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妄想
散場的時候已經挺晚了, 路燈盡職盡責的立在街頭, 夏末初秋的夜晚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好幾個男生都已經微醉, 徐蜚臉上還殘留被人抹上去的蛋糕奶油,陳舒舒從小挎包裡抽出一張濕紙巾遞給他。
剛才的遊戲, 薑靈也被抽到過幾回, 大半瓶酒入肚, 走路就不太穩了。
「走吧, 我跟薑靈一塊兒回去。」陳舒舒和薑靈住的近, 從時念念手裡把薑靈扶過來, 「念念,你一會兒有人來接嗎?」
這裡沒人住的和她回家的方向一樣。
「我送。」身後一道聲音響起。
周圍噤了聲。
方才遊戲間江妄那話一出,周圍人就齊刷刷的朝時念念看過去——白天時學校貼吧剛剛熱鬧一番,那句話裡的含義就一點兒不難猜了。
時念念坐在茶几另一邊,因為他那句意味不明的話手抖了一下, 杯子裡的果汁濡濕了她的指尖。
她抬起頭, 江妄視線淡淡落在她身上,坦蕩又直白的,像一把利刃破開所有的曖昧和欲言又止。
江妄說他送, 自然沒人跟他搶, 也沒人敢。
薑靈酒醒了點兒, 看了江妄一眼, 又看了時念念一眼,直起身:「那個,念念, 你到家以後給我發個信息啊,我收到再睡覺。」
江妄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
時念念點頭:「我自己,打車……回去。」
這就是拒絕的意思了。
其他人愣了下,沒敢看江妄,而江妄倒也沒什麼反應,也沒被拒絕的生氣,閒散的插著褲兜站在那。
已經不早了,大家很快都三三倆倆結隊走了。
時念念給最後的壽星徐蜚說了再見,又最後說了句生日快樂,便也自己走了。
江妄朝徐蜚抬了下手:「走了。」
跟上去。
打車的地點在前面。
夜深以後的天氣還是涼的,時念念穿著柔軟的棉料連衣裙,涼意順著衣領往裡鑽。
江妄快走了幾步,走在她右側。
時念念隱約覺得原本打在身上的晚風被擋去了大半。
「小朋友。」江妄戳了下她的臉,懶洋洋道「你這樣我很沒面子的啊。」
時念念猝不及防的被他的指尖碰到臉頰,她和異性的接觸少的幾乎可以說沒有,她皺著眉偏頭避開他的手,看起來有點惱。
江妄實在是高,時念念站在他旁邊隻到他肩膀位置,就連原本落在她臉上的燈光也被隱去大半。
兩人一併走到打車地點。
時念念站在路口,江妄在她旁邊蹲下了,從兜裡摸出一支煙,沒點火,隻叼在嘴裡,看起來吊兒郎當的。
他身上的痞氣和戾氣是獨有的,就這樣蹲著沒什麼表情時就很明顯。
整個人都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可怕氣質。
許寧青和他關係好,也是從小打架到大的,可許寧青身上就沒那麼壓人的戾氣。
可他成績又那麼好,時念念也沒有想到。
她站在一邊,垂著眼目光落在他的左耳上,光太暗了,看不清裡面貼著耳道的那一片薄薄的助聽器。
她一時走神,也沒注意到江妄什麼時候又抬起頭來。
江妄吹了聲口哨:「看什麼呢。」
時念念挪開視線,朝他走了一步。
她站在,江妄坐著,需要俯視,時念念微微彎了點腰,馬尾從肩上滑下來。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我送你啊。」漫不經心的聲音。
時念念抿唇,眼眸像晶亮的黑葡萄,江妄眸光微動,她似有所感,重新直起背,看著馬路對面亮起的公交車站牌。
「——你。」
江妄拖著長音,因為咬著煙聲音含混,「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啊。」
