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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3-19 08:3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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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承稷道:“傳鍾為。”

很快一個絡腮胡大漢便被召來中軍帳,見了楚承稷單膝跪地行將禮:“末將見過太子殿下!”

楚承稷淡淡點頭:“起來說話。”

鍾為起身,這還是他頭一次在中軍帳面見太子,帳內謀臣虎將,個個瞧著都氣宇軒昂,坐在主位上的太子更是威儀天成,叫他不敢多看。

楚承稷問:“是你說董小將軍來陳國細作的?”

鍾為重重點頭:“是末將說的。”

不等楚承稷繼續問話,他便邀功一般全盤交代了:“我前些日子在城內碰到逃難來的同鄉,一同去酒肆吃酒,怎料我那位同鄉聽說董成那廝也在軍中為殿下效力,心下大駭,這才與末將說了一件舊事,董達的叔叔任職黎郡縣丞,一直為陳國反賊做事,董成前來投靠殿下前,他叔叔曾帶著重金登過他董家門。”

他與董家也是同鄉,曾在董達手中服過兵役,後因在軍中狎妓被董達杖罰趕出了軍營,因此一直記恨董家,從友人那裡聽說了董家的事後,懷著報復的心思,回軍營後便開始大肆宣揚此事。

想到此番太子喚自己前來,興許是要嘉獎自己,昔日被董達剝去軍職趕出軍營那口惡氣也算是借此機會出了,他激動得面皮都有些泛紅。

楚承稷卻問:“你那同鄉現在何處?”

鍾為當即有些為難:“這……末將當日同他分開後,便回了軍中,不知他如今到了哪裡。”

說來說去,還是沒個證人。

楚承稷靜默不語,鍾為察覺帳中氣氛有異,經歷了一開始的激動,冷靜下來後,心底莫名開始發慌。

正在此時,帳外有人通報:“殿下,董成將軍求見!”

正說他是細作,他卻自己過來了,帳內一眾謀臣神色各異。

楚承稷道:“讓他進來。”

帳簾撩開,董成大步走進,神情激憤,嘴角抿得死緊,恍若蒙受了什麽不白之冤一般。

見了楚承稷,直接雙膝跪地:“殿下,末將冤枉!”

說罷視線憤怒轉向鍾為:“此人曾在我父親麾下為將,因屢屢無視軍規,於軍中狎妓,最後叫我父親剝去軍職,杖責八十後趕出軍營,一直對我董家懷恨在心罷了!”

陳年舊事被翻出,鍾為面上不免有些掛不住,喝道:“你敢說你前來投奔殿下前,你叔叔沒帶重金登過你董家門?”

“登過。”

董成擲地有聲的一句,叫帳內所有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鍾為見他都親口承認了,卻是狂喜不止:“那你還有何可狡辯的?”

董成悲愴大笑:“我叔叔離去時,是原封不動帶著那份厚禮走的,你為何不提?”

他轉向楚承稷重重一叩首:“殿下大可命人去邑縣查證,看末將所言是否有假。”

董成假意投來楚承稷麾下,隻為報父仇,的確未收大皇子那頭毫厘之財。

他便是身死,也不會墮董家家風分毫。

楚承稷目光掃向鍾為:“尚不知原委,便非議軍中將領,你可知罪?”

鍾為這下是徹底慌了,他只聽說董成叔叔帶著厚禮去了董家,哪裡又曉得董家壓根沒收,“撲通”一聲跪下,叩頭求饒道:“小的知罪,小的知罪!”

給楚承稷連磕了數個頭,又轉向給董成磕頭:“董將軍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人這一回吧!”

董成卻並不理他,而是向楚承稷請纓:“殿下,如今軍中上下都傳末將乃陳國細作,末將懇請殿下準許末將上陣殺敵,末將便是戰死,也不願受這不白之冤!”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不少武將聽了都頗為動容。

楚承稷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道:“準了。”

董成當即裝作狂喜的樣子叩首謝恩:“末將謝殿下!”

