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掛斷電話，回頭，就對上了楚厲的目光。
溫柔癡情。
程晚微不可察皺眉，平靜的移開目光。
她走到安安身邊坐下，看着孩子們玩鬧。
是幸福溫馨的畫面。
楚厲恨不得時光可以停留在這裏。
只可惜，時間不會爲任何人停留。
楚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被管家推進來，看到程晚和安安，本來枯瘦的臉瞬間露出一抹笑容。
“晚晚來了。”他很欣慰。
程晚教安安叫太爺爺。
安安乖乖叫了。
楚老爺子很開心，他終於看到了重孫女，死而無憾了。
程安安誰也不怕，誰問她，她都脆生生答着話，小小的人兒，毫不扭捏。
楚老爺子越看越滿意，程晚是個合格的母親。
也是楚家合適的當家主母。
想着，就覺得楚厲真是不爭氣，這麼久了還沒將程晚哄回來。
他控制不住狠狠瞪了眼楚厲。
楚厲莫名其妙。
楚老爺子熱情邀請程晚帶着兩個孩子去楚家做客。
程晚淡笑着拒絕了，她帶着兩個孩子離開。
楚老爺子不敢挽留，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們消失在走廊上。
隨後回頭罵着不爭氣的孫子。
“真沒用，現在還搞不定。”
楚厲不可置否，“家裏那麼亂，我敢讓她回來？”
楚老爺子被噎了，家裏確實是亂。
“我已經讓楚月收拾收拾回去了，還有柏林，也讓他儘快離開老宅。”
楚厲皺眉，顯然對這樣安排不滿意。
畢竟楚月和楚柏林可是趁他昏迷的時候做了很多事。
他們不會甘心，以後還會想出不知道什麼手段來。
楚老爺子沉默幾秒後，慢吞吞的道：“我也沒幾天好活了，你就當是我希望有個人送終吧，至於我死後，你想如何，都隨你。”
這是將楚家的一切都交給了楚厲。
楚厲看着老爺子明顯精神萎靡的模樣，心底也有幾分不忍，“我知道了，爺爺。”
楚老爺子很滿意，又叮囑着楚厲，“你儘快將晚晚帶回家，再生個兒子繼承家業。”
楚厲長情，倒不至於有私生子之類的。
楚厲想着安安，目光都柔和下來，“一定要兒子嗎，我覺得安安以後完全可以繼承家產。”
楚老爺子搖了搖頭，“我不是重男輕女，而是覺得女孩子就該富養長大，一輩子開開心心的，承擔那麼大的壓力做什麼，你給她生個弟弟，護着她一輩子無憂不好嗎？”
楚厲心動，可這種事他無法答應老爺子。
他的兒女，他會一視同仁的對待，但他們長大後的發展，楚厲不想幹涉。
那是屬於他們的自由。
楚老爺子看楚厲的神情就知道他的想法，罷了，他揮了揮手，楚厲連人都沒追回來，想那些還是太早了。
他讓管家推自己離開。
只是剛出病房，身後忽然一聲悶響。
管家推着楚老爺子轉身，便看到剛剛好好的楚厲已經躺在了地上。
“阿厲。”
“叫醫生。”
無數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
程晚得到消息的時候，剛將安安哄睡。
程焓的聲音很低很沉，“晚晚，阿厲沒了。”
像平地一聲驚雷，炸得程晚耳邊嗡嗡作響。
手指快要握不住手機。
“你說什麼？”
程晚聽到自己的牙齒在打戰，深呼吸了好幾次，聲音仍舊在抖。
“晚晚，你來醫院吧，我讓司機來接你了。”
程焓掛了電話。
程晚攥緊手機，她先下樓去找三夫人，請她幫忙照顧兩個孩子，隨後便匆匆出門。
醫院。
程晚在大門口看到了程哈，燈光下，他的臉色暗沉着。
程晚幾步踏上臺階，最後一步的時候，腳擡得低了點，差點跌倒。
程焓扶着她，給她力量。
“晚晚，你別太傷心。”程焓低聲勸着。
程晚緊緊會拽着他的手臂，“好端端的，他怎麼就……”
她帶着孩子離開的時候，他都挺好的。
程焓搖頭，“初步調查，估計是藥物引起的。”
“藥物？”
“嗯，像是藥物中毒。”
具體的情況，還得等調查結果。
兩人說着，到了太平間門口。
楚老爺子坐在輪椅上，佝僂着背，眼睛閉着，像是睡着了。
楚夫人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楚柏林和楚月站在另一邊，臉上都是悲傷的表情。
程晚腳上像是灌了鉛一樣，一步都走不出去。
她看着那扇冷冰冰的大門，只覺得渾身的血也跟着涼了。
“晚晚，你要不要進去見他最後一面？”程焓撐着她的身體，防止她跌倒。
程晚眼眶澀然，“好。”
她一步一步走了進去，直到蓋着白布的病牀出現在視線裏。
她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晚晚。”程焓叫着她的名字，都是擔憂和心疼，“你要是撐不住，我們改天再來。”
“走吧。”
程晚繼續往前。
白布掀起一小截，露出一張白慘慘的臉。
程晚閉了閉眼，眼淚落下。
是楚厲。
已經沒有了聲息的楚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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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顫抖着手指撫上他的鼻樑和額頭，一片冰涼。
她清晰的感知到了楚厲身上的溫度，他是真的已經不在了。
“晚晚，走吧。”程焓不願意程晚在這裏多留，傷心傷身。
程晚卻是推了推他的手臂，“你先出去，我想在這裏待一會兒。”
程焓張了張嘴，想勸她，可最後還是選擇了一個人先離開。
冷氣鑽進皮膚，冷冰冰的。
程晚壓抑了很久的哭聲，終於發泄出來。
眼淚決堤。
她明明對他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可看到他此時冷冰冰的躺在這裏，她的心像是空了一大塊，呼呼的都是冷風。
“楚厲，你那麼厲害的人，怎麼就……”程晚說不下去了。
她痛苦至極。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站直身體，睫毛上還掛着淚珠。
“你放心，我會告訴安安，你就是她的爸爸。”
這是她給他最後的承諾。
她擦了眼淚，踉踉蹌蹌離開。
程焓一直在門邊等她，看她出來，立刻扶住了她的身體。
“晚晚，我們回去。”
程晚走到楚老爺子面前，低聲叫了一聲：“爺爺。”
許久都沒動靜的楚老爺子緩慢擡頭，犀利的目光已經變得渾濁，讓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