他問。
少年身上淡淡的酒味被風吹來,揚著頭喉結鋒利突出,上下利落滑動了下,嗓音包裹著一點酒氣,纏著人心尖上來。
時念念眨了眨眼,偏過頭,直勾勾的看人。
江妄啞然失笑。
他原本還以為時念念會害羞的眼睛都不敢亂飄,結果人家就直接一寸不避的看過來了,一點後路都不給人留。
江妄不自覺挺直了背,夾著煙的手垂下去。
昏黃的路燈從上打下來,映在時念念的臉上,落下最細膩的光。
江妄空咽了下,難得覺得緊張。
結果下一秒就聽人問。
「你喝,多了嗎?」
「……」江妄笑了起來,妥協道,「好吧。」
他又停頓片刻,懶聲說,「可能有點兒。」
馬路上車輛川流不息,不遠處出租車亮著頂燈開過來,江妄站起來,抬手攔車。
「你……」
他話音沒落,餘光就瞥見馬路內側的一個男人,普通的襯衣和淺咖色長褲,手裡拎了個破舊的公文包。
時念念拉開車門,剛才還在她旁邊的人猛地衝過去。
她都沒看清,江妄就已經揪著一個男人的領子往外拖過去,陰沉著臉,脖頸上的青筋驟顯,一張淡漠的臉上壓不住兇悍的怒意。
男人直接被他拖到馬路裡側,緊接著鼻子上就挨了一拳。
「你來幹什麼。」
江妄指著他的臉,啞聲問。
男人被他掐著脖子,滿臉通紅的咳嗽,看上去窮酸又狼狽
時念念拉著車門,愣在那。
司機的聲音打斷她:「小姑娘,這什麼情況啊!還坐不坐車了?」
「對、對不起。」時念念彎了彎腰,「能等一下……我們嗎?」
她跑過去,拽住江妄的袖子,仰頭看他。
江妄胸腔起伏,肌肉繃成淩厲的線條,偏頭看她,眼底的狠意還沒消。
男人趁機一把推開他,一臉的鼻血,一隻手扶著膝蓋喘氣,另一隻手指著江妄:「你,你有本事就再……」
江妄輕而易舉再次被激怒,轉身揪著他的領口往欄杆上狠狠一摔。
對面就是一條江,欄杆「砰」一聲巨響,晃了幾下,男人差點翻進水裡。
時念念看著,愣在那裡。
男人不動了,軟趴趴的倒在地上。
剛才還盛怒中的江妄看上去已經平復下來,隻身上未散去的戾氣熱烘烘的烤著她,讓人莫名有點後怕。
他剛才那樣子,完全沒擔心那男人會不會真翻進江裡。
「走,送你。」江妄說。
「……啊?」
江妄沒理她,自顧自往前走。
時念念只得跟上,又回頭看了眼。
到上車都沒說話。
快到轉彎口時念念才遲疑著問:「那個人……應該,沒死吧?」
江妄甩甩手腕,看了她一眼,居然挺認真的回:「應該死了。」
「……」
時念念回頭看了眼遠處已經站起來的男人,鬆了口氣。
許甯青大學選了金融專業就非常忙,剛開學又是一系列的迎新、社團各種活動,就算是租了學校對面的公寓也經常忙的沒空回去,直接就睡寢室了。
到今天才空了點,中午約著江妄和時念念吃了頓飯,晚上也終於有時間回趟家。
結果沒待一會兒,就被陳女士趕著去找時念念。
許甯青拿上車鑰匙,一邊走下門前臺階,一邊給時念念打電話。
還沒走兩步,就聽到不遠處的手機鈴聲,許寧青看過去。
一排筆直的路燈下,江妄和時念念走過來。
時念念剛準備接起就掛斷,於是抬頭。
許寧青站在他們面前,食指上勾著車鑰匙圈晃了晃,嘴角翹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平靜的挑了下眉。
「哥哥。」她快跑幾步到許寧青旁邊,「你怎麼,回來了?」
許寧青炫耀的朝江妄抬了下下巴。
江妄「嘖」一聲。
許寧青懶散笑著說:「有空回來一趟,你快回家去吧,你舅媽都開始腦部懸疑劇了。」
「那我……回去了,哥哥再見。」
時念念揮了揮手,往前走幾步,又回頭看了江妄一眼,很快跑了。
等她走後,許寧青一把摟住江妄的肩膀,笑的非常賤:「怎麼樣,妹夫,氣不氣,人家連聲再見都不跟你說啊。」
江妄睨他一眼,不耐煩:「滾。」
