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湘湘一直都沒有來，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倒是快接近傍晚的時候，顧明珠來了一趟。
“湘湘沒有來麼？”
紀雲深聽到這聲音連忙從報紙裏擡頭，怔了怔，這才淡淡的回道，“沒有。”
顧明珠微怔，“我還以為湘湘應該會在這裏照顧謝辭衍呢！”頓了頓，她將手裏的提的東西放在茶几上，“既然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紀雲深斜睨了顧明珠一眼，“你這代表你們顧家來探望病人，剛來就走？”
顧明珠，“……”
這男人是不是有毛病，看不出來她不想看見他？
謝辭衍挪動了下身子，擡頭看顧明珠，淡漠開腔，“你和她通過電話了？”
顧明珠抿了抿脣，笑了笑道，“是啊，是以為湘湘在這裏，所以我才來的，不然我就讓大嫂來了，怎麼也輪不上我來看你啊！雖然你以前不是個什麼好東西，但這次是你救了湘湘也算是你有良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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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真的，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讓湘湘留下來，不得不說，你有時候挺天真的。”
在某些時候，陸湘湘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固執。
旁人或許不清楚，她和池念多少都還是清楚的，在陸湘湘心裏其實並不完全沒有謝辭衍的位置，從一開始的仇恨，到最後的捨棄仇恨，連帶着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東西一併捨棄。
她想離開，就連帶着要斬斷和謝長安的母女情分。
聽起來很荒謬。
可對陸湘湘來說，這是她能想到對大家都好的處理辦法了。
顧明珠不知道是因為謝辭衍中槍生死未卜，生死一線，讓她真切對死亡產生了恐懼，還是……真的想要放棄？
謝辭衍聞言愣了好半晌，才冷笑出聲，眉眼裏盡是淡漠的嘲意和陰霾，“這是她跟你說的，還是……你自己猜測的？”
這很重要。
她想離開，可她始終都沒有理清楚一件事，只要他不想，她就沒有辦法離開。
永遠都沒有辦法。
顧明珠平靜地看着坐在病牀上，神情陰鷙的男人，忽然覺得可笑，“謝辭衍，是她說的，還是我猜測的，又這麼重要嗎？其實你自己也感受得到，不是嗎？”
“當年既然已經選擇傷害，就該想到很多事就會是永遠紮在心裏的一根刺，永遠都沒有辦法強求，你越是強求，湘湘就會很累，而你自己只會更累。”
“放手對你們來說是最好的出路。”
他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湘湘都沒有守在他身邊，謝辭衍就一點兒都沒有失落麼？
不。
他一定是有的。
只是他更明白陸湘湘不愛他，所以不敢將她逼太緊。
寧願委屈自己，也不願意打電話去詢問。
謝辭衍冷冷的嗤笑，微微闔上眼睛，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矜貴而冷淡。
放手？
他其實比顧明珠更知道，如果他放手讓陸湘湘走了，她不會再回來了。
即便有長安在，她也不會再回來了。
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
謝辭衍緩緩睜開眼睛，側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她在清暉園？”
紀雲深無語地白了一眼，“沒有靜園。”
在靜園？
謝辭衍有些不耐煩，“在陪長安嗎？”
“大哥，我只是讓人負責送她回去，並不是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再說了，我要監視她的一舉一動，你不得提刀砍了我啊！”紀雲深冷漠地回道。
自己什麼狗德行，自己不清楚是不是？
顧明珠兩人吵架的樣子，實在是無語，不給他們再開口說話的機會，“你們吵着吧，我回家了。”
紀雲深見顧明珠要走，也沒有什麼耐心了，連忙起身跟了上去，“我也走了，我等會兒給你請個護工吧？”
謝辭衍擡頭看他，眉眼很淡，“滾！”
“你真彆扭，要不，我直接讓人去靜園把陸湘湘給你抓來吧？”紀雲深說着，拿出手機準備給保鏢打電話，卻被謝辭衍低沉的聲音打斷，“你趕緊走，我不用人陪，醫院有護士和醫生，我還能死了不成？”
紀雲深看着他，擡手揉了揉眉心骨，冷漠的開口，“我倒是希望你可以死一死，實在不行，半死不活也可以，誰知道你醒得這麼快，這傷真是白受了。”
謝辭衍，“……”
顧明珠更無語，不過不得不說，這兩人不愧是能穿一條褲子的兄弟啊，連給對方找藉口都是近乎完美的。
半死不活好過脫離危險。
謝辭衍斜睨了一眼紀雲深，忍不住嗤笑，臉上面無表情，“我當年車禍躺在病牀上，不也是半死不活？你見她心軟了？”他的話很輕，很淡，“再說了，她的舞蹈馬上就要開始公演了，會很忙的，等我好些了，自然會去找她。”
紀雲深，“……”
顧明珠不由得給他豎了個大拇指，陰陽怪氣道，“你這是左右腦互搏，自己把自己給哄好了？”
謝辭衍，“……”
“挺好的。”顧明珠微笑。
謝辭衍懶得和她計較，目光看向紀雲深，臉上蒼白得沒有一點兒血色，給人一種柔弱的病態美，“你找人盯着她，同時，宋惜文和謝明軒也一起，受傷這件事可以用來切入。”
顧明珠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並沒有多問，先一步離開。
紀雲深說了兩句話後也趕緊跟了出去。
病房內忽然變得極為安靜。
謝辭衍側頭看向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夜色逐漸變得漆黑，脣邊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眸微微闔上，長長的睫毛在昏暗的燈光下在臉上拓出淡淡的陰影。
他原本就知道陸湘湘極為薄涼，卻從沒有想過，他竟然能涼薄到這程度。
很多事他不願意深究。
總覺得是他在那段婚姻裏犯了過錯，他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卻沒想過，正如顧明珠所說，事後彌補，沒有一點兒用。
是不是他在那場婚姻裏犯的過錯，就連死都償還不了？
……
醫院門口的路邊。
顧明珠剛一出來，彎腰準備上威廉的車，誰知道車尾被紀雲深撞了。
她側頭看過去——
黑色布加迪車頭直接吻上了她的車屁股。
這人是不是有病？
“紀雲深，我知道你有錢，就算真那麼有錢，也不是你這麼燒的吧？”顧明珠倚靠在自己的車身前，低頭看了一圈兩人車相撞的地方。
應該只是蹭破了皮，沒有什麼大事。
可就算是漆掉了，紀雲深這車也不便宜啊。
“是你自己不要臉撞上來的，可不管我的事，再有我這車是我大嫂的，你回頭記得把車輛賠償直接打給她，你要不給的話，我就跟我大嫂說，你故意撞壞她的車。”
顧明珠冷哼一聲，轉身又準備坐進車內，可下一刻卻被紀雲深伸手拉住，拽着她往布加迪副駕駛走去。
威廉見狀趕緊從駕駛室出來，與紀雲深對峙——
可看到男人冷峻的臉，他卻下意識退縮了。
顧明珠坐在副駕駛看到這一幕，心裏竟然隱隱有些失落。
紀雲深冷嗤，轉身往駕駛室的位置走去——
“你……你要帶明珠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