楚承稷瞥了一眼鍾為,吩咐左右:“拉出去,罰五十軍棍。”

立馬有虎賁將士進帳拖走了鍾為。

商議禦敵之策時,因董成主動請戰,楚承稷本欲讓他和林堯一同守妄烏渡,自己帶兵守葫蘆口。

妄烏渡顧名思義,鴉雀都難以飛渡,那段江域元江之水湍急,兩岸又是石壁,只能搭索橋引渡,不利於行軍,方便防守。

葫蘆口則是一個渡口,水面開闊,更適合水戰。

董成卻道自己精於水戰,一定要守葫蘆口,最終楚承稷準許他同自己一同守葫蘆口。

接下來幾日的兵力布防,董成見葫蘆口駐扎了不少人馬,想著大皇子在信中反正說了只是從葫蘆口佯攻,真正的大軍是從妄烏渡過江,眼瞧著楚承稷把兵力都耗費在這邊,他悶著不吱聲,只等兩軍開張看楚承稷吃敗仗。

殊不知,楚承稷早派人去妄烏渡對岸查探過,陳軍在那邊弄得聲勢浩大,遠遠看著到處都是旌旗,似乎大軍得從那邊渡江,但那些旌旗都是插在對岸山林裡虛張聲勢的,真正的兵馬反而沒多少。

他便將計就計,讓林堯也在妄烏渡這邊岸上的山林裡遍插旌旗,迷惑陳國軍隊,讓他們以為自己這邊中計了,當真囤重兵於妄烏渡。

……

陳國大軍於一天深夜乘船從葫蘆口大批渡江。

怕官艦太大引人注目,陳國這邊先派人劃小船開道,快靠近對面江岸時,棄船潛水上岸,射殺楚軍哨樓裡的哨兵。

楚軍失了“耳目”,陳國這邊的官艦便開始大規模靠近。

不等官艦靠岸,對岸忽而燈火通明,投石車投擲的火藥彈下冰雹一般密集地砸向了水面上的十余艘官艦。

岸上幾十架床弩齊齊放弩箭,弩箭靠著巨大的衝擊力扎透官艦船壁,船艙箭槽處的官兵甚至有直接被弩箭刺個對穿的。

弩箭箭尾綁著繩索,幾十個楚軍拉著繩索用力一拽,被弩箭扎中的那塊船壁能被扯飛一大片木板。

船上箭槽處的官兵暴露出來,迎接他們的又是岸上楚軍的大片箭雨。

“怎麽回事!不是說駐守葫蘆口的沒多少楚軍嗎?”領軍的主將暴跳如雷。

與此同時,董成隨楚承稷在搭起的哨樓上看著前方的戰局,心中亦是大駭。

大皇子在信中明明說攻打葫蘆口的沒多少人的,可眼前壓境的大軍,怕是三萬有余!

一陣涼意從董成腳底竄起——大皇子給他的是假消息!

董成忍不住去看楚承稷此刻的神情,他帶重兵設伏於此,莫非一早就知道了什麽?

遠處廝殺聲震天,時不時還有火藥彈爆炸的轟隆聲,夜風吹得一旁高腳火盆裡的火苗倒伏向一邊,楚承稷清雋冷峻的側臉在火光裡忽明忽暗,董成突然從心底生出一股懼意來。

眼前之人,對戰局能掌控到如此地步,只怕他從前就是一直在韜光養晦,否則短短數月,怎麽可能從一個一無是處的草包一下子變得能文能武。

他心中正驚駭萬分時,楚承稷忽而轉過頭來問他:“董小將軍擅水戰,眼下戰局,董小將軍以為當如何?”

