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驚,挽在臂彎裡的輕紗掉落在地也顧不上撿,拎著裙擺疾步往哭聲來源處跑去,一進前廳,瞧見滿屋子的死人,她險些沒兩眼一翻當場暈過去。
看到自己父母都倒在血泊中時,她脫力跌坐在地,極致的悲傷和恐懼讓她連哭都哭不出來,只有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許久才緩過這股勁兒,悲喊出聲:“爹——娘——”
她看惡鬼一般看向劍身上還滴落著粘稠鮮血,立在大廳中央的隨元青,哽咽得不成調:“為什麽……為什麽要殺我爹娘?以你的功夫,你能逃出去的,你逃出城主府不就好了……”
隨元青冷眼看著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嬌弱女子,扯了扯唇角。
他這個表妹,也不知是被養得太天真,還是純粹太蠢。
亦或者,劉家深知權貴們娶妻只會娶那等世家精心培養用來做宗婦的貴女,而收個美人,當然得溫柔小意、心思單純才好,所以才把家中女兒養成了這副柔弱可欺的模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眼前這個女子,也早早地就是個家族棄子了。
可憐見地,她還替那隨時打算把她當個玩意送人的父母哭成這副模樣。
他在她跟前半蹲下,用沾血的手碰了碰她的臉,反問她:“他們都要拿我人頭去獻降了,我為何不能殺他們?”
劉婉兒雪腮上沾了他的血指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長睫煽動著,眼淚簌簌直掉,愈顯嬌弱可憐。
她是極好看的,天底下的男人,怕是沒人不會對這樣的美人軟下心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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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元青不知怎地,忽然就想起樊長玉往他身上扎刀時那個冷漠又狠厲的眼神來。
從前他也是喜歡劉婉兒這類美人的,乖巧,憐弱,像是一株藤蔓,離了樹就只能枯死掉,所以只能竭盡全力地攀附著他。
可這樣的美人見得多了,他幾乎想不起誰是誰的臉,一樣的性子,一樣的嬌憐,身邊多了誰少了誰,他都不一定記得。
權貴們對這類美人,爭的無非也是最貌美的那一個,但紅顏總是易老的,不過三五年,又有新的、嫩得跟水蔥一樣的美人們重新進入權貴的視野。
誰還記得前幾年叫他們搶破頭的那美人是何模樣?
一如青樓裡的花魁,老了,便有新的人頂上來。
見過了太多千篇一律的美人,反倒是那只會傷人的貓兒讓他惦念難忘。
隨元青收回了手,看著伏在地上,因哭得悲愴,腰臀都跟著聳.動的女子,說:“你是個好孩子,同我說了實話,我不殺你。”
他收了劍,起身行至門口,又停下腳步,側過頭道:“從此你便不是劉府的女兒了,躲去民間,自己好好活著。”
劉婉兒怔怔看著隨元青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屋內到死都沒能瞑目的爹娘,十幾年來從未遭逢過這樣的變故,她此刻除了哭,腦子裡隻余一片對未知的惶恐和茫然。
她甚至顧不得那人方才還殺了自己雙親,幾乎是本能地攀著門爬起來,哭著扶牆去追:“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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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頭正烈,隨元青太久沒出過書房,走過垂花門時,他站住,眯了眯眼看向掛在天上的那輪圓日。
強光讓他眼前有一瞬像是失去了色彩,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
他牽唇笑了笑,懶洋洋的,又似泰然接受了自己的宿命一般。
這世間還有一種活法,叫做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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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軍在城門下方叫陣多時,都不見隨元青出戰,反而是等來了對方掛在城樓上的一道免戰牌。
下方的燕州軍罵陣罵得愈發厲害,城樓上的崇州小卒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眼神甚至可以說是已有幾分麻木,比起這樣日複一日的攻城折磨,他們如今倒希望燕州軍痛快些,一舉拿下康城。
謝征同公孫鄞回營後,公孫鄞氣得狂扇手中折扇:“隨元青那個縮頭烏龜,當日在一線峽戰場還敢狂妄同你叫陣,如今隻敢夾起尾巴做人!真不害臊!”
謝征道:“他未受激出戰,定是明白我在此同他耗,是要等崇州先破。但今日之後,康城內反賊士氣全無,軍中若有生二心者,內亂又能讓他們自個兒先頭疼上一陣,短期內必不會再主動出擊。”
公孫鄞怒氣一收,道:“行了行了,你這是要去崇州了不是?”
他嘖嘖兩聲:“說好的三日後,這才兩天半就坐不住了?”
謝征隻淡淡道:“本侯有些私事要處理,隨元青已知我在此,不敢輕舉妄動,我走後,你尋人假扮我留在帳內便是。”
公孫鄞不由狐疑:“你去見她,不就是私事了?還有私事要處理?”
謝征說:“我命人給她打了件兵器。”
樊長玉上次同石虎交手,因沒個趁手兵器,幾乎被壓著打的事他早聽謝五說過。
幾乎是從山下下來時,他便已吩咐人去找鐵匠打造兵刃,本是想給樊長玉一個驚喜,哪知她主意大,要從軍去崇州戰場。
算算日子,那兵刃也該打好了,他此番去取了,正好可以給她送去。
公孫鄞想起上次的自取其辱,這回只聽了個話頭,便立即道:“行了行了,你趕緊走吧!”
帳外卻有親兵捧了卷起的信件進來:“侯爺,海東青送了信回來。”
海東青被樊長玉帶走了,海東青會突然送信回來,八成是樊長玉那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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