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蠱惑
不到五點的清晨天還是暗的, 天空零星幾點黯淡星光。
陸舟把停在外的三輛車都拿幹毛巾簡單擦了遍, 昨夜風沙大, 車玻璃上都蒙了一層黃沙。
臨近五點, 大家陸陸續續下樓,哈欠連天, 就林琥好點,他開慣了夜車, 對作息的要求沒那麼高。
天光微涼。
天空是完整的一整塊,沒有一點被吞食,沿邊都緊紮紮的將大地籠罩嚴實,包裹透徹。
桌上是招待大家的烤包子和 ,還有粗茶。
陸舟拿了弄完車, 又挨個檢查了油箱, 進屋洗手, 秦箏招呼他快來吃早飯。
他應了聲,拿了兩個烤包子, 掀開卷簾門又出去了,吃完兩個, 又是一杯暖胃的粗茶。
店主蹲在一邊的水槽邊, 正在洗一筐白嫩嫩的羊蹄子,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跟陸舟說︰「你女人還沒起, 不去叫?」
他們這裡的人都樸實粗氣, 話也粗, 不懂城市裡那些溫文爾雅的東西。
陸舟看眼手錶,呼出一口白氣︰「再等會。」
沈亦歡是掐著點下樓的,4點58分,劈裡啪啦一陣,是她推著行李箱出來的聲音。
眾人聞聲看過去,眼都快直了。
她穿了條深藍色長裙,民族風情,細細的兩條肩帶勾在白皙肩膀,深深兩排鎖骨,背後是凹凸有致的蝴蝶骨。
頭頂搭了條披肩,黑色長髮從裡面散出來,略微淩亂的垂在臉側,卻是愈發顯得皮膚透白。
她沒化妝,隻塗口紅,正紅色,應該是起晚了來不及畫。
不過底子太好,倒是顯出清冷的漂亮。
沒睡醒,臉上表情也倦怠疲憊,眼睛都沒怎麼睜開,縴細的身影,拎著26寸大箱子站在二樓,都擔心她會墜下來。
「沈攝影師,我給你提下來吧。」隊裡的一個男人說。
他跑上樓梯,剛要拎,忽覺背後一道目光。
轉頭看,就看到陸舟看著他,他視線剛想追過去,陸舟已經沒事人一樣站起,朝他們走過來,神色如常。
他三格樓梯跨作一步,伸手,從沈亦歡手裡拎過行李箱。
平淡一句︰「我來。」
那男人就不由直接撤了手,仿佛被冰碴子抵著心口戳了一道似的。
行李箱被輕鬆拎下樓,沈亦歡沒睡醒也沒注意方才眼前那一幕,隻面無表情的走下樓,其他人卻是看的真切。
這佔有欲,真是絕了。
偏偏那挺拔高大的陸隊長,還有一張孤高的臉,兩相對比,更耐人尋味。
陸舟︰「人齊了,大家上車出發。」
店主拿一小方塊布給陸舟,朝一邊眯著眼倚在車門邊上的沈亦歡抬了抬下巴︰「給她留的早飯,還有兩瓶優酪乳。」
陸舟接過道謝。
店主︰「鎭,這些年都虧著你們,他們大家也是來宣傳新疆的,說什麼謝。」
***
陸舟看著自覺站在他車邊的沈亦歡,心下軟了軟。
把早餐塞到她手裡,沈亦歡抬眼,烤包子外包了塊布,她沒懂是什麼。
「早飯。」他說。
「不想吃。」沈亦歡嘟囔。
陸舟皺眉。
她揉眼︰「只想睡覺。」
他輕輕笑了一聲。
男人聲音本就低,笑起來尤甚,原本立體冷硬的五官都隨著這個笑柔化下來。
目睹難忘。
一手攬住小姑娘縴細的腰肢給她拉開車門,進車後,食指撩開她臉上的碎發,把早餐放在她身邊。
「再睡會,醒了再吃。」
