告訴湘湘，你直接和我聯繫。”
黎琮愣了愣，抿脣，“你是……害怕？”
“你既然查過裴家就應該知道，裴母和裴父的感情很好，不管裴父做過什麼，如何對不起別人，但對裴家母子是很好的。現在裴父死了，裴彥又還在監獄裏，我怕裴母會發瘋對湘湘下手。”
黎琮點頭，思考片刻，“好，我知道了。”
除了這件事，其實他還隱隱查到了一件事，是關於謝家的。
他不知道應不應該說。
畢竟是人家的家醜，而且他們謝家還曾經那麼對大小姐……
算了。
看在他幫大小姐的份上，就告訴他。
“我在查裴家的時候，還意外得知和發現一件事，是關於白悠然的兒子，那個孩子應該不是你的，應該是裴彥的。”
黎琮並不知道陸湘湘從一開始就知道孩子不是謝辭衍的。
“具體是怎麼回事，我真的不知道，只是在查到裴母去求裴彥鬆口的時候，裴彥提及過，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想辦法拿到那孩子的血液樣本，自己再查一查，別當冤種吧！”
冤種麼？
呵。
他都當了那麼多年，就連自己最愛的人都失去了。
現在才說那個孩子根本不是謝家的孩子。
如果不是……
那當年的DNA檢測結果……是誰造假的？
謝明軒。
是他。
所以……白悠然和謝明軒什麼時候開始有了交集？
黎琮離開。
謝辭衍又一個人站在長廊站了很久，末了，他撥通了秦琛的電話，讓他重新去查白景言的DNA，還有白悠然和謝明軒私下間有沒有交易和聯繫。
等他折返回屋內的時候，陸湘湘不在餐廳，問了池念，才知道她上樓去換衣服了。
謝辭衍上樓，正準備敲門，正好對上開門準備下樓的陸湘湘。
她看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然後繞過他，從他身邊走過。
謝辭衍轉了身，沒有等她，走在前面。
一前一後地下樓。
飯後，黎琮和池念離開，陸湘湘送他們到門口，準備折返回屋，擡頭看一晚上始終跟在自己身後的男人，抿了抿脣，微微挑眉，淡淡出聲，“長安已經不在清暉園了，你可以不用每天都來清暉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