「妹夫!妹夫留步!別走啊妹夫!」許甯青一口一個妹夫,笑的幸災樂禍,「走吧,你小舅子開車送你啊。」
他跟上江妄,這才注意到他身上那件白襯衫衣角上的血跡:「你這個……什麼情況啊,哪來的血啊?」
江妄淡聲:「高晟。」
許寧青臉上的笑意倏忽盡收,皺眉:「那畜生又來找你了?沒事吧,這血怎麼弄出來的?」
「路上遇到的,血也是他的。」
「你……」許寧青停了腳步。
江妄嗤笑一聲:「沒帶刀,這回沒砍人,而且時念念在呢。」
「剛才那丫頭連聲再見都不給你說是因為被你揍人那樣嚇到了?不應該啊,她也不怕這個的啊。」
「是不怕。」江妄低笑了聲,「上來就問我死了沒。」
時念念剛才的反應他的確沒料到,一般女孩兒碰到這種事要不就躲的遠遠的,躲不掉尖叫哭喊總有一樣,結果時念念跟傻了一樣站在原地,避都不避。
脫口就是一句「應該沒死吧?」
像個見過大世面的人。
江妄在ktv包廂裡說的話不知道被睡錄下來拍了視頻直接丟到了貼吧,再次在一整夜時間裡蓋起了摩天大樓,成了一中樓數最高的帖子。
視頻中光線昏暗,少年一身白襯衫,修長的指節拎起酒杯敲在茶几上,嗓音散漫撩人,這也有我喜歡的女孩兒。
視頻最後是鏡頭一晃,低著頭的時念念。
一舉把一中全體女生的少女心給撩炸了。
時念念今天一走進校門就覺得不對勁,她不是個引人注目的性子,因為口吃的毛病也少了很多抛頭露面的任務,像學生代表一類的演講都不會找她。
可今天她一走進校門就注意到別人紛紛看過來的打量的目光。
鞋子褲子衣服都沒問題啊。
時念念拽了拽肩上的書包帶子,走上三樓,一出樓梯口就是貼出來的年紀大榜,周圍圍著一圈人。
紅底黑字,非常顯眼。
700分以上的兩人還貼了照片。
一左一右並列貼著,是高一入校時拍的照片,江妄那張照片算一算都已經是三年前了,和如今差別倒不大。
沒現在皮膚那麼白,表情淡漠,透著點少年感與禁欲感。
「欸,這樣看感覺都像是結婚照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還真有點!」
時念念聽到議論聲,加快腳步回了教室。
江妄今天竟然已經在了,趴在桌上睡覺。
平常他要不不來,要不就已經上了幾節課才大搖大擺的從後門走進來。
這個點教室裡人已經基本上齊了,比平時都早很多。
昨天徐蜚生日會有一半人都去了,現在全部打著哈欠補作業,時念念剛走過去就被薑靈攔住要了回家作業。
她從書包裡拿出來遞給他。
一邊江妄聽見聲音從位置上站起來給時念念讓座。
她輕聲道了謝坐進去。
陳舒舒隔著走廊往前傾身偏頭過來:「念念,你數學作業最後一題給我抄抄!」
薑靈笑著抖了抖手裡的試卷:「排隊排隊,啊,等我抄完。」
「那你快點呀。」
另一邊的徐蜚招手:「欸!陳舒舒!我做好了,我給你抄啊!」
陳舒舒偏頭翻了個白眼:「才不要,你那正確率抄了也白抄。」
「我有這套試卷的答案,保證全對!」
陳舒舒這才伸手去拿了徐蜚的試卷。
「對了。」徐蜚一瘸一拐的走到江妄旁邊,戳了戳他的肩膀:「江妄。」
江妄沒動靜,繼續睡。
「妄哥。」
「……」
「欸,妄哥。」
「……」
「江……」
江妄突然直起身,冷著臉,頭髮有點亂,眼皮耷拉著一臉的不耐煩和冷漠,啞聲:「說話。」
徐蜚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就,就那個學校馬上就要有籃球賽了,我本來是咱們班的隊長,這不是腳一時半會也好不了,你能不能替個我位置啊?」
「不打。」
「別啊。」
徐蜚作為一個專業勸大家運動會報名的體育委員,還非常懂如何穩准狠的說服人,他朝時念念看了眼,道:
「會組織大家一起去看的啊,時念念到時候肯定也會去的,而且還可能要在班裡選啦啦隊,穿制服的那種!」
