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身影在鏡頭中定格,像極了一對親祖孫——那種血脈相連、無需言語便能感知彼此心意的親情流露,讓人看在眼裏,心裏也跟着暖了起來。
“我明白了。”
彭剛忽然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調侃,又夾雜着一絲微妙的酸意。
他雙手叉腰,站在幾步之外,目光來回掃視着盛妍和東方坤,“你是來跟我搶孫媳婦的吧?你沒來的時候,小念可只這麼親我。她從來不會這麼親別人,可你一來,就靠着你,靠得那麼自然!你倆趕緊走,別在這礙眼了!”
“誰搶你孫媳婦了?”
東方坤笑着回嘴,臉上依舊掛着和藹的笑容,語氣卻不急不緩,像是早就預料到這種玩笑。
他輕輕拍了拍盛妍的手,示意她安心,隨後看向彭剛,說道:“小念喊我姥爺,那是有根有據的稱呼,你呢?頂多算她丈夫的爺爺,差着整整一輩兒呢!論親疏,你可排不到前面去。”
“說得你好像真是她親姥爺一樣。”
彭剛嘴上不服輸,話一出口,卻像是被自己驚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鬧着玩,可這話裏隱隱透出的質疑,卻讓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這話一出,空氣突然安靜得可怕。
風似乎都停了,連樹梢的葉子都不再沙沙作響。
彭剛愣在原地,眼睛瞪大,臉色微微發白。
他嘴脣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怎麼就脫口而出這種話?
明明不是真心這麼想的,可偏偏說了出來,像是一把無形的刀,割開了某種小心翼翼維持的默契。
東方坤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澀的弧度。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是沉默地看了彭剛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有失望,有無奈,或許還有一點點心疼。
隨後,他輕輕掙開盛妍的手,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老舊轎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沒有再多言,甚至連一句告別都沒留下。
車子緩緩啓動,發動機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像是在替主人訴說着那些說不出口的情緒。
車子漸行漸遠,尾燈在夕陽的餘暉中閃爍着微弱的紅光,最終消失在村口彎道的盡頭。
盛妍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追隨着那輛遠去的車,久久沒有移開。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揪住了一樣,悶悶地疼。
腦子裏好像有什麼一閃而過——那是一種模糊的記憶碎片,像風吹過的影子,快得抓不住。
她皺着眉,努力回想,可還沒等她理清思緒,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喊叫:“小念!小念!”
她猛地回神,轉過頭去。
只見文淼從村道那頭狂奔而來,腳上的布鞋踩得塵土飛揚,額頭上全是汗珠,臉漲得通紅,一副急得快喘不過氣的樣子。
“小念!大槐樹村出事了!”
文淼一邊跑一邊喊,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赫嫂子家的蘑菇棚被村民圍了,說是她家種的蘑菇太好,賺了太多錢,要求分她家一半的收成!現在幾十號人堵在棚門口,吵得翻了天!連大隊長都來了,可根本勸不動!”
盛妍一聽,立刻收回了所有情緒,眼神變得銳利而清醒。
她沒有多問,也沒有猶豫,轉身就朝村口方向快步走去,語氣堅定:“走,去看看!不能讓赫嫂子一個人面對這種事!”
廠區臨時把那輛吉普車調走了,沒法開車去。
幸好古幹事機靈,立刻去鄉里借了兩輛自行車應急。
兩輛老舊的二八式大槓車,漆面斑駁,但還能騎。
小王自告奮勇騎一輛,載着盛妍;古幹事騎另一輛,帶上文淼。
四人一齊出發,車輪飛轉,車鈴叮噹,在村間小路上揚起一溜煙塵。
他們騎得飛快,風撲在臉上,吹亂了盛妍的頭髮。
她雙手緊緊抓着車後座,目光直視前方,心裏只想着一件事:一定要趕在事態惡化前到現場。
還沒進赫嫂子家門口,遠遠就聽見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麥金花的聲音格外尖銳,帶着憤怒和委屈,在人羣中高高揚起。
盛妍和小王把車一扔,立刻擠進人羣。
她奮力撥開圍在門口的人,終於站到了麥金花身旁。
一擡頭,她一眼就看到了王二妮——那個平日裏總是低着頭、說話細聲細氣的姑娘。
此刻,她的衣服被撕破了,肩膀處的布料裂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裏面的襯衣。
臉上一道明顯的淤青橫在右頰,嘴角還滲着一絲血跡,顯然是被人推搡甚至動了手。
盛妍的心猛地一沉,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一把扶住王二妮,低聲問:“誰打的你?”
同時,她的目光如刀般掃向周圍那些氣勢洶洶的村民,聲音不高,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怎麼回事?”
“誰打的我們的人?”
她聲音一沉,眉梢微挑,目光如刀般掃過人羣,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自己攔着不讓進,還動手推人!我們村裏也有人捱打了!”
一箇中年漢子漲紅了臉,揮舞着手臂大聲嚷嚷,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是你們先鬧事!”
麥金花毫不示弱,挺直了脊背站出來,聲音清亮,眼裏滿是怒火,“你們一羣人圍在赫嫂子家蘑菇棚外面,又推又搡,還想往裏闖,這不是鬧事是什麼?她一個女人,帶着孩子,守着這點活命的營生,憑什麼讓你們隨便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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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不是廠人家屬,就是個普通老百姓,打兩下能怎樣?算不上大事。”
有人低聲嘀咕,語氣輕蔑,似乎根本沒把王二妮當回事。
鄉親們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根本沒人覺得這事有多嚴重。
畢竟住在廠區邊上,大家心裏都清楚些門道:廠屬不能惹,那是有背景、有靠山的,誰敢動就是自找麻煩;可像王二妮這種離了婚的婦女,沒男人撐腰,也沒親戚幫襯,打了也就打了,只要不出人命,沒人會真追究。
頂多罵幾句,再賠點藥費,也就過去了。
“喲,你們還挺會算賬。”
盛妍冷冷開口,脣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針,刺得人羣一時安靜下來,“二妮的事先放一放,待會兒再說。現在你們一羣人堵在赫嫂子家蘑菇棚外面,是想幹嘛?明目張膽地搶東西嗎?還是說,你們覺得她一個寡婦好欺負,就該把她的飯碗砸了,讓她一家老小喝西北風?”


