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夜色降臨。
禪房內,燭光搖曳,映照着楚清音清冷的側臉。
窗外有點點雪花飄落,不消一會兒便成了鵝毛大雪,倒沒有前兩日那麼冷了。
“娘娘,該用膳了。”湘蘭輕聲提醒道。
方才小沙彌已經將夜裏的晚膳送了過來,若是再晚些,恐怕要涼了。
楚清音微微頷首,“擺膳吧。”
等飯菜擺好後,她這才坐到桌子旁。
總不能為了演戲便將自己餓着。
不過寶華寺的飯食並不算好,又都是素菜,她的胃口並不算好。
湘蘭站在一旁為她佈菜,欲言又止。
“在想什麼?”
楚清音紅脣輕啓,輕聲問着她。
湘蘭被這突然的問話驚了一下,連忙回過神來,糾結要不要將在外面的聽聞說出來:“娘娘,外面那些雜碎嘴巴也忒大了一些,居然說您……說您……”
“說本宮什麼?”楚清音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湘蘭能感受到其中的冷淡。
“他們說娘娘您……因為喬嬪爭風吃醋,還惹了陛下的不喜。”
湘蘭的聲音越來越小,生怕觸怒了楚清音。
楚清音聽後,臉上並未顯露出太多情緒,只淡淡道:“他們愛說什麼便說什麼,無需去管。”
見她如此淡然,湘蘭心中更是難過,但又擔心楚清音的名聲受損,便又說:“娘娘,您如今身份貴重,那些流言若是不制止,恐怕會影響您的威望。”
楚清音輕輕一笑,接過湘蘭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無事,將這些菜撤下去吧。”
她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望着窗外的夜色:“夜深了,本宮也該休息了。”
她篤定裴元凌今晚上必然會來找自己,此事本就是他的過錯,難不成還在等着自己去求和?
至於那喬清靈,且再讓她蹦躂兩天。
禪房內燭光漸漸熄滅。
夜深人靜,楚清音躺在牀上,卻難以入眠。
忽然,窗戶響起細微的響動,等她反應過來,身側的牀邊已然塌陷下去。
冷風鑽進被窩,一具高大冰冷的身子貼近,叫她不由地一抖。
“音音,是朕……”
男人的嗓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沙啞。
楚清音轉過身,藉着微弱的月光,她能看見他眼中的關切。
雖早猜到他會來,但這會兒楚清音還是故作驚訝道,“陛下,您怎麼來了?”
“聽說你今夜晚膳未用多少,朕來瞧瞧。”
裴元凌靠近了些,伸手輕輕撫摸着她的髮絲,低聲道:“朕知道你心裏不痛快,是朕不對,不該讓你受委屈。”
楚清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躺着,任由裴元凌的手在她發間遊走。
“音音,白天的事情都是朕的錯。朕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你看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男人將他抱得更緊了些,“原諒朕這一回可好?”
到底是一國之君,如何能真正只守着她一人?
更何況那喬清靈也算得高門貴女,她這具身子的親妹妹。
見他不再糾結鞋襪的事情,想來是已經信了自己之前那套說辭。
楚清音便放下心來,輕聲道:“陛下,臣妾不是小肚雞腸之人,也知陛下有自己的難處,而是,而是……”
說到後面,她竟有些哽咽。
裴元凌見狀,又是好一頓哄,這才讓楚清音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
楚清音再次緩緩道:“而是我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便是被這喬清靈和她的姨娘蔣氏害死的,如今她受寵,臣妾實在覺着對不起喬清音……”
裴元凌聞言,臉色頓時變得陰沉。
他只想着那喬清靈到底也是喬家人,寵幸旁人倒不如將這份榮華給喬家,沒想到其中還有這份淵源。
“陛下,若非喬清靈母女哄騙喬大姑娘跳湖,臣妾也不可能在這身子上死而復生。”
楚清音慼慼然道:“臣妾既然承了這份情,又如何能不替她討個公道?”
“音音,朕不知道這些……”
楚清音聞言,只是低頭假裝哭泣。
原主與人私定終身的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饒是喬公權壓得再深,他身為帝王,只要稍加調查便能得知真相。
只是他不願罷了。
“音音放心,如今你既說明真相,朕定會為你、為這喬大姑娘討回公道。”
裴元凌緊握着楚清音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喬清靈逃不掉的。”
見他這樣說,楚清音明白對方將自己的話全都聽了進去。
“既然愛妃在意,朕尋個機會直接將喬清靈和那蔣氏處置了就是。你何必為這種事情生氣,白白氣着自己的身子。”
裴元凌心中既有對楚清音為自己吃醋的欣喜,又對那喬清靈起了恨意。
原先瞧着她是個唯唯諾諾的小女子,卻不想心思歹毒至此。
他已經表態,楚清音自然要給些迴應。
於是她攀上對方的脖頸,神態親暱,“臣妾就知道陛下公正嚴明,定不會徇私。”
說着,她又朝着男人脖頸處吹了口暖氣,察覺到對方身子僵硬,楚清音嘴角微勾,在他耳畔輕聲道:“陛下,和臣妾要個孩子,好不好?”
男人呼吸一滯,難掩驚喜,“音音,你認真的?”
這些時日,她從不願意正面迴應自己,沒想到今夜,她竟然主動提起此事。
“自然是認真的,難道陛下不願嗎?”
楚清音妹眼如絲,每一句話都像是羽毛輕輕掃過男人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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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凌哪還按捺得住,高大身形轉身覆上。
他黑眸深深凝視着懷中嬌妹的女人,嗓音愈發沉啞:“朕求之不得。”
說着,便急切地吻上了那抹嫣紅色的脣瓣,彷彿要將滿腔的愛意與渴望都傾注其中。
“唔……”
“陛下,輕點。”
帷帳輕搖,一夜旖旎。
待第二日清晨,陽光透過雕花窗櫺灑在牀榻之上,楚清音悠悠轉醒,身旁的裴元凌還在沉睡。
男人的面容在晨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全然沒了平日裏身為帝王的威嚴。
楚清音輕輕起身,儘量不驚動男人,披上一件外衫,走到窗邊,靜靜看着窗外一片白茫茫。
回想起昨夜的一切,楚清音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裴元凌既然已經答應自己,那喬清靈的好日子應是不多了。
原是定了今日回宮,可昨夜突然下了一場大雪,山路難行,衆人只得又在寺中住下,叫人將山路上的積雪除去再回宮。
楚清音對此倒是樂得自在。
山中無事,這幾日賞梅也賞厭了,妃嬪們大都畏冷,在禪房中躲寒,楚清音便讓人備了筆墨,前往後山那處名為靜亭的亭臺中。
寒風裹挾着梅香撲面而來,楚清音攏了攏披風,坐於亭內石凳上。
湘蘭將筆墨紙硯擺放妥當。
楚清音提筆蘸墨,手腕靈動,眼中看着的分明是紅梅,筆下繪出的卻是一幅墨梅,鴉黑墨跡在潔白宣紙之上點點暈染。
“娘娘為何畫的是墨梅?”湘蘭瞧着,心中不解,她分明備了紅墨,娘娘怎的不用?
楚清音漫不經心道,“墨梅紅梅有何關係,心中想它是什麼顏色便是什麼顏色。”
湘蘭眉頭微皺,不明所以。
說話間,不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楚清音擡眸,只見喬清靈在一衆宮女的簇擁下朝着亭子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