話落,一邊陳舒舒就把試卷拍在他背上:「徐蜚,你惡不噁心。」
江妄從鼻子裡哼出意味不明的一聲低笑,偏頭從下而上掃了時念念一眼:「制服,就算了吧。」
態度總算沒剛被吵醒時那麼恐怖了。
「那你打不打?」
江妄往後捋了把頭髮,問:「你打什麼位置。」
「後衛。」
「我前鋒,打不了。」
「這個沒事!大家其他人都可以跟你打配合的!」徐蜚熱切的看著他。
「隊友誰?」
「就之前也跟你一起打過的,黃皓啊他們。」徐蜚眼裡都快冒出小星星了,「打嗎打嗎?」
江妄其實沒什麼興趣跟這一群談不上熟的人一塊兒打球,還是比賽,之前體育課打過幾次,實力不怎麼樣,跟許寧青那群人的配合默契度更比不上。
大概是從前練過競技體育的關係,江妄對於比賽就只想拿第一。
「再說吧。」
「可以可以,那下午體育課你和他們一起試試唄!」
上課鈴聲響起,蔡育才拿著教科書進來,徐蜚沒法,只得回座位。
這節課要講數學試卷,時念念148的試卷就錯了那半道填空題,旁邊已經用紅筆乾乾淨淨的訂正好了。
她也沒聽課,蔡育才講的那些內容她都會,正拿著演算紙盯著最後一題。
她那時因為突然來例假也沒想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打算用這個時間想一想。
寫到一半,試卷被旁邊拉過去。
「欸。「
江妄撐著頭側臉,「你會去看籃球賽嗎?」
22、妄想
籃球賽算是一中的學校特色之一了, 去年還專門有當地電視臺過來直播, 所以儘管學習抓的緊, 籃球賽還是會組織同學們一起去看。
時念念自然也是要去的。
下午的體育課熱身完後就是自由活動。
徐蜚對籃球賽的熱情度非常高,就算江妄始終保持一副愛搭不理的態度也沒半點消磨他的積極性。
徐蜚:「妄哥!你打球在咱們班肯定是最厲害的了, 你打前鋒, 其他人給你打配合!」
江妄坐在籃球上, 一雙長腿曲著:「對面會想辦法把我防死, 只給我打配合沒用, 最後還要看得分後衛。」
徐蜚心說你往球場上一站就已經夠有威懾作用了:「得分後衛黃皓!你們先打一場吧, 配合看看!」
籃球場旁邊就是操場,隔著看臺的高牆,薑靈站在看臺最上一格臺階,雙手搭著欄杆背倚在上面,時念念坐在她旁邊。
江妄這個人, 其實可以看出來和傳聞中那樣狠厲的形象不符合。
他剛轉來班上時, 大家連多看一眼都不敢看,生怕觸及校霸哪根難以捉摸的神經被暴打一頓,後來就發現他似乎挺少真正發脾氣的。
以至於大家現在都開始懷疑當初那新聞和血腥照片的真實性。
時念念托著腮, 因為刺眼的陽光微微眯著眼。
想起江妄剛轉來時, 舅媽說的話:「他跟你哥哥關係好, 那次的事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好在那個人也沒生命危險,不然他小小年紀身上背著兩條命,以後的日子可就更苦了。」
以及昨天晚上江妄冷漠又殘暴的揪著一個人「砰」的把他摜在圍欄上, 肌肉線條收緊而賁張,咬緊牙關下顎收緊的恐怖模樣。
緊接著,腦海中的畫面一閃。
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蹲在馬路邊上,對面公交車站的巨幅廣告燈牌打在他垂著的冷白色的手臂皮膚上,泛著冰冷的光澤。
「欸。」他說,「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啊。」
時念念無意識的睜大眼睛,那點在烈日下的瞌睡一下子散的乾乾淨淨。
她不自覺摸了摸耳朵,有點兒燙。
「念念,你臉怎麼這麼紅啊。」薑靈蹲下來,指尖輕輕在她臉頰上碰了碰。