董成吞了吞口水,如實分析道:“陳國眼下雖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他們人數上佔了優勢,等反應過來,也用炮火壓製住岸上的火力,官艦就能順利靠岸。一旦大軍靠岸,以盾牆推進,咱們就佔不了優勢。”

遠處不斷有火球自官艦投向岸上,陳國軍備比他們更充足,十余艘大船上,每艘船上都備了數台投石車,不要命一般往岸上投擲火藥彈,果真將岸上的火力壓製了下去。

楚承稷卻似乎早料到了眼下的局面,半點不見慌亂,前方戰壕裡作戰的將士們也是井然有序地準備第二道防線,絲毫沒有被陳國的猛攻嚇亂陣腳。

他繼續問董成:“董小將軍可有破解之法?”

那些殺吼聲在夜色裡變得格外清晰,董成掌心全是黏膩的冷汗,他心知眼前這位太子心中肯定已經有答案了的,他像是學堂裡被夫子抽問到的學生,竭盡所能去想,若是由他帶領這支楚軍,該如何去守。

“敵眾我寡,硬守此地守不住,不如燒毀他們船隻,退守青州城,以青州城防為壘,待對方疲敝時再反守為攻。”

他說出這番話來,楚承稷眼底終於露出幾分讚賞之意,“董小將軍才智過人。”

董成已分辨不出楚承稷這是真在誇讚他,還是在諷刺他。

平心而論,他是佩服這位前楚太子在軍事上的謀略的,在楚營待這麽些時日,也看得出他治軍有方。

只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已做好準備在楚承稷揭穿他時質問父親的死。

便是不能報父仇,死在這樣一位雄主手上,他董成也是沒什麽不甘的。

但楚承稷卻轉身下了哨樓,嗓音被夜風吹得有些縹緲:“孤還有一破敵之法,董將軍可隨孤觀戰。”

董成不懂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卻不願再虛與委蛇,站在原地沒動,喝問:“末將有一事不明,懇請殿下解惑。”

夜風一吹,董成隻覺遍體生寒,這才發現自己裡襟已叫冷汗濕透了,不等楚承稷應聲,他便豁出去一般質問:“我父親,當真是自刎的?”

楚承稷微微側過頭,火光和月光交映在那張俊逸的側臉上:“蔡翰池那等趨炎附勢之輩孤都只是收押大獄,董老將軍那樣不可多得的將才,孤會不留?”

董成心裡其實已經不太確定自己之前的想法了,卻仍是咬牙道:“我父親手中有一萬兵馬,我父親一死,那一萬兵馬盡歸你手!”

楚承稷看著董成,目光是一種不可名狀的厚重感:“萬軍可求,萬軍之將不可求。”

一句話說得董成眼眶泛紅,“殿下早料到我前來投奔是別有用心?”

“董老將軍一生鞠躬盡瘁,當年獻降李信也是為保徐州百姓,國之根本在民,民為重,君為輕,孤不怪董老將軍獻降之舉,一切皆是時局所迫。”

“山河凌亂,是我楚氏無能。但奪這江山的,非是明君,楚氏受天下百姓擁戴數百年,也該重整河山,還天下百姓一個海清河晏。董老將軍傲骨錚錚,孤招攬於他,卻讓老將軍言不配再為楚臣,刎頸於萬軍陣前,托付舊部與萬民於孤……”

楚承稷鮮少同秦箏以外的人說這般多話,董成乃董達之子,骨子裡又有著武將的氣節和傲骨,方才問話,他在兵法上的確也頗有造詣,這樣的將帥之才,他不願其為奸人所用,道:“董老將軍的衣缽,孤還是望董小將軍傳下去。”

董成咧著嘴,一隻手蓋在眼前,好一陣才將手拿下,一雙眼已被淚意熏得通紅,他鄭重跪在了楚承稷跟前:“董成願誓死為殿下效忠!”

他信楚承稷,不僅是因為他那番話,更因為這些日子他所看到的,是一個明君。

大皇子那邊突然變卦,也擺明了也是想利用他來布局,若他父親當真是死於前楚太子之手,有著殺父之仇在,大皇子那邊又何必突然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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