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最初答應他能常常來清暉園也是因為長安住在清暉園，她不能因為自己回來了，就想着從他身邊把女兒帶走。
現在女兒不在清暉園。
那他自然就沒有再留在這裏的理由。
漆黑的夜色下，兩人相對站立，一片安靜。
似乎過了很久，謝辭衍才淡淡出聲，“回屋，這裏冷。”
陸湘湘，“……”
好像晚上在爺爺墓地的爭吵像是不存在似的，他像完全忘記了。
她不動，他就伸手去拉着她進屋，催促她上樓休息，自己在客廳不知道在想什麼。
直到凌晨，他才上樓推開她臥室的門，藉着昏暗的壁燈走了過去。
她已經睡着了。
謝辭衍站在牀邊，低頭看女人的睡臉，光線有些昏暗，以至於他看女人的臉不是很清晰，只能憑呼吸判斷她是真的睡着了，並不是裝睡。
她的頭髮好像比剛回國的時候長了不少，已經到肩的位置，鋪散在枕頭上顯得格外安詳。
由始至終他都知道陸湘湘想要什麼。
但除了離開。
他什麼都願意給。
可她卻除了離開，什麼都不想要。
謝辭衍緩緩擡手，指尖輕輕劃過她的眉眼，目光變得濃稠又靜謐，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她離開了之後就不會再回來了。
他知道的。
如果他逼得太緊，到最後的結果就是她連長安都不會再要了。
她這顆心到底是被他傷到什麼地步，才能變得如此薄涼。
有時候他也會想，究竟執着些什麼呢？
雲深都可以放下。
為什麼他不可以？
為什麼他不可以呢？
……
第二天，陸湘湘醒來的時候，冬日的暖陽已經照了進來，鋪滿了地板，她緩緩睜開眼睛，下意識伸手去摸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差不多快十點了。
她必須要起來，今天要去舞團，和章團商量給大家量身定做衣服，選定設計圖。
陸湘湘放下手機，將手搭在了自己的腦袋上，頓了頓，這才慢悠悠的坐了起來。
誰知剛起身就看見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謝辭衍穿了一身黑色襯衫，站在落地窗前，黑色西裝褲包裹着修長的雙腿，手裏拿着剛掛斷的電話，像是剛剛才和人通完話。
陸湘湘怔了怔，對上他的眼睛。
只覺得那雙眼睛越發深邃，比之前好像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她有些茫然失措，“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一直都在這裏。”
陸湘湘，“……”
算了。
懶得和他說。
她掀開被子，赤腳就往浴室跑，洗漱完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看到男人還在站在原地，“我要去舞團，你不上班麼？”
謝辭衍擡頭看她的臉，低低開口道，“我已經替你打電話給章團了，告訴他，你早上有點兒事，下午再去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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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湘湘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好半晌後，她擡手梳理了下自己的頭髮，動作有些緩慢。
冬天的陽光很溫暖，照進來鋪了一地的璀璨。
她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男人已經邁步走了過來，伸手替她將垂在臉頰邊的碎髮別在腦後，“走吧，我們下樓，黎叔已經做好早餐了。”
陸湘湘身子微微僵硬，下意識別開了臉。
謝辭衍將她細微的動作收入眼底，淡淡道，“我吃了早餐要去萬臻，你在家好好的休息，你身體本來就不好，不要因為不重要的事，把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知道嗎？”
“我……我沒有，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有點兒累。”
“嗯，我知道，累的話，就好好休息，下午再去團裏。”
陸湘湘怔怔地看着他，並不說話。
她其實心裏很明白的，經過昨天晚上在爺爺墓地前，兩人之間的對決，在他心裏應該是知道她的想法。
所以現在他才會這麼寸步不離地跟着她麼？
她想，大抵是這樣的。
從一開始不知道謝長安存在的時候，她是極恨他的，心裏的怨念只增不減，但後來知道長安，她就算對他還有怨念，也會看在長安的面上。
歸根究底，他是長安的爸爸。
是他救了長安。
謝辭衍看着她臉上的變化，眼底暗了幾度，“走吧。”
他先一步擡步往轉身，剛邁出去沒有幾步，身後傳來女人淡淡的聲音，“謝辭衍。”
謝辭衍回頭，“怎麼了？”
陸湘湘烏黑的眼睛盯着他，明豔的五官看不出喜怒，卻也沒有平日裏見過的清冷，“紀雲深都可以重新找人，重新開始，我相信你也可以。”
謝辭衍看着她很久，扯着脣笑了聲，淡漠的道，“嗯，我知道了。”
他看得出來，她並不是在試探，而是單純覺得雲深可以重新接受別人。
那麼他也可以。
只是在他到底想不想去做而已。
看來，雲深也沒有看錯陸湘湘。
顧明珠不在意他，所以可以笑着跟他說恭喜，希望他能好好待人家明嬈，別傷了她的心。
更別像對她那樣。
陸湘湘比顧明珠更決絕些。
他身邊從沒有過人，她卻能用這件事來旁敲側擊他。
陸湘湘看着他面無表情的臉，頓了一會兒，抿着脣，沒有再繼續下去。
他都說知道了，她還問什麼？
謝辭衍折返回來，站在她的面前，低頭看她，“你是不是覺得我像雲深那麼去找別人，你就可以解脫了？”
聽出他話裏諷刺的意味。
陸湘湘擡手理了理自己的頭髮，沒有遮掩，淡淡的回道，“是啊，如果……”
“如果我有別人了，你還可以名正言順地從我這裏拿走長安的撫養權，是不是？”謝辭衍淡漠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帶着極淡的戾氣，“而你的理由我也替你想好了，就例如，我有了所謂的結婚對象，以後還會再有自己的孩子，而你只有長安，所以在你提出帶走長安的時候，所有人都會支持你。”
陸湘湘怔住。
她真的沒有這麼想過。
只是覺得……他可以試着像是紀雲深那樣往前看，或許對彼此都很好。
可顯然好像謝辭衍誤會了。
不過他們之間的誤會好像也不是只有這點兒。
反正也無所謂了。
“如果你不喜歡我討論你的事兒，以後我不說就是了，先下去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