時念念把從兜裡翻出一枚夾子,把額前的劉海夾起來:「……有點,熱。」
薑靈:「是不是太熱了啊,要不我們去小賣部買個棒冰吧。」
「體育老師那……」時念念轉頭看紅色塑膠跑道邊上的老師。
「沒事兒。「薑靈看了眼手錶,」離下課還有一會兒呢,我們找個樹蔭吃完回來正好。」
薑靈一蹦一跳的跳下看臺臺階,兩人手挽著手剛一轉彎就迎面碰上程琦一群人。
她們從月考後就幾乎沒來過學校了,從那次醫院之後也鮮少找時念念的麻煩。
她腳步一頓,第一反應就是要避開她們。
剛往後縮一步,就被薑靈推了下背,附在她耳邊低聲:「怕什麼,你現在可是背後有人的了!」
程琦翹著紅唇斜睨她:「結巴,你挺厲害的啊,這麼快就傍上江妄了,你以為我這就不敢再動你了?」
囂張的不可一世。
時念念攥了攥拳頭,平淡道:「那你動。」
程琦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旁邊薑靈噗嗤一聲笑出來,狐假虎威道:「江妄就在籃球場上,你有本事就動啊。」
時念念小幅度的拽了下薑靈的袖子。
程琦從鼻子裡嗤一聲,惡狠狠的瞪她:「你給我等著。」
週三中午籃球賽抽籤,徐蜚抽完大中午回教室就整個人像個炸/彈似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吁吁的。
陳舒舒頭偏著他那一側睡覺,一睜眼就看他那樣子,嚇了跳:「……我怎麼感覺你快要氣炸了?」
「我都快冒出焦糊味兒了。」徐蜚氣衝衝的說。
「……」陳舒舒坐起來,湊過去一點,「什麼事兒啊?」
「球賽抽籤抽到和九班比了。」
「那不是好多體育生麼,那我們班不是有可能一輪遊了?」陳舒舒愣了下,又問,「上回運動會絆你的也是他們班的吧,而且他們班被取消成績不是還對咱們班意見特別大嗎?」
「對啊,絆我那傻逼還是球隊主力!」
總之,三班這回的籃球賽就因為這一次抽籤凶多吉少了,徐蜚沒想到自己的手氣能非成這樣,燒香拜佛求著千萬別抽到九班,一打開抽籤紙他都直接眼前一黑要暈過去了。
十月中旬,在前兩天悶熱的高溫後,這兩天的氣溫總算降下來了。
染上點兒秋季的涼爽潮濕。
週三的晚自習改成籃球比賽。
雖然文理分班,可九班那一支籃球隊沒被拆散,去年的籃球賽就是他們拿了第一,場場比賽都是碾壓,非常恐怖。
吃過晚飯,徐蜚就坐在江妄前桌的位置,將自己花一下午時間做的對手簡介一個個介紹給江妄聽。
不知道他從哪弄來的照片,人像、位置、優缺點都有,做的還挺詳盡。
江妄倚在椅背上,懶散坐著,也不知道的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黃皓跑進教室,在門口喊:「九班的已經去體育館了,大家準備準備也過去吧!」
「走了走了!」
徐蜚看起來像個要奔赴戰場的戰士,還是一場必死的戰爭,眼神裡已經露出視死如歸的神色。
江妄把前兩天徐蜚給的紅色球衣套在白色短袖。
他平時的樣子其實挺病態的,發火的時候戾氣滿的都快溢出來,平時又慵懶散漫,看起來好像對什麼都沒興趣,再加上冷白的皮膚,要是再長一對獠牙,估計直接可以演惡魔了。
可套上紅色球衣後就不一樣了。
薑靈捂著嘴跺了跺腳,往後趴在時念念桌上湊過去,壓抑著自己快要噴出的尖叫聲在她耳邊說。
「是不是和流川楓一模一樣!!」
「……」
江妄站在一邊,拱了下腰,手撐在膝蓋上揉了揉。
距離時念念第一次在拘留所門口看到他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那時候很短的頭髮也長長了,額前的碎發搭在眉間,在眼下投下一圈陰影。