晨風拂面,沈亦歡睜不開眼,隻隱約從他話裡咂摸出一點點細膩的溫柔。
讓她有一種穿越時空回到高中時候的錯覺。
***
她最後是被逐漸亮堂刺眼起來的陽光曬醒的。
兩手一撐坐起來,肩上有東西滑下去,她看了眼,是件外套。
偏頭看,陸舟正在開車,聽到她的動靜,右手伸過來,拎起她腿邊的東西︰「吃早飯。」
沈亦歡接過,已經冷了,硬邦邦的,像塊磚頭。
皺眉︰「這是什麼?」
「烤包子。」
「哦。」
她點點頭,咬了一口,然後就「噫」了一聲,嚼蠟似的咽下嘴子那一小口︰「你騙我,昨天吃的沒這麼難吃。」
「冷了。」
「那我不想吃了。」她放回去。
陸舟淡瞥她一眼︰「別浪費。」
「硬的,我咬都咬不動。」沈亦歡不理他,捧著優酪乳喝。
「這附近沒賣點心的店面了,到軍營食堂統一開餐,你會餓的。」
沈亦歡往車窗外看,才發現已經是到了大漠,黃沙滿地,綿綿沙山被熱風吹的平緩,像是被一把巨大的篩子篩過了。
除了茫茫一片,什麼也沒有。
她正專心致志看風景,陸舟已經捏著那烤包子遞到她嘴巴。
「我不想吃。」她蹙眉。
陸舟︰「再吃一口。」
她沒辦法,又不想把陸舟惹生氣,只好乾巴巴的咬了一小口。
陸舟說再吃一口就是再吃一口,沒管她吃的那口有多小。
乾脆的收回手,將那個隻吃了小半的烤包子塞進自己嘴裡。
沈亦歡︰「???」
注意到她吃驚的視線,陸舟說︰「這裡偏遠地區挺貧困的,別浪費東西,到了軍營以後更不能這樣,吃多少拿多少。」
發覺自己剛才是自作多情了,沈亦歡有點尷尬。
而後又想起那天回高中母校,陸舟那一盤子的菜也是全部光盤。
不浪費似乎是刻進他心裡的了。
而她,一碟子菜不喜歡就全剩著,二十幾根棒棒糖開了口就吃了沒幾根,其餘都扔了。
***
車一直開了三個多小時,終於靠近目的地。
軍營基地逐漸出現在眼前,外面是寬寬的大鐵門,周圍是高高的圍牆,兩側立著兩個身著軍裝的男人,背板挺直,單手持槍,另一隻手標準敬禮。
遠遠就能看到中央高高飄揚的國旗,五星紅旗。
天高地遠,說不出的波瀾壯闊。
沈亦歡剛拿起相機,就被陸舟按下去。
他說︰「這裡面別亂拍,待會有人會來告訴你們可活動區域,之後再拍。」
沈亦歡收起相機。
「身份證給我。」陸舟說。
陸舟下車,便聽兩側站立軍姿的兩個軍人聲音洪亮的喊了聲「陸隊」,他敲開後面兩輛SUV的車窗,把他們的身份證件和工作證都收起。
而後走到門崗處,跟裡面的人交流了幾句,攔在前面的鐵門便徐徐拉開了。
陸舟重新上車,帶領後面兩輛車一並開去軍營大門。
最前面的建築門前已經站著一個男人,五十幾歲的樣子,渾身自帶威嚴,一身墨綠軍裝,朝他們敬禮。
沈亦歡整個人都有點懵然。
秦箏下車,跑上臺階,恭恭敬敬的跟他握手,距離隔的遠,聽不清在說什麼。
「這是誰啊?」沈亦歡問陸舟。
「馮上將,這裡的司令員。」
「你上司?」
「算是。」
他拉上迷彩外套扣子,一直扣到最頂上,抵著喉結,刻板嚴肅又禁欲。
沈亦歡不由咽了口唾沫。
「下車。」陸舟說。
他也走上台階,站在秦箏旁邊,跟馮司令敬禮後匯報昨天的事。
馮司令︰「好,何閔正幫你訓隊呢,你過去吧。」