時念念彎腰從桌子下層的抽屜裡拿出一瓶水,剛要開,就被江妄拎過去。
他手腕輕輕用力,很輕鬆的打開,重新放回她桌上。
一系列動作自然的不行,薑靈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時念念怔怔的說了聲「謝謝」,看著他額角的汗,淡淡問:「你是不是,有點……」
「嗯?」江妄抬起頭看她。
「有點……緊張?」
江妄挑了下眉。
他這輩子還真沒因為什麼緊張過。
他笑了笑,似乎有點苦惱的「啊」一聲,說:「是啊,畢竟年紀大了,怕體力跟不上啊。」
「……」
江妄手掌伸過去,罩在時念念的發頂,把她劉海揉亂了:「記得給我加油啊,小朋友。」
時念念和薑靈一起到籃球館時已經很熱鬧了。
一路上姜靈就少女心的捧著臉不停的跟時念念科普「小朋友」這個稱呼,根據某個調查,情侶之間的昵稱,最寵溺第一名就是「小朋友」,超過各種寶寶、寶貝兒、笨蛋傻瓜一類。
「……」時念念有點兒無語,「我們,也不是……情侶啊。」
「情侶」兩個字她說的模糊又輕,不好意思說出口。
時念念剛坐到班級規定座位上,視線停了下,歪著頭辨認了下不遠處籃球架下的男人。
許寧青雙手抱胸站在一個體育老師旁邊,應該是認識,正熟絡的說著什麼,他往觀眾座上掃了眼,在激動熱烈的人群裡找到安靜坐著的時念念,招了下手。
「我過來看看你。」許寧青等她走過來後說,「一會兒結束你就不用擠地鐵了,我送你回去。」
時念念說:「你明明……是來看,比賽的。」
許寧青愣了下,笑了:「可以啊時念念,現在連你大哥的面子都不給了?我就過來看看你們這群小朋友是怎麼菜雞互啄的。」
「……」
又是小朋友,時念念抬了抬眼,摸了下耳朵。
比賽開始,江妄跳球,率先搶到球。
他躬著身運球,九班隊長就是上次故意絆倒徐蜚的那人,正張開手臂擋在江妄面前,江妄抬著眼,目光淩厲平靜。
下一秒,江妄就快速轉身邁步,輕而易舉的帶球過人。
他跑出三分線外。
九班的球技的確不錯,更重要的是配合極其默契,江妄和自己班這些人隻打過幾天配合,配合跟不上。
其他四人都被防死,沒創造出傳球條件。
江妄停在三分線外,拍了下球,重新接住後沒有動作。
他輕喘著氣,抬著下巴,看向時念念,歪了下頭。
而後突然躍起,手腕用力,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線,球進。
場館內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球被9班掌控,江妄往另一邊倒退:「回防!」
第一小節結束的時候三班領先了7分。
兩隊人你追我趕的分咬的很緊。
旁邊許寧青皺著眉「嘖」了聲:「你們班這情況不太好啊,贏面挺差的。」
時念念問:「不是領、領先7分嗎?」
江妄跑下場的時候,就聽到許甯青跟時念念在說話:「下一場阿妄很有可能會被防死,對面那個後衛身高碾壓你們班那個,實力就更不用說了,只要把阿妄防住了,這籃球場就是隨他們舞了。」
時念念沒怎麼聽懂,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江妄掀起球衣擦汗,裡面的短袖也被帶起來,露出一截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腹。
底下瞬間沸騰了。
「操,別看。」許寧青拎起手裡的礦泉水瓶橫擋在時念念眼前,「太他媽沒下限了。」
江妄「嘖」一聲,背對著身後的球場蹲下來。
他朝時念念抬了下下巴:「幫我拿瓶水。」
後面就有一箱礦泉水,是專門給比賽人員準備的,明明離江妄更近。
時念念還是去拿了一瓶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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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仰頭就灌了大半瓶。
周圍再次響起一片尖叫聲和議論聲。
時念念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人又是故意的,她又氣又惱,不太高興的磨了下牙齒。
江妄看著她反應,笑了:「你生氣了?」
許甯青覺得簡直是沒眼看了,他「嘖」了聲,偏頭看另一邊。
時念念不想理他這樣的話,垂著眼說:「你快去……準備下半、半場吧。」
江妄把水重新擰緊,拉起她的手放進她手心。
球館裡熱鬧嘈雜,少年的表情慵懶又囂張,還帶著點不易察覺得縱容,辨識度極高的嗓音:「贏給你看。」
後面半場,時念念就看著江妄一次次突破防守,三分沒了希望,他就改灌籃,衝刺突破跳躍灌籃,一氣呵成。
最後一聲吹哨,江妄最後灌進一個藍。
手臂攀在籃筐上,向上拽了把,手臂線條盡顯,流暢勻稱非常漂亮。
只不過當他跳下來雙腳著地的時候整個人似乎是頓了下。
鼻尖上的汗滴在場地上。
他沒怎麼顯出異樣,只是手掌緊緊按著膝蓋,垂著頭「嘶」了一聲,很輕,沒人發現。
徐蜚原本都做好了慘敗的準備,結果都不是險勝,上半場因為配合不夠,算是打的挺吃力才領先了對面7分,結果下半場江妄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打的又凶又猛,簡直是按著對方的臉狠狠在地上摩擦羞辱。
最後三班領先23分贏了比賽。
連許寧青都沒想到。
愛情的力量可真是太偉大了啊。
徐蜚激動的整張臉都漲紅了,正情緒高漲的揮著手說著什麼。
突然,「嘭」的一下——
一顆球直直的越過球場場中線朝著江妄砸過去,被江妄接住,冷著臉看過去。
九班隊長李祿甩了甩手腕過去,笑的僵硬:「實在對不住,脫手了。」
剛才江妄的打法實在太他媽氣人了,打到一半他就有點憋不住火,想乾脆打一架算數。
周圍安靜下來。
江妄沒表情的睨著他,舌尖頂了下上顎,球在掌中踮兩下,下一秒狠狠朝李祿的臉砸過去,又悶又沉的一聲。
李祿頓時捂著鼻子後退幾步坐倒下來,鼻血從他指縫裡流出來。
江妄單膝屈著蹲下,聲線冷硬,壓著聲音:「打球,跑步都別這麼髒,我沒脫手,打的就是你。」
許寧青跑過去:「怎麼回事兒?」
「沒事。」江妄抬手把罩在外面的球衣脫了,抬手擦了把汗,「走吧。」
他走了沒幾步,又停下腳步,被膝蓋尖銳而驟然的疼痛刺的全身肌肉緊繃。
時念念從他最後灌籃跳下來時就發覺他好像不太對勁,走過去輕聲問:「你的腿,沒事嗎?」
少女視線垂著,看他的膝蓋。
江妄一隻手環過她肩膀,將身體一半的力量卸在她身上,可憐巴巴的:「疼死了。」
許寧青一抬頭就看到這一幕,抬手往他背上打了一拳,他一時沒支撐點往前傾了傾,膝蓋一彎,頓時痛的後背出了曾冷汗。
時念念嚇了跳,都沒來得及在意他這過分親昵的姿勢,下意識去扶住他。
結果江妄索性將另一隻手攬在她腰間,彎著腰將她抱緊了懷裡。
兩人身高差距太大,江妄躬著背埋在她頸間。
膝蓋上的刺痛一層一層炸起,他倒抽了口氣,又冒出一層冷汗。
他啞著聲音「操」了一聲。
卻又顧不及疼痛,往時念念頸間又湊了湊,貪婪、又有幾分齷齪的聞了聞。
「時念念。」
他說,說話尾音都痛的有點抖。
「你身上怎麼這麼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