「嗯。」陸舟下臺階。
他看了沈亦歡一眼,腳步一頓,在她面前站定。
「我去訓練,找我的話去那邊訓練場。」
沈亦歡朝他笑,「嗯」了一聲。
***
很快就有人來帶領他們介紹軍營,說明瞭哪些場地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哪一些有時間段,又有部分是禁止外人進入的。
「大家這些天就住在軍營,統一的寢室,男人四人一間,另外兩個女人一起一間。大家這些天在這裡有任何問題可以問我,也可以問我們隊裡的弟兄們,都會幫助你們的。另外,也需要大家配合我們軍營的規矩,禁止入內的區域大家不要靠近,我剛才說的一些條例也需要大家嚴格遵守。」
秦箏︰「那是一定的,您放心,我們不會違規的。」
「另外,你們最後在軍營裡拍攝的照片視頻在發布前都需要經過審核。」
「好,知道了。」秦箏點頭。
又說了幾句,那人便走了,他們分頭行動進行拍攝。
沈亦歡和秦箏一起先去了軍營食堂。
食堂還未到開飯飯點,空蕩蕩的沒人。
他們這一路上也沒見到什麼軍人,沈亦歡想起剛才陸舟跟她說的話,猜測軍人們現在應該都在訓練場。
食堂的餐視窗站著幾個盛飯盛菜的大爺。
秦箏部署,跟他們商量溝通後便架起三角架攝像機,將準備好的問題提煉出來,由隨隊的一個播音專業的男人提問採訪。
沈亦歡則站在攝像機拍攝範圍外,對著他們拍照。
拍完人後,她又去拍已經擺出來的飯菜。
跟昨天晚上他們吃的比起來當然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都是最常見的食堂菜色,清清白白的榨菜蛋花湯,土豆絲,番茄炒蛋,肉末茄子一類。
她覺得根本提不起胃口來。
又想起陸舟這幾年吹著西北寒風,吃的都是這麼些東西,心裡就不是滋味。
「小姑娘,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啊?」站在餐窗裡的婦人問她。
沈亦歡說︰「北京。」
「首都啊!那好遠吧,我都還沒出過北疆呢。」婦人一笑起來,臉上的褶子就堆起來,她又問,「你餓不餓,要不要給你提前打點飯?」
「陸舟說你們這定時的餐點,其他時候不能吃啊?」
「陸舟?」婦人愣了愣。
沈亦歡點頭︰「對啊。」
婦人想了會兒才恍然︰「你說陸隊長啊。」
他們這裡都是叫陸隊的,鮮少能聽到有人叫他全名,一時也不容易反應過來。
「嗯。」
「本來你們也不是軍隊裡的人,先打盤飯也不打緊,不過陸隊長親口說了,那還是算了。」婦人抬頭看鐘,「快了,再一個小時多點就開飯了。」
「……」
其實她也不是那麼想吃飯。
沈亦歡拍完照,挨個檢查完,那邊的採訪也結束,暫時收工。
秦箏挽著她︰「走,我們出去再逛逛。」
廚房台階偏高,可以望到外面遼闊的荒原。
這是這片土地目光所及之處唯一的建築。
他們這些人,就駐紮在這。
邊防,守衛。
她有些懂了再見到陸舟後他身上那些跟從前不一樣的東西了,是屬於這裡的,大漠,豪情,堅定。
「這還有別的女人呢。」秦箏說。
她們來了以後,除了食堂的婦人外,就沒看到跟她們一般大的女人過。
沈亦歡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了一個背對她們蹲在地上的女人,正在洗衣服,身上一件白大褂,是個醫生。
她認出來,就是在醫院那晚看到的醫生。
後來陸舟告訴她,這是要一起去的援疆醫生。
如今仔細看。
她長的很溫柔,側邊耳垂上有一顆小小的彎月耳釘,頭髮剛剛過肩,深棕色,一條灰色的寬鬆長褲,人很瘦。
氣質有點像秦箏,不過秦箏年紀偏大,已經結婚,她還有少女的清秀。
「去打個招呼?」秦箏問她。
沈亦歡說︰「你去吧,我去訓練場看看。」
***
訓練場上撲面而來的熱潮,除了溫度,還因為這裡面個個矯健的軍人們,剛剛結束一輪訓練,他們都閒散的休息著。
有人席地而坐喝水聊天,也有人在操場上打鬧著,單雙杠周圍也圍滿了人。
沈亦歡找了一圈,在旗桿下找到倚在上面的陸舟。
就他還穿著上衣,其他人都赤著上身,汗淋淋的。
訓練場周圍都有一圈網狀的圍欄,她還沒找到進入的通道,已經吸引了裡面男人的注意。
她太白了,一身藍色長裙又格外亮眼,很容易引起關注。
陸舟聽到議論,似有所感,扭頭就看到圍欄外的沈亦歡。
他皺眉,對議論的幾人低斥了幾句,就朝沈亦歡跑過去,軍姿,雙手握拳在腰間擺動,長腿頻率邁動。
「怎麼了?」他隔著鐵絲網問。
「我過來看看。」
「要進來拍照嗎?」
她搖頭︰「明天再拍吧。」
陸舟斂眸,看著她,忽然問︰「你怎麼了?」
沈亦歡仰頭,茫然︰「什麼?」
「你不高興。」話裡是肯定的語氣。
她沉默,才發現自己好像是有點不高興,說不上來的難受,悶在胸腔裡,上不去又下不來。
從進來參觀後才出現的情緒。
她是個很會保護自己的人,也會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前進。
當她發現自己沒了從前那麼囂張的底氣,就自然而然的收起自己全身的稜角,去圓滑溫吞的接觸這個冰冷的世界。
所以她其實並沒有經歷多久真正難過的日子,滿打滿算,也就是沈傅剛死的那半年。
這種難過,更多是心理上的,不是生理,有邱茹茹和顧明輝在,那段日子他們都很照顧她,餓肚子這種悲慘經歷更是不可能的。
所以當她走進軍營,真正意識到陸舟過是這樣子的日子後,她有點接受不了。
剛分手的時候呢,他一邊難受,一邊又那麼辛苦的訓練,吃住都算不上好。
這件藍色的長裙,是她昨天就準備好了今天要穿的,她對自己的優勢很清楚,她也不是什麼真善美的好人。
今天特意打扮的漂亮,就是為了見一見那個陸舟說的援疆醫生,她就是要一出現就驚艷大家,站在那個醫生的面前,然後不動聲色的贏過她。
挺幼稚的。
可當她從食堂出來,秦箏讓她一塊兒去跟那個醫生打招呼時,沈亦歡忽然不想去了。
「啊。」她張了張嘴,應了聲,細白的手指揪在網孔裡。
***
陸隊長難得這樣子對一個女人,立馬引起眾人的關注,紛紛聚在一塊兒朝他們的方向張頭探腦。
然後他們便看到他們的陸隊長,挺拔的身軀在那小姑娘面前蹲了下來。
仰頭看著她。
大家都驚呆了,這他媽是什麼走向。
陸隊竟然有一天能這麼在一姑娘面前蹲下來?
這女人大有來頭啊。
身後突然爆發的驚呼聲,夾雜哄笑聲,陸舟回頭,擰眉,衝他們喊,氣勢洶洶︰「全部跑十五圈!跑不完別吃飯!」
沈亦歡被他嚇了個哆嗦。
陸舟牽住小姑娘搭在網孔裡的食指,換了個語氣。
「誰惹你不高興了,我讓他罰跑,嗯?」
雖然知道他是玩笑,陸舟哪是這樣假公濟私的人,軍隊裡也不允許,可他開玩笑的次數實在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沈亦歡愣了愣,倏忽勾唇笑起來。
小姑娘一笑,眉眼就彎了,唇紅齒白,五官精緻的跟畫兒似的。
陸舟被蠱惑,目光第一次那麼坦白直露的看她。
他壓抑的低聲。
「你笑起來真好看。」
24.偏愛
沈亦歡眼前一亮, 目光灼灼的看他。
陸舟以前對她好, 可真正這種肉麻話是從來沒說過的, 新奇。
她纏著他︰「你再說一遍。」
陸舟表情淡了︰「什麼。」
「就剛才那句,誇我的。」
「心情好了?」他問。
「別轉移話題!」沈亦歡抓著他的手指,不滿的嘟囔, 「快再說一遍!」
「別鬧。」他扯開沈亦歡的手,退後一步。
他們之間還隔著鐵網,退一步沈亦歡就抓不到他。
沈亦歡瞪著他。
陸舟表情很淡, 扭頭看了眼手下隊伍的跑步情況,轉回去對沈亦歡說︰「待會開飯, 你先別去,在那邊等我會。」
「憑什麼,我才不要。」沈亦歡來了脾氣,「你再誇我一句漂亮我才等你。」
陸舟看她一眼,沒說話,直接往訓練場中心走了,只留下後面氣得不行的沈亦歡一人。
***
十五圈結束。
陸舟整隊, 交待了目前營裡新來的這些人︰「好好相處, 別惹事。」
底下洪亮的一聲「是!」
「行, 下午出軍營實戰訓練,一點鐘集合,帶上器械包。」陸舟站在隊伍最前, 兩腿開立, 雙手扣背後, 環住腕骨,「結束,吃飯!」
眾人高呼一聲,原本整齊的隊伍散開。
陸舟過去一旁的台階下,擰開水瓶,仰頭灌了一半,順著嘴角下頜劃下,最後滾落在濕津津的鎖骨凹陷處。
喝完水,他往人堆裡掃了眼。
「趙曷,把衣服穿上!」
「全是汗啊陸隊!」趙曷喊。
陸舟︰「有北京來的女同志,穿上。」
他沒了話,只好穿上,倒是旁邊有話多的,笑著調侃︰「隊長,怕給剛才跟你說話的那小姑娘看見啊,這護的夠牢啊!」
陸舟看向他,沒有被戳穿的窘迫,直接道︰「還想跑圈?」
立馬閉嘴。
他洗了把臉再出去時大家已經都出訓練場吃飯去了,陸舟走出去,在一旁的樹下看到了托腮打盹的沈亦歡。
沈亦歡在睡夢中恍惚察覺眼前陡然少了許多燙人的陽光。
她沒醒,隻終於滿意的喟嘆一聲,頭往臂彎裡埋了埋,繼續睡。
她這幾天作息太不規律,因為趕路,白天斷斷續續的睡,晚上又隻睡幾個小時,一閒下來就困。
不知道睡了多久。
「沈亦歡。」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
她迷糊睜眼,先看到面前的一雙軍靴,亮堂堂的。
眯著眼仰頭,才看見陸舟,筆挺的站在他面前,陽光全澆在他後背上,只留下他身前這一方陰影,攏在她身上。
「食堂快收拾了,去吃飯。」
「哦。」
她站起來,蹲太久,一時沒站穩,陸舟眼疾手快的一拽,她便索性栽進他懷裡,留一鼻子燒心窩的香味。
硬邦邦的胸膛瞬間呼吸一緊,肌肉線條凸顯。
他捏住沈亦歡的手腕,將人扶正,往後撤了一步。
「走吧。」
「等我啊。」沈亦歡細聲細語的喊他。
她腿都麻了,走不快,可前面的男人根本不等她。
食堂裡早就沒人了,下午他們還有實戰訓練,電視台一行人也有拍攝任務,早就吃完去午睡了。
陸舟一進去,食堂盛飯的大叔大媽們便熱熱鬧鬧的打招呼。
沈亦歡腿麻還沒好,一瘸一拐的跟進來,不由聳了聳鼻子。
人緣還挺好。
他這人挺奇怪的,明明一張冷冰冰的臉,話不多,脾氣也硬,可從讀書起,就被老師、學校領導喜歡。
這裡也是。
陸舟很快給自己打完了一盤菜,回頭看了眼沈亦歡︰「吃什麼?」
「……」
她糾結,最後指了指角落的土豆絲,又放了碗蛋花湯,一小碗飯。
陸舟︰「太少了。」
沈亦歡看著他︰「你說的,不浪費。」
陸舟對食堂大家說︰「你們收拾收拾就休息去吧,這兩個餐盤我會洗。」
找位置坐下。
這樣子面對面吃飯真是好久沒有過了。
沈亦歡小口扒拉飯,陸舟吃的快,他一天消耗大,需要補充的能量也多,沒一會風卷殘雲般吃完。
沈亦歡低頭看看自己這裡幾乎沒動的菜,輕輕「哇」一聲。
「吃不慣?」
她實話實說︰「菜沒什麼味道。」
陸舟︰「在這待多久?」
沈亦歡抬眼,皺眉︰「幹嘛?」
她以為這話是趕她走的意思。
陸舟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咬在嘴裡,還是沒點火︰「待久了要瘦。」
「那就當減肥了。」
「都沒肉了。」
沈亦歡笑彎眼,狹促道︰「這都知道了,趁我睡覺幹嘛了。」
陸舟看她一眼,有警告的意思。
吃完,陸舟端著兩個餐盤到外面的水槽,擠了點洗碗劑,洗乾淨。
水流打在他手上,衝出白沫,沈亦歡看著他的動作,男人的背影,現在看過去,溫柔的無以復加。
***
午睡後繼續拍攝。
沈亦歡還是和秦箏一起,電視台的工作比她工作室的工作範圍更廣,除了新疆美食,還有新疆人文、新疆軍人、新疆精神,而她主要只需美食素材。
於是一下午都很空,只是在他們進行拍攝時一並搭把手罷了。
他們去拍了他們的訓練場,沒有人。
一下午沈亦歡都沒有見到陸舟,給他發信息問也沒回。
到晚上七點,有通知下來,說今晚上要給他們弄個歡迎會,不是大型的,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吃飯,認識一下,也好更融洽相處。
秦箏跟她說這消息的時候,陸舟剛剛回復她白天的信息。
陸舟︰馬上回來了。
櫻桃︰晚上好像有個歡迎會鎭,你會來嗎?
陸舟︰來。
晚上八點,大家進入屋內,一張大圓桌,上面已經擺滿了菜,比中午食堂的耗多了,很多大菜,牛羊肉,看來是為了招待他們下功夫了。
他們入座。
坐的很擠,還剩7、8個空座。
估計只來幾個軍營裡有點職位的軍官,沈亦歡想,白天訓練場看到的那麼多人肯定坐不下。
最先來的是何閔。
是隊裡的副隊,年紀比陸舟大,其實這裡很多被陸舟訓的軍人年紀都已經比他要大,有的甚至大許多。
陸舟前幾年立了一次大功,險些丟命,又是名牌大學畢業,軍級升的快。
這裡不以年齡論資歷,只看功勛章。
何閔熱情,一進屋就熱鬧跟大家打招呼,做了自我介紹︰「大家從北京來的,不知道喝不喝的慣我們新疆的酒。」
攝影大哥老家東北,立馬豪爽道︰「這有什麼喝不慣的,我早想試試了!」
何閔笑問︰「昨天陸隊沒請你們喝酒?」
秦箏︰「第二天一早大家要趕路呢,喝了新疆酸奶,特別好喝。」
「這酒更好喝,又純又烈。」何閔提了三瓶,瓶口磕在桌沿,三聲,輕鬆又嫻熟的全部打開。
他給大家挨個倒上。
最後到沈亦歡,他看一眼,認出來就是早上在訓練場邊上看到的那姑娘。
那時離得遠,看不真切,卻也知道那身段必定漂亮,現在湊近看才知道原來這人可以好看成這樣。
「喝嗎?」他問。
沈亦歡莫名其妙,這一路倒酒下來都沒問,怎麼到她就要問一句了。
「喝。」
小姑娘還挺乾脆,何閔笑了聲,給她倒一杯,勾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有了酒喝,另幾個軍人也來了,在座男人多,氣氛熱鬧的很快。
沈亦歡等了一陣陸舟都沒來,於是壓低聲音問何閔︰「你們陸隊什麼時候過來啊?」
何閔挑眉︰「衝涼就過來,快了,你們是舊識?」
沈亦歡沒聽出他話裡的意思,點頭「嗯」了聲。
「你姓什麼?」
「沈。」
「沈櫻桃?」
「……」沈亦歡扭頭看他,「沈亦歡。」
「……我上回在陸隊手機上看到你給他發信息,備注了櫻桃,還以為是你名字呢。」
「那是我微信名。」沈亦歡說。
想了想又琢磨出不對來,「你怎麼知道那個人就是我?」
這還不簡單麼。
能讓陸舟那樣的人特殊對待的女人也就這一個神秘的「櫻桃」了。
背後那一副紋身就是鐵證。
他剛想開口,陸舟就進來了。
單間迷彩短袖,應該是剛洗完頭髮,黑髮濕漉漉,後頸的衣服濕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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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人群裡掃一圈,拍了下何閔的肩︰「往旁邊坐一個。」
何閔︰「……」
沈亦歡倒是沒多大反應,仿佛理所當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吃肉,她餓壞了。
陸舟在沈亦歡旁邊坐下。
有人起身,端著酒杯要敬酒,遠方之客,於是陸舟給自己倒一杯,起身同他踫杯,仰頭喝盡了。
又是幾人敬酒,菜還沒吃,陸舟已經三四杯酒下肚。
沈亦歡在一旁瞧著他,看他一點沒醉意,臉都沒變,才知原來他酒量不差。
以前沒見他喝過酒,隻煩他總管她喝酒。
她托腮,頭歪向一邊︰「陸隊長,我也敬你一杯?」
陸舟看她,又掃眼她杯子裡滿滿一杯酒,皺眉。
一邊的何閔不由抖了抖。
「不用。」
「憑什麼我不能。」
「你會醉。」
「就一杯能醉什麼。」
她從前雖經常泡酒吧,各種各樣的酒都嘗過,可酒量的確說不上多好,幾次都是被陸舟拎回去的。
陸舟夾了一筷子羊肉到她碗裡。
沈亦歡來了脾氣,捧著酒杯一定要敬他。
何閔哪能想到陸舟對這姑娘能管到這地步,要知道,一開始都不敢給她倒酒。
陸舟打準了不讓她喝,起身從一旁櫃子裡拿了一聽可樂,拉開環,敲在她面前,又拎起她的酒杯把裡面的酒全部倒進自己空了的杯子中。
「……」
沈亦歡瞪他,無聲的對他做了串口型,罵他。
何閔都看在眼裡,隊裡都是男人有時互相間嘴裡也有不幹不淨的時候,可沒人敢這麼對陸舟說話。
沈亦歡是第一個。
還是這麼囂張氣焰的罵人。
他等著陸舟發火。
然而沒有。
他這位不苟言笑的陸隊長,勾唇,拎起自己的酒杯撞了下可樂瓶。
「喝吧。」
「王八蛋。」沈亦歡直接罵出聲。
她聲音挺響,又是正好桌上一人剛講完話的安靜時候,其他人也聽到,看兩人那表情就知道她是在罵陸舟。
其他幾個軍人也驚了,面面相覷。
看著他們隊長倚在椅背上,帶著隱約的笑意,漫不經心的喝了口酒,完全